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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学会 番外 ...

  •   翻个身,薄被就从肩膀处滑下。刚想着“果然是秋天了么,到底有些凉了……”,被子就又覆盖上来,还在自己的颈窝处被轻轻掖了两下。
      觉着身边人离去,白沉睁开眼。天该是亮了些,透过垂感尚佳的窗帘的缝隙,有纤细的青白光束。而本该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就捧着水杯站在那光束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沉闭上眼,听着自己咽下口水。和往常一样,借由这个动作,就好像能咽下心底泛开的寂寞。
      对于人际交往方面一贯笨拙的白沉来说,有些问题终究只能是无解。比如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经历,爱情,这个东西,靠得越近恰越寂寞。或者说,面对那个不了解不拥有不属于不紧密无间却又不可取代的人,是不是每个人都不自知地卑微起来,好像卑微到底部就真能使得彼此间纤弱的维系细长些些。
      白沉和何舜同居有三年了。虽然从未真正意义上的亲近过,但彼此的习性总也算相熟。三年前连续遭到离婚失业打击的何舜逐渐转性,本是八面玲珑的开朗性格,三年来蜗居家中安心地做一名股市的小散户。对此,白沉一直疑惑却又无从问起。毕竟,因为职业操守问题被勒令辞职的何舜在银行业界已无立足之地,而无论怎样拿捏语气语境,作为家族企业二公子的白沉但凡问起何舜的职业规划,总免不了多金言情男主牛逼轰轰搞掂一切之嘴脸的嫌疑。
      何舜不是什么逆来顺受坦然接受安置调度的小受,白沉自也做不了有钱就有全世界的无敌攻君。事实上,在何舜面前,白沉只能在一波又一波的无力感里挣扎着沉浮。
      初秋的清晨,一个人躺在双人床的一侧,也只能愈加凉起来。被窝里的最后一丝暖意都随着何舜的离开荡然无存,白沉支起身,何舜还维持着伫立窗前的姿势。
      “呐,要不要喝水?”何舜已转过身面向自己。
      透过窗帘的光束打在男人右边的脸颊,形成一层蛊惑人心的迷蒙。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么——他于自己,终究只是这么道随着帘动秋风而粗了又细了的光束。
      白沉点了下头,拾起床头柜上的腕表带起来。五点十分,昨晚没看完的企划案还得继续。回想着昨晚翻看的部分,思绪清明起来,水杯凑到面前,白沉就着何舜的手喝了两口,别开头,何舜便转身出了房间。等到白沉在卫生间涂抹牙膏条,就传来煎蛋的噗兹声响。
      在这样的时刻,虽然不是物理距离最近的旖旎时分,但何舜的存在感会异常强烈起来。在离自己不远也不近的地方,何舜应该是挂着围裙没系就这样皱着眉给自己煎蛋准备早餐。偶尔被油花溅到,一个人在厨房里跳脚,可能还伴有骂骂咧咧。在这样世界还未苏醒彼此都还不用在过于明亮的日光里无语相对的时刻,每天都会经历的可谓是太平常的时刻,却供给着白沉的每一个一整天。甚至,因着这短小的一刻钟最长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再多的来自何舜的无力,白沉也绝不多迟疑半秒地去承受。
      洗漱完毕,换了衬衫,按上袖钉。白沉走至还忙着炸馒头片的何舜背后一边帮他系围裙带子一边吻上以美好角度曲着的脖子。
      “早。”
      “快好了。你先去吃吧。”
      起太早的关系,早报该是还没送来。白沉转身回书房拿了文件,就着牛奶看起来。
      “馒头好了,夹着蛋吃吧。”
      何舜擦着手在对面坐下。牛奶已凉,他也没再去温,一口饮尽后留下嘴唇边缘奶白色的一圈。白沉自何舜出厨房就越过文件夹注视着他,见他不自知那一圈诱人的奶白拿起炸馒头预备嚼,下意识抽了纸巾倾身要去擦。
      “啊,谢了。”何舜接过本意欲直接为他擦拭的纸巾自顾抹了抹嘴。
