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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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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药汁溅了出来，一股浓郁的药香在殿中弥漫开来。
“哎呀，不小心，抱歉。”我笑呵呵地对小侍女道，“麻烦你再熬一碗吧。”
小侍女也被吓了一跳，便俯身捡起了药碗，正要离开，我又道：“走时能否把门前的那只鹦鹉拿过来，我有点无聊，逗逗鹦鹉总可以吧？”
小侍女没有回答我，转身离开了内殿，不一会便有人将鹦鹉捎了进来，挂在了床榻旁。
我待殿门阖上后，对着鹦鹉高声道：“恭喜发财。”
鹦鹉闻言便很是欢快地叫了起来，整个屋子都是嘹亮的鸟叫，它也不停，就这么一直叫了下去。
我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发白的苏河，低声道：“苏太医，说说吧，这是什么药？”
苏河只是垂着眼不发一言，看得我很是恼火。
“苏河，我同董子扬斗智斗勇已经够累的了，你能不能别跟着掺合了？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什么？”
鹦鹉的叫声突然停了，苏河站起身给它扔了两粒鸟食，它便又叫唤了起来。
苏河看着我，低声道：“就是……之前我下在薄荷糖里的……假死药。”
我点了点头，笑问道：“你想让我假死，然后呢，将我送出去吗？”
“若能把你送出去，我也不至于想这个法子……沈大人，皇上已经拿到兵符了，几日后便会带兵赶到京城，如今董子扬还不知道这件事，我现在让您假死，刚好可以撑到皇上破城。”
我“哦”了一声，反问道：“那你呢？”
“我……”苏河很是无奈地道，“您管我做什么？”
“管你做什么？苏河，你以为我傻吗？”我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我若死了，紧接着死的人就是你，随后便是牢里的各级官员。董子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就算他输了，也得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苏河随手抓了一把鸟食扔了过去，凑还未等着鹦鹉开始叫，便凑在我身边低声道：“大人，您如果不假死，皇上根本就破不了城，董子扬会拿您威胁皇上，他只能围而不攻，这样太耽误时间了……您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皇上会想办法救您的，前提是您先要撑到城破，不然您就只能等着在宫里病死……”
“你放心，董子扬不会让我死的……”
“他是不会让您死，可也不会让您的病好起来，一旦城破，您没有了利用价值，照样也会死。”苏河急的连声音都压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低声道：“沈大人，算我求您了，这件事上不要同我争好吗？把药还我……”
我将药丸藏在了身后，轻声道：“苏河，你的主意是很好，我假死了后南宫瑾是可以得到京城，可他得到的是一座死城，董子扬不会把完好的京城留给他，我是会活下来，可除了我之外的人全部都会死，这代价也太大了苏河！”
“可……沈大人，我答应了皇上，要不惜一切护着你，如今如果不这么做，我根本做不到。”苏河的眼圈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如果你死了，我却好好活着，你让我怎么同他交待…………”
我叹了一口气，温声道：“苏河，你的命是自己的，不是南宫瑾的，也不是我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办法留一座完好的京城给南宫瑾，我有办法保住所有人，你没必要用你的命来赌我存活的机会。你想没想过，若我提早醒来，或者董子扬一怒之下将我挫骨扬灰，你就白死了，我赌不起，所以你能不能信我这一次，我有办法，真的。”
苏河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那大人……您能不能把药还我。”苏河满眼可怜，声音也十分小心翼翼，“这一颗很贵的，三百两呢，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带进宫来，就这么一颗。”
我皱眉看着他，问道：“董子扬查那么严，你怎么带进来的？”
苏河很是尴尬地笑了一下，摇头道：“您不会想知道的。”
我：“……”
得，我还是别问了吧。
我将药丸捏在了手里，低声问道：“这药怎么用？”
“这药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我上次给您化在了薄荷糖的糖浆里，这一颗大约是三天的量……您别捏这么用力，这玩意一放水里就没了，汗水都能融了。”
我赶忙取了个帕子包起来，苏河要拿，被我一下子闪开了。
“送我了，三百两以后补给你，我有用。”
“哎，不是，不行啊！”苏河说罢便要抢我塞进怀里的药，正在这时，鹦鹉忽的不叫了，我听到了殿门打开的吱呀声，忙推开了苏河躺好。
董子扬发现了苏河有些红肿的眼圈，奇怪道：“苏太医这是怎么了？怎么逗鹦鹉还能哭起来了？”
我撑着床榻坐起来，无奈道：“怪我，我只顾着逗鹦鹉，不喝苏太医开的药，还把药碗给砸了，苏太医生我气了。”
苏河闻言很是配合地劝道：“沈大人，我知道您嫌弃药苦，可良药苦口，您还是暂时忍忍吧。”
“嫌弃药苦？沈大人多大个人了，嘴巴这么娇气？”董子扬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转身拿过了药碗，笑着道：“我看是另有原因吧？”
