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我爱你》落西

1、不说我爱你 一、

　　一、

　　我就这样，躺着等天亮。

　　凌晨3：15。

　　一个很诡异的时间。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光有点刺眼。

　　“对不起。”

　　哼！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这个人难免有点心理变态吧，挑了个最诡异的时间来道歉。

　　我记得这种道歉收过很多次了，只有三个字的道歉——“对不起”。他是个倔强得要命的男人，什么话也不会多说，不会从他口中听到甜言蜜语。的确，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有点诡异的人。

　　为什么要强调外人呢？

　　因为只有我了解他。

　　我是在大一的暑假认识这个人的。

　　二、

　　大一的暑假，我没有回家。阿Ｋ那个男人也没有回家。每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我习惯坐在校园一角发呆。阿Ｋ那男人是非常自发的坐到我隔壁，一话不说，我也懒得理他，但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不说话地过了一个暑假。

　　后来我问阿Ｋ为什么那些天毫无言语，他反问我为什么。我心里真的不知道，唯有说“不知道”，他拥着我说：“我也不知道！”然后我们笑作一团。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契机。

　　第一次说话。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都颇为惊天动地：“我们在一起吧。”那时我只会做惊恐状，完全想不到用另外一个表情去面对他。随后我笑了笑：“好，等你的字练好了才一起吧。”我不知道他的字漂不漂亮，我也没有刁难他的意思，而是我真的不喜欢写字难看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肯为我去练字，我亦只是想他，肯为我，为我们，跨出第一步。

　　阿Ｋ那男人一直在努力，即使知道其实我心里一早已经默许了他，可他还是愿意去努力。大概过了两三个月吧，我也不太记得了，他突然拿了一封信给我，是情信！字很漂亮，我不知道他之前的字是何种样貌，见到这样一笔一画用了心的每一个字，我想我再冷淡，还是禁不住奖赏了他一个拥抱。我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事后我还笑他土，这么大的人还写情书，我却知道，他只是为哄我开心，他不会肉麻兮兮的说“我喜欢你”，但他会用最实际的方式证明他的心。

　　一直我都没有要求阿Ｋ给我物质，但我总会变着法子要他为我付出。我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我要求别人要比我自己付出的要多。他一直在退让，又或许可以说，他真的很喜欢我。我说喜欢弹钢琴的男生，他就跑去报钢琴版；我说喜欢打羽毛球的男生，他就跑去学羽毛球；我说喜欢懂游泳的男生，他就跑去爬那游泳池的水。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三、

　　晚上8：37。

　　我站在泳池边，看着越游越慢的阿Ｋ，心中夹杂着内疚与厌倦。

　　“阿Ｋ，不要游了，上来吧。”我忍无可忍下对不亦乐乎的阿Ｋ大喊，是大喊，夹着想吵架的语气。阿Ｋ游了过来我的方向，我递了毛巾给他。他一怔，有点错愕的接过我的毛巾。他错愕是应该的，习惯上是我亲手帮他擦的。我带着讨厌的语气说：“你不累吗？”阿Ｋ反而一笑：“不累啊！你累了吧？干站着两小时了。”说着就很自然的捉住我的手臂。

　　“我不是说你这个累！你不觉得对着我很累吗？不厌倦吗？不烦吗？”明明累的应该是他，厌倦的也应该是他，烦的应该还是他，但发脾气的却是我，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女生。我想我是厌倦了这样无风无浪的日子，我也只是很简单的想他能像其他男人一样会哄哄我。现在想起来，的确只是我的错，我的要求对于他来说，太高难度了。

　　我盯着他，他只是紧要下唇，面对我的突如其来，他还是沉默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就不会说一句我喜欢听的吗？你就不会哄一哄我吗？你可以说‘有你在怎么会累呢？’‘我怎么会为这一点点小事累呢？’”我大概被他逼疯了，连这么狗血的台词也拿出来说，可每个女人都希望听到的呀。