      白沉看着对面的男人嚼起馒头,坐回位子想起要继续看文件。刚才起身急,文件从手里滑落,眼下正摊在椅子旁,白得几乎反光。白沉怔怔,终于弯下腰捏住文件夹的一角。就维持着这样胸口抵住膝头的姿势,没起身。
      熟悉的无力感终于积攒到量变。可究竟转变成了什么,如此驽钝地,在胸口蔓延。
      快要充血,白沉才提着文件夹起身。对面的何舜依旧嚼着馒头,注意到白沉的凝视这才回看过来,似乎有笑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九的和煦温柔,间或闪现出内里那百分之一的冷酷残忍。何舜就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白沉隔绝开来。
      而白沉唯一爱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三年前回国虽是仓促,但到底算应了家里几次三番的游说。庞大家族的一家副业公司早早清理干净等着白沉拿它当跳板,白沉却是越干越上手不愿离开了。毕竟,本也无意去跟能力卓越的大哥争抢什么。家庭聚餐时父亲提过几次调职的事,都被自己不甚高明地挡了回去,便也不见他再提。几年下来,大哥待自己的脸色是愈加温润了。
      无论怎样,白沉在意的就只有何舜。虽然相熟起来是近三年才有的事,但在白沉的记忆里,何舜的存在已经太长久太唯一地横亘在自己的生命里。
      从小作为家族企业的二公子成长起来,虽然长了自己五岁的哥哥已然足够出色,但父亲也丝毫不减对自己的期望和严苛。比起相夫教子,更热爱且擅长社交的母亲自然没有余力来关心自己想要什么。虽然,其实,在这个什么都不缺的环境里,白沉也不知自己到底还想要什么,直到与同班同学何舜因为老师的疏忽而导致的那几个小时的独处。
      那个意外对何舜来说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但对自己来说,却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在可能只是何舜随手给予的温柔里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想要的。
      这样想来未免觉出悲哀。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也不过就是少得可怜的一点温柔罢了。也曾想过,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在自己日后的人生里如果由别人给予这么些温柔,是不是自己和何舜也就仅止于连话都没说过的同学关系。
      但一切终究也只是“如果”——这个词,对人生来说,本就全无意义。
      所以,时至今日,在白沉的世界里,依然满满当当的都是何舜,哪怕一些角落也不曾留给过自己。这样单一到贫瘠的生命里,从来不存在任何别种可能。
      白沉也不想要什么别的可能。
      本来呢,他的打算是这样一辈子远远观望着何舜娶妻生子终老的。毕竟少年时的那次告白是怎样的以何舜的暴跳如雷收场至今仍固执地扎根在记忆里。而且老实说,白沉最擅长的事,应该就是在不远处注视何舜了。所以十几年后怎么就又和何舜牵扯出这难以定义的关系,实在是计划之外的事。
      但三年来的同居生活,很难说两人间的距离到底是近了还是远了。何舜圆熟地分配着他的温柔与残忍的比例在周遭画了个保护圈,而白沉,向来不是那种会生出想要突入心思的人。所以,其实,白沉依旧操持着他最擅长的事: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个他注视了十几年的男人。只是,以往那种甘之如饴的平静消逝在日益的无力与挫败中。
      这,又是一个无解的命题: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贪婪起来。当注视不足够,还需要拥抱;当拥抱不足够,还需要亲吻;当亲吻不足够,还想要怎样呢。这因为贪婪而造成的空虚要怎样才能被填补到足够。或者说,面对着那个人,其实自己,永远都无法满足?