“没有，我就是怕苦。”我冷着脸回答了董子扬，他也不生气，将药递到了我嘴边：“沈大人连死都不怕，还怕苦？”
我嗤笑了一声，偏头躲开了董子扬的药：“是，我宁可死也不想让你知道兵符在宫中的的何处。满意了？”
董子扬俯身看着我，末了轻笑了一声，忽的抬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将药直接灌进了我的嘴里，我被呛的几近窒息，有不少药还从鼻子里灌了进去，我咳嗽的整个肺也跟着一起疼，鼻子更是酸的难受。
草泥马，烫死我了。
“董子扬！”苏河甩开了董子扬手中的药碗，将我护在了怀里，“你疯了！”
董子扬没理会咳到半死的我，温声对苏河道：“苏太医可以不用再生气了，药已经喝了。”
苏河被气的脸色发青，他冷笑了一声，咬着牙道：“多谢董公子帮忙。”
董子扬瞥了一眼在架子上不停扑棱着翅膀的鹦鹉，对我道：“沈大人病成这样，最好还是别逗鹦鹉了，也不显吵得难受。”他走到了鸟架子旁边，还未碰到挂钩，就被鹦鹉飞起来叨了一口。
董子扬被鹦鹉这一口叨懵了，举着满手是血的手很是好笑地看着我道：“沈大人养什么都养的这么护短，我日日喂它，它居然为了你伤我，真有意思。”
我心头一惊，刚要阻拦，鹦鹉就被董子扬从鸟架子上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董子扬！”我眼睁睁地看着雪白的凤头鹦鹉像一团雪一样落在了地上，柔软的翅膀扑棱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恨不得冲上去同董子扬拼命，却被苏河死死拽住了。
“董子扬你大爷的！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我挣不开苏河，只能咬着牙骂他，骂着骂着我便哭了出来，哽咽地我又咳嗽了起来，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沈南风，还有最后两天，我已经忍够了。”
我说不出话，只得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董子扬，直到他完全离开了内殿，我那一口气才松了下来，倒在了苏河的怀里。
“沈大人。”苏河不知何时也带上了哭腔，在我耳边道：“把药吃了吧，别撑着了，算我求你了……”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鹦鹉：“苏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南宫瑾要是看到我把鸟给养死了，会怨我的……”
“沈大人，算我求你了……”
我一把攥住了苏河的手腕，轻声道：“你放心吧苏河，还有两天，再过两天……我会让董子扬知道什么是代价……他做的所有事我都帮他记着，早晚我要加倍奉还……”
董子扬，等着吧，再让你快活最后两天，老子玩死你。
我被董子扬折腾的在床上躺了整一天，苏河也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最后还是我先憋不住了，起身拉了拉苏河的衣袖，温声道：“苏河，别不高兴了，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苏河很是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道：“从前啊，山林里有一群狮子，他们的首领是一只公狮子，也是公认的山林之王……”
“沈大人，您这故事忒老了些。”
“老什么啊。”我不满道，“继续听。”
那里老了，我没说公狮子有个儿子叫辛巴就已经不错了。
“公狮子的儿子是一只小狮子，有一天，狮群发生了争斗，公狮子为了立威杀了小狮子的母亲，还把小狮子赶出了山林。”我笑了笑，继续道：“你猜小狮子死了吗？”
苏河白了我一眼，道：“这种故事里，小狮子一般都会被人给救了。”
“没错，一个猎人救了小狮子，还陪小狮子在山林里待了五年，他教会了小狮子如何捕猎，如何生存下去。五年后，小狮子变成了大狮子，它回到了狮群，打败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新一任的山林之王。”
苏河没有再打断我，他好像料到了我之后要讲什么，缓缓垂下了双眼。
“小狮子很感激猎人，想要留猎人在林中一起生活，可其它狮子不同意，它们觉得猎人一定是心怀不轨，它们的狮王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喜欢一个人类，一定是这个人类欺骗了狮王。它们聚在一起，决定杀了猎人，狮王将猎人救了下来，并决定扔下狮群和猎人一起离开，去过他们想过的日子。”
我抽了一下鼻子，笑着叹了一口气。
“但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猎人受了很重的伤，就快要死了，他不想让小狮子伤心，他也觉得狮子的宿命就是归于山林，做狮群的主人，于是他就骗小狮子……说自己在山林旁边的村庄里等着他，等何时狮王找到了接班人，就去找他。”我看了一眼沉默的苏河，继续道：“狮王知道……猎人快要死了，但它没有戳穿猎人的这个善意的谎言。后来……山林着火了，猎人和狮群一起困在了火里，狮王回去救他们，可是却被拦在了火场外，猎人认得山林里复杂的小路，便带着狮群找到了一条小河……”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微微颤抖的声音，苏河红着眼看着我，轻声问道：“然后呢？”
我没有回答苏河，而是道：”我说累了，桌子上的桌子上的茶凉了，你给我倒些水去吧。”
苏河愣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拿着茶壶离开了内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