9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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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持着粥碗的手一抖，粥碗落在了地上，滚烫的粥洒在了我的身上，将我吓了一跳。
南宫瑾忙起身找手帕来擦，又叫人打来了水，忙忙活活了好一段时间才整理好了一身狼藉的我和一片狼籍的桌子。我这下算是死了玩笑南宫瑾的心，这孩子真的经不起刺激了，我还是不闹腾了，照实说吧。
我胳膊上被烫红了一片，南宫瑾要了药膏擦了我一胳膊，我抬着粘糊糊的胳膊很是郑重地对他道：“南宫瑾，我想起来了，真的，我就是喜欢你，你怎么不信我啊？”
南宫瑾坐在了我身边，垂着眼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都清楚，可你从前总不愿对我说，我也没想着能听你说这句话。”
他沉默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可现在我每日都能听见，每日都能……可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重复别人说过的话。”
他抬眼看着我，眼里竟然闪着泪花，却还是笑着的。
我微微愣住了，刚想继续同他解释，眼泪就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滑了出来。
我从未真的见过南宫瑾哭，这次我是真的看傻了。
“沈南风，你要是真的还记得，那该有多好啊……”南宫瑾将我的手握在了手里，摩挲着那截红绳，“可你不记得了，苏河说……你以后可能还是记不住这些，忘忧蛊很好用，可也是真的让人难受……你说，你怎么能忘了呢，你陪我经历了这么多，到头来，你却全忘了。”
南宫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浓重的的鼻音，他抬眼看着我，满眼的温柔之色，轻声道：“不过没关系，不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我也喜欢你。只要我记得，你忘了，我就再告诉你一遍，你记不住的事情，我就帮你记着……你若一辈子想不起来，一辈子这个样子，我就陪你一辈子……”
我心里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抬手擦着他的眼泪，温声道：“别哭了。”
南宫瑾笑着看着我，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看我哭，对不起，吓着你了。”南宫瑾伸手抚着我的脸颊，“沈南风，你可能记不住，我再同你说一遍……我喜欢你，从很早的时候就如此，你什么都可以忘，但不许忘了这个，听见了吗？”
我点了点头，南宫瑾抬手将我拉到身前，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很是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温声道：“这个也不能忘。”
我也笑着道：“不会忘的。”南宫瑾垂下了眼，起身要去拿桌子上的茶杯，我拉住了他，继续问道：“你说我忘了很多事，是不是这些啊……”
“你叫南宫瑾，是和静皇后的独子，七岁那年因靖王爷之事被废，在冷宫里待了近十年。你十岁那年，我在御花园遇见了你，还给你了一本书。我在之后成了你的老师，教了你近八年，教的你哪里都好，只可惜对你的老师怀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南宫瑾已经完全听傻了，呆呆地看着我，眼眶又一次红了。
我笑了笑，继续道：“我知道皇上对我的心意，不过这知道的过程着实有些令人不愉快，但我也不舍得再怨你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
我还未说完，就被冲上来的南宫瑾揽进了怀里，剩下的话全被我噎进了肚子里。
这么多年以来，我是第一次见南宫瑾哭成这个泪如泉涌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受苦了，我还以为他是思凡附身了。我也不知道该安慰他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回来了这个现实问题，这么折腾了许久，南宫瑾的眼泪终于不流了，却还是死死拉着我的手，像是下一秒我就要扔下他跑了一般。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永远也想不起来了……”南宫瑾垂着头，结结巴巴地同我道着相思之情，我有些好笑地抬手擦着他那罕有的眼泪，正准备再出言安抚一番，拿着药碗的苏河忽的出现在了殿门口。
苏河许是被南宫瑾这个样子吓到了，又或许是不理解我那抹挂在唇边的微笑是何意，兀自叹了一口气，放下药又退了出去。
我：“……”
完了，这怕是又有了什么解释不清的误会。
不过没等我同苏河解释，他就已经从南宫瑾出门时那激动万分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他满眼怀疑地看着笑呵呵的我，却始终没开口询问。
我一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想笑，只得故作严肃地问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苏河忽的笑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眼睛里似乎闪着一层水光。
“想起来就好，不亏我这几日帮你熬药……”
“看你这样子，最近没少为我伤心吧？”我凑上前要看苏河那快歪到了天边的大脑袋，苏河很是不愉快地“哼”了一声，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我追问了几句，就见他转过头盯着我很是义正辞严地道：“沈大人，下官的三百两您记得还上。”
我：“……”
行吧，这个梗看来是过不去了。
我是在又睡了一觉后才记起了这几个月来零零散散的一切，醒来时天还黑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床上坐起来，盯着身边熟睡的南宫瑾看了许久才缓过来，仍是觉得这一切分外不可思议。
可转念一想，我来到这个世界本就不可思议，这一切说来倒也合理。