      被这样的意识惊骇到的白沉,在早餐桌旁用膝盖抵着胸口动弹不得。生命里第一次,觉得这样执着于何舜的自己,很可怖。

      白沉的公司做的是代理,上家是门类齐全的生活产品,下家遍及全国的多家大型卖场。年初到年末,不曾有过闲暇的阶段。依着国人的诸多佳节假期而打起的一轮又一轮宣传战与其说是疲劳了买家的审美心理不如说是疲惫了公司上上下下百来号人的身心。
      白沉趁着早起看完了销售部这批新近职员的个人企划,圈定了两个重点培养对象剔除了几个浑水摸鱼之徒,时间已差不离。何舜早餐结束便窝进书房,白沉走时到房前转了圈,见他皱着眉盯着电脑。想着离股市开盘尚早,他这么正襟危坐便显得莫名起来。
      “这才几点,不去补眠么。”
      “贷款都要还不出来了还睡什么睡。”
      “……”
      白沉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力,金属发出“咯哒”一声。何舜看过来,白沉正松开手,背过身去,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感知身后的视线很快离开了,白沉才朝大门走去。
      刚处起来的时候,白沉提议过合住。何舜不愿挪窝,白沉便喊了搬家公司运了几大箱子过来这小小的两室一厅。那时何舜的房贷还得也不剩多少了,不过二十来万的白沉本想结了算了,被何舜冷着脸阻止。何舜四处求职折腾了一个多礼拜,彻底凉透了心开了账户开始混迹股市。本来在银行也做的是投资那块,加上终究有几年的人脉支撑着,何舜靠着几万本金也算是风生水起,每月还了房贷还能大致应付两人的开销。时至今日,简直是何舜养着白沉的状况了。
      谁养谁,在白沉看来是没差。他不愿见何舜为了那么点指数高低成天对着电脑动也不动鲜少出门。三年里,他看着何舜一点点清瘦下来,面色也因缺乏日晒而几近苍白。一年一次拽着何舜做的全检,有两三个指数总也在边界游移着。
      何舜的骄傲白沉比谁都清楚,毕竟是注视了快二十年的男人。也因为过于专注,何舜终于显现出真实的不可亲的样子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是狡黠;与其说是自负不如说是任性;自私得让人寒心,却偶尔又温柔到叫人想哭;还有那藏在圆润表面下从未磨钝了锋芒的要命的骄傲。这些各自嚣张的部分组合起来,便是一个甚至很难界定其是否算好人的何舜。白沉本极爱看何舜那时不时要张牙舞爪一番硌得人生疼的骄傲,里外透着叫自己心痒难耐的可爱动人。可这一次,何舜的骄傲这么持久,这么坚硬,这么不近人情,简直是拼了命地要阻断一切自己施予援手的机会,撇清干系的意图太过明显。
      近日来频繁出现在白沉的梦境里,便是何舜冷着张脸对自己低声道,“从我家里出去。”声线里彻头彻尾的寒意,加上“我家”的重音处理,简直就预示了白沉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不二结局。虽然从未真正靠近,但好歹处了三年。再让自己远离何舜独自守望,简直是想都不能想的困顿。
      偏生何舜的营生向来是两人相处的雷区,白沉除了隐忍下满腹纠结绕道而行,无能为力。
      对于何舜处心积虑地伺机着要将自己驱逐这件事,白沉除了在每一天清晨的那道光束前如履薄冰地猜想这会否成为两个人的最后一天,从来都是无能为力的。

      中秋将近的关系,公司又是大会小会地不停歇。每年都搞的促销实在翻不出什么新花样,交上来的企划案一个个呈现死鱼状态被白沉给否决了。销售组长不剩几根的头发也要被逼白,看着面无表情的白沉忐忑地直搓手。
      “再没企划了?”