　　阿Ｋ心里可能会想：今天这个女人疯了！我也不管他想什么，转身就走了。

　　四、

　　手机又剧烈的震了起来，我连忙打开信箱，这次阿Ｋ终于有进步了，有五个大字：“真的对不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我一气之下把手机从床头扔到床尾，制造了一声巨大的噪音。

　　“夏末，你还没睡？”下床的桐茗喊了我一声，吓得我连忙道歉：“对不起桐茗，我吵醒你了？”今晚只有我跟桐茗在宿舍，各人有各人的忙。

　　“不是，我还没睡。”桐茗悄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气，还是被我听出了：“怎么了，你不舒服吗？”一边说我一边爬下床，我蹲在床边，黑夜中桐茗苍白的脸色似乎异常明显。桐茗摇了摇头，“嗯，不是，我…我跟…分手了。”她连话也说不清，只是咽哽没有预期中的落泪。我从来都怕安慰失恋的人，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我惟有轻轻的抚摸桐茗额前的碎刘海，她从来都很脆弱。

　　桐茗坐了起来，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坐上床。我与桐茗并肩坐在床上，我扶着她的肩，他的头则挨在我胳膊上。

　　寂静的很漫长…

　　凌晨4：13。

　　桐茗终于肯开口了。“夏末，你知道的，我一直害怕被人欺骗。”这一点我们很相似，我们都把这个作为底线。我“嗯”了一声，没有插嘴。“你知道一个天天说爱你的人，突然有一天告诉你‘我已经结婚很久了，只是想找一个年轻的拖一拖’，那种直白的语句，听到后是多么的……可笑。”我惊诧地看着桐茗，他仍是没有哭，脸上是黑暗中充斥冰凉的轻蔑，他在耻笑那男人，还是耻笑着自己？

　　那男人我见过，成熟稳重30多岁，他对桐茗很好，就是天天拿“我爱你”当甜言蜜语的人，现在看来，能不能解释成“经验丰富”？我摇了摇头，把这个恶俗的想法甩走。

　　“我爱你，也不尽可能是真的。”桐茗说了一句总结性的话，而后放下身子我在我大腿上。她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这可怜的女孩。以前受了委屈也不说，她有点像阿Ｋ，但阿Ｋ不仅委屈不说，他简直什么也不会说！

　　阿Ｋ这个该死的男人！

　　“我爱你，也不尽可能是真的…”我喃喃的重复桐茗这句话。阿Ｋ好像从未说过“爱”“喜欢”之类的话语，他是吝啬说，还是不能说？我太了解他，什么会说，什么不会说，他拿捏得很准。或者……阿Ｋ说过，他有他的原则，他说他会对我诚实，这也是我的底线。在这一方面，我们很是相衬。

　　五、

　　早上9：42。

　　“我爱你。”我跟啊Ｋ对左了一个小时零四十二分钟后，他又在尝试一次语不惊人死不休。使得我的怒火从慢灭一下提升到剧烈。

　　“谁教你说的？”我盯着阿Ｋ的眼睛，他怔了一怔说：“朋友。”

　　“好啊，感情你谈个恋爱都要朋友来教！这种话你阿Ｋ一辈子都不会说，或者可以说，是我未够资格让你说，我太了解你了！”阿Ｋ显然被我提高了八度的声线吓着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平静淡漠，顶多冷战，阿Ｋ从不生气骂人。可现在我就讨厌他的这种性子。

　　“可，可这不是你要听的话吗？”阿Ｋ换个阵脚。是的，本来我是满怀希望他能跟我说爱我，我只是一个小女人，我做不到谈个恋爱像吃家常便饭，索然无味，任谁也受不了天天吃一个样。我受够了。可就在昨晚，桐茗提醒了我。

　　“我爱你，也不尽可能是真的。”此话一出，阿Ｋ脸都红了，“Ｋ，你敢承认你说的那一句话是真的吗？你不爱我，你不说，只是你不想欺骗我罢了。”阿Ｋ的表情掠过迷惘，释然，明了。或者他自己也是到这一刻才看清，他要的不是我的束缚，终究是逼得太紧吗？

　　是太了解，因此欺骗不了对方。惟有，不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