或许是我起身时把南宫瑾也吵了起来，他见我坐在一边呆，神色忽的紧张起来，月色朦胧之中，南宫瑾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迟疑了很久才问道：“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哭笑不得点了点头，见他的神色放松下来，才又问道：“之前……你是不是因为我忘记的事，每日都不太好受？”
“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南宫瑾的语气很轻松，眼睛却垂了下来，“可如今若是你再同朕说你又想不起来了，朕可能真的就疯了。”
我心里一疼，刚想出言安慰，他就探身抱住了我，轻声在我耳边絮叨起来。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朕觉得有些事实在没必要再纠结和烦恼了，只要你还能记着朕，就已经很好了……你想不起来的那些时日，朕每日就想着何时能同你归隐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如今你想起来了，朕还是想过那样的日子，而且更想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这次我又不走了，你着什么急啊，再说了，你如今若是真撂挑子走了，顾宁海那帮老头子或许会直接把我归隐的宅子给烧了。”
南宫瑾被我逗得笑了起来，反驳道：“朕不着急能行吗？你总是言而无信，朕可受够了……”
我：“？？？”
我言而无信？现在不能走的是谁啊？是我吗？我行李都不用收拾好不好！
我气得要同他理论，他却拉住了我的手，轻声许诺：“再等几年，等思凡长大了，朕也就不用操心了。”
我一愣，支吾道：“你这话说的……莫非是要……”
我回忆了一下董子扬在时思凡那副不在乎的德行，无奈道：“你怕是不知道，你这个小侄子因为你不喜欢当皇帝，你这么积极，他怕是不领你这个情。”
南宫瑾一耸肩，微笑道：“老师不信朕？”
我摇了摇头，陪笑道：“信，你的能耐大得很，我不敢不信啊。”
就凭南宫瑾这个逗鹦鹉糊弄孩子的绝招，或许几块糖就给思凡骗走了，我可不敢不信。
“朕的能耐可不只在糊弄小孩上。”南宫瑾将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却莫名让我觉得浑身难受，“其他方面也有不少能耐，老师应该见识了不少。”
我一时没理解南宫瑾这句话的含义，但等我理解的时候，局势已经陷入了失控之中。
我在三日后才被南宫瑾放出宫见了褚禹辰，不知为何，南宫瑾对褚禹辰的态度奇怪得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却表现得十分客气。我也不知道褚禹辰这哥们是不是在我意识模糊期间同南宫瑾争吵了些什么，不敢问南宫瑾，也没舍得问褚禹辰。他见到我时神情分外怪异，看着我发了半天呆，才抹着眼泪对我道：“我终于知道你当时为何要骂我了，我如今也想骂你……”
我 ：“？？？”
这共情来的有些不及时啊！
“骂就骂吧，我自认理亏。我来是有件正事要同你讲。”
褚禹辰抬眼看着我，面色忽的严峻起来。
“荟萃楼的清江鱼，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了。”
我忍着笑意看着褚禹辰的面色从惨白变成涨红，他一脚蹬在我的腿上，砰一声合上了屋门。
“满脑子都是清江鱼，和你的清江鱼叙旧去吧！”
褚禹辰最终还是请我吃了这顿饭，只不过又生了一顿气，直到我上朝那日才稍稍和缓下来。
我自觉整日待在勤政殿也不成样子，人总得忙活些什么，干躺着早晚得废在南宫瑾手里。于是我腆着脸向南宫瑾要了份官职，继续投身于了国家建设当中。
我回到礼部那一日，崔文凯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他拿着封我为礼部侍郎的诏书瞅了很久，半晌才憋出一句令我如今仍印象深刻的一句话。
“沈大人，您这是……这是玩的一出什么啊？话本子都不敢按您这套路写啊……”
我呵呵一笑，很是客气地对他道：“崔尚书，小辈经验不足，还请您日后多关照了。”
崔文凯的长脸瞬间绿了，气哼哼地甩下诏书就走了，嘴里还絮叨着“一群祖宗”“难为死我了”类似的悲惨话语。
我后来从苏河处知道了夏阳的情况，他说夏阳也同我一样吃了蛊虫，但没我幸运，现在仍没能想起来些什么，段元穆决定带着夏阳回西南，不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夏阳之前同他提过想要看看落日的美景。
我在他们走的那日也赶去送别，段元穆见我来了也并不吃惊，只是神色有些许的暗淡。
“如果夏阳一辈子都没能想起来呢？”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毕竟很多事并不能次次如愿。”
段元穆看了一眼我，轻声道：“这件事，皇上应该给过你答案吧。”
我一愣，他也再未回答，只是盯着城墙之上的西垂落日久久无言。
落日映照下，站在马车边发呆的夏阳忽的看了我和段元穆一眼，嘴角轻轻弯起，指了指自己隐在披风里的手心。
我朝他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这或许也是夏阳想要的答案。
我上朝那日没算是引起太大的轰动，或许这群老狐狸精已经从莫名其妙斗志昂扬的南宫瑾那里看出了端倪，碍于面子没有同我多说。
这不是我的推测，是从杨真希那显而易见的笑容中品出来的。
下朝后，我习惯性地往大殿门口走，还未走几步就看见了殿后抱着拂尘冲着我微笑的启祥公公，我会了意，跟着他从后门出了大殿，透过重重叠叠的柱子和花窗望见了站着御道边一脸期盼的南宫瑾。
春日阳光晴好，天蓝风轻，年轻的帝王眼角带着温暖的笑意，站在皇宫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汉白玉石砖上，承载了满身的蒙蒙金辉。
“怎么，皇上以后连正门都不许臣走了？”我笑着从石阶上走下来，从阴凉的檐角下走入洒满日光的开阔御道。
他伸出手，我也迎上去握住，南宫瑾步履轻松地迈过每一块严丝合缝的石砖，如同那年我牵着他的手走过冷宫狭窄的巷道，安静却祥和。
“若不是真的走一趟，我也不知晓大殿到勤政殿居然要走这么远的路。”
南宫瑾笑着看着我，摇了摇头，温声道：“远吗？如果能每日这样走过去，朕觉得一点也不远。”
我也笑了，点头应和道：“是啊，一点也不远。”
有人陪伴走过的漫漫长路，哪怕路途艰险，风雪当前，也并非天涯，却近乎咫尺。
可我希望，这就是天涯。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