      “呃基本上……”
      “既然还有就拿来吧。”白沉按着太阳穴挥手,不愿见这个中年男人的一脸谄媚。这会让他开始思考又一个不得解的问题:是不是每一个意欲讨好别人的人,都透着不自知的心酸气。等销售组仅存的一份企划案送上来,也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入秋以后,天黑得早。被商务楼通明的白炽灯照得有些惨淡的夜空总催得白沉想见何舜。哪怕全无谈资,只是坐在长长的沙发两端看着电视里的人们不明缘由的嬉笑打闹,白沉也总会不争气地生出自欺欺人的归属感。
      也好。
      即使是最后一天,能够坐在何舜的不远处平淡地度过,简直要有了厮守的味道。倒也不是奢望什么永久,这样有期限的一段共处时光,对白沉来说,已是足以支撑余下人生的宝贝。反正也不曾得到过反馈,两人的相处里,本就是一方缺席一方独守的状况。从最初到现在,一直便是白沉注视着不会看向自己的何舜的过程。这二十年的持续里,无非是物理距离的长些短些罢了。这样想来,等何舜要求自己离开,其实和之前的生活,也是没差。
      察觉到最近总是下意识地在说服自己,做着不那么有成效的心理建设,白沉也只能对着后视镜里的车龙皱起眉。总感觉结局临近,于是徒劳地想至少多一些共处的时间。白沉尽可能把会议压缩合并,很多工作就带回家做了。至少保证每天能共进晚餐,也算是监督何舜的进食状况。只是今天被销售组那份迟交的企划耽搁了,这才被晚高峰堵个正着。
      眼下这绵延几里的车龙短期内似乎难以动弹,白沉往家里播电话,响了十来下何舜才接。
      “还在电脑前?”
      “嗯。”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被堵着了,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你先吃吧。”
      “……还是等你回来。”顿了顿,“白沉,回来我有事跟你说。”就挂了。
      白沉呆了会,把耳塞拔下。按下顶灯,翻开企划,果然是新人出的。应该是还需要润色的关系,才被组长拦下来了。销售组长行事谨慎,只是没想到之前出的几份企划接二连三被否决了。没办法,做烂了的促销光有谨慎是不足够的,无论怎样,新鲜的想法才是关键。
      但到底是新人,连企划的基本规格都没能维持,白底黑字地呈现出想法,太多操作性的统计和市调都没做就交上来了,不知是天真还是直白。
      广告词很简单:这个中秋,一个人过。
      白沉看着纸上的水渍才后知后觉地摸上自己的眼角。然后很缓慢地,他在驾驶座上蜷缩起来,翻滚出模糊的哽咽,“何舜……”
      是不是以后的十年、二十年,直至生命的尽头,自己都依旧一个人坚守在无望的外延,眺望无法触及的那个人。
      这大概又是一个白沉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人,会不会因为过于寂寞而死去呢。

      开门的瞬间,白沉几欲阖门离去,终究只是抓了抓门把,扭开。家里有些暗。何舜只开了餐桌上方的球型吊灯,一个人坐在桌边不知想些什么。见白沉站在门口不动,起身走近,帮他褪了外衣挂好,又去厨房盛了饭出来。白沉还是站在进门的地方,看不清眉目。
      “你吃过了?”
      闻声,白沉才坐到桌前。何舜炒了不少菜,椒红葱绿的,色泽鲜亮,吃到嘴里却都失了味道。
      “白沉。”
      “……”
      “到了月底,这房子就算我的了。”何舜面色泛红,似乎是有些激动,吞了口饭,又道,“嘿嘿,这压了我十年的房贷总算是清了。”
      白沉有想过当最终时刻来临自己该怎么办。在他的设想里,一切还维持着一贯的和平表象。何舜示意他的离开,他应一声。两个人吃饭,洗碗,看电视,洗澡,睡觉。如果何舜愿意,甚至还能有最后的温存之类的环节。第二天,何舜准备最后一顿早餐,两人依旧相视无语地吃完。如果何舜愿意,一切以一个哀伤而美好的吻结束。白日里,同一间搬家公司再把他的几大箱子给抬回去。三年的时光,静好落幕。虽是离得远了些,但终究还是能看得到何舜的,就这么继续注视着生命里唯一闪光的存在。一切回到最初。
      说出去都没人信罢。在尚单薄而孱弱的十二岁,白沉就不顾一切地定下了自己之后漫长命途的无望基调。可能是寂寞了太久的缘故,所以才寻觅着那少得可怜的一点温柔,便生出过于纯粹的向往来。可谁又知道呢。这追寻着何舜的足迹又不敢靠近又不能远离的二十年,自己得到的也只是愈加深邃且广袤的寂寞。
      二十年来第一次,白沉问自己,倘若——知道没有意义但还是想假设一个倘若——倘若能够预知这一切寂寞,自己当初还会否这么草率地,便开始了这无始无终的独行。而眼下,在这没有边际的寂寞里独行了二十年,自己还是否一如当初,能够无知无畏地许下没人听见的无怨无悔。
      何舜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远远近近地白沉听不清。突然被对方一声“白沉”唤回神来,自己已是蹲在桌旁无力起身的局面。
      何舜真是被吓到了。白沉回来就是一副死人脸,搞得他连打算把房子卖了加入到投资本金两人搬回白沉家住的计划都开不了口。白沉没吃多少,起身就直直地蹲下,再无动静。话说今早他也是这样,突然就弯腰静默了好一会,该不会是有胃病吧,何舜心道。走过去拉他起来,又着实拉不动。
      “白沉你别吓我啊。”死命扯开白沉环膝的手,板起他的头。没有预兆的满面水泽。男人的眼湿润着,较之往常更为黑亮,定定地只望着何舜,看不出这一番变故的端倪。
      “你等一下哦。”何舜想着至少先拿毛巾来擦拭一下,突然就被白沉从背后扑到在地。
      膝盖手腕撞得生疼,下意识推脱,便被翻了个身。两个人就这么突然面对面地静止,静止背后是成份复杂的剑拔弩张。对视,从来不是何舜的长项,刚挪开胶着在一起的眼,白沉就纠缠着啃咬上来。
      一夜无眠,奋战到黎明。

      仿佛又回到昨天。
      白沉看着站在窗前捧着水杯的何舜这样想。
      不堪的分别还没有被摆在面前,他也只是品味着寂寞猜度着离最后一天还有几天。
      这样想着,潮气又漫上来。白沉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哑着传出去。
      “何舜。”
      “啊,你醒了。”
      “东西也不多,上班前我会打包。白天会有人来搬的。”
      “……”
      “可能你的感受和我相反,但这几年,我很快乐。”
      “……”
      “已经很足够了。谢谢。”
      白沉起身下床,像往常一样梳洗更衣。想着终究是没有最后的早餐可吃,迅速地打了包。原来生活了几年,自己留下的东西,从来便也不多。拿了电脑包,深远地吐纳,手刚触及门把,突然被大力拽住。何舜低着头,身子不可察地轻微颤抖着,只能看到他的耳廓在逐渐亮堂的日光里红得妖冶。白沉沉默地看着何舜抬头,瞪圆的眼眶里有液体积蓄着快要垂下。
      “你非要逼我么,白沉,不说出口你就要离开?几年了你都不懂么,啊!我何舜,是那种被人随便上的男人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何舜憋气憋得脸都红了,脖颈处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混蛋!说什么爱着我的心从未崩溃过……我给你煮饭给你递水完了还要给你睡,他妈的生活了这么久都还不懂吗?”
      白沉只觉得晕眩。到底是怎么演变成现在这一步,两个人的未来要怎样走下去,一度无解的那些问题,曾经那样致命的寂寞与无力,所有的一切在朝升的日光里全都明朗起来。
      结局是怎样的呢。
      哪来什么结局。
      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白沉,你个混蛋到底爱不爱我。快说!”
      “……”
      无比骄傲的,任性的,自私的,却也偶尔温柔的何舜在提出这样的问题后,也终究难掩试探时的小心翼翼。一双眼睛外强中干地瞪着自己,却又飞快地撇开,拽着自己的手掌已是汗津津。
      白沉又一次被迅猛的什么灭了顶。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席卷了全副身心的那看来永远都无法平息的浪潮里,没有寂寞。
      他轻轻抱住依旧不自知地颤抖着的何舜,在男人的耳边亲昵一句。
      “嗯,爱你。从过去到未来,一直爱你。”
      怎么就没想到呢,骄傲如何舜,又怎能脱口一句“我爱你”。

      注视了二十年。一起生活了三年。直到今天,白沉才后知后觉,何舜的每一句已问出口的,抑或将要在未来的任何时分问出口的,那一声声“你爱不爱我”,原来,都是在诉说着——“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学会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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