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江湖》臭橘

1、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1
　　行走江湖的时候路见不平，我秉拔刀相助的优良作风救下了一位在剑客面前毫无反击之力的少侠。

　　我将他扶起，手指探上他的筋脉，只觉内力浑厚，我远不及他。

　　“少侠可是中毒了？”

　　“不曾。”

　　“那为何方才不出手反抗？”

　　他道，“我怕。”

　　“怕什么，以少侠的功底，他们几个远不是你的对手。”

　　少侠很是忧愁，“我怕我一出手又造下几条杀戮。”

　　“……”

　　2
　　少侠念我对他有恩，便许我黄金百两。

　　我道，“我仗剑行走天涯，只为侠义，不图回报。”

　　“那武林盟主之位？”

　　“我志在四方，无心问鼎盟主之位。”

　　少侠绞尽脑汁，“那以身相许？”

　　“滚！”

　　3
　　少侠执意与我结伴，在遇刺九九八十一次后，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存在给我带来了多么大的麻烦，惭愧的表示，“等到了潮州，必谢女侠以重金。”

　　“不必。”

　　“盟主之位？”

　　“不必。”

　　“那看来只有以身相许了。”少侠说着露出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

　　“……”我决定结束这个无休止的话题，“我要黄金百两。”

　　他翩翩一笑，“好。”

　　4

　　潮州来往的皆是江湖人士，进城后也不太平，先后又遇到两次刺杀。

　　我问少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少侠重重点头，“我得罪了武林盟主霍大侠？”

　　“哦？为何？”

　　“因为我抢了霍家钱庄一百两黄金。”

　　我看着手里满满一袋子的黄金，终于按耐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用屁股下的凳子砸向他的脑袋。

　　5

　　我用一锭黄金为少侠请了潮州最好的太夫，病还没看成，便被霍家钱庄的打手抓了个人账俱获，关进了霍家大狱。

　　少侠脑袋大概被我砸坏了，夜半准备越狱时他竟然不肯走。

　　“你看这里有吃有住，外头的那些剑客也杀不进来。我们就在此地共度余生如何？”

　　“……”我决定抛下他自己跑路，“那你留着，我走。”

　　还没动身，少侠已经扯着嗓子鬼吼道，“来人啊！有人越狱了！”

　　“！！！”

　　6
　　“还不知道女侠的名字呢。”少侠指天发誓，“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你下次越狱的时候不再揭发你了。”

　　我看着牢外因为越狱举动而引来全天监视的狱卒叹了一口气，“我，叫‘天不应’。”

　　少侠忍俊不禁，“在下，叫‘地不灵’。”

　　“……”

　　我发誓，只要能走出牢门，日后行走江湖再也不拔刀相助了！

　　7

　　两日后，霍家钱庄的掌柜来狱中提审。

　　少侠十分仗义，满口承认是他自个儿偷的黄金，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掌柜便还了我的佩剑，免我罪名，放我离开，又押了少侠前往霍家山庄听候霍大侠发落。

　　我心中有愧。要不是我说要一百两黄金，少侠也不会去霍家钱庄偷钱。要不是我砸坏了他的脑袋，少侠也不会拦我越狱最后落到霍大侠手里。

　　于是我悄悄潜入霍家山庄，找到了关押少侠的地牢。

　　地牢看守严密，我乔装成狱卒的模样混了进去，还没与少侠相认，他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身份，用恨不得整个地牢都听得到的声音喊道，“你来救我了！”

　　“……”我忘了他脑子被我打坏了。

　　8

　　我一剑劈开牢门，又挑翻了几名狱卒，拉着少侠还没跑到地牢口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来人与少侠有七分相似，风神俊朗，可惜两腿有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知秋，闹够了没有。”

　　我微怔，少侠已然笑道，“够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来人伸手轻拍在他肩上，“去吧，爹在等你。”

　　“嗯。”

　　少侠拉着我大摇大摆地走出地牢，我还在状况之外。

　　“刚刚那位少侠是？”

　　“我大哥。”

　　“哦，那你爹是？”

　　“霍留声。”

　　“哦……”我脚下一顿，“武林盟主霍大侠？！”

　　9

　　武林盟主霍大侠年事已高，早年便有了退位让贤的想法。

　　这些年江湖涌现出一批武功高强的后起之秀，比起霍大侠来也不遑多让。

　　不日举办的武林大会吸引了各大门派，五湖四海的侠士皆跃跃欲试。

　　我对武林盟主的位置没有想法，对武林大会也不感兴趣。但霍知秋必须完成大哥的心愿参加武林大会赢得武林盟主的位置，我便与他就此告别。

　　“武林大会马上要开始了，你不留下来看个热闹？”

　　“不了。后会有期。”

　　他按住我的剑鞘，“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华七龄。”

　　10

　　我没告诉霍知秋我其实在找一个人，就像霍知秋没有告诉我他是霍留声的儿子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师傅救下我的时候，我只有七岁，他把自己的姓给了我，给我起名华七龄。

　　师傅教我武功，赐我佩剑，将我抚育成人。他是严师，亦是慈父。

　　那年魔教红月作恶祸害百姓，师傅与江湖侠士一道铲除异端。霍留声一战成名，问鼎武林盟主之位，而师傅却一去不回。

　　我知道他很可能不在了，但我还是想，他行走江湖多年，救下的人不计其数，也许只是把我忘了，也许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罢了。

　　11

　　一个月后武林大会结束，霍知秋坐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延续了霍家的传奇。

　　我是离开潮州后才想到武林大会吸引了这么多江湖侠士，师傅他老人家知道了定是要去冒头凑个热闹的。

　　快马赶回的时候，聚在潮州的侠士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我找上霍家山庄，没有拜帖被拒之门外，只好在夜半的时候悄悄潜入。

　　屋内霍知秋睡得正酣，正想叫醒他，一把利刃已经朝着我的心窝刺了过来。

　　看清是我后，霍知秋及时收手然后翻身把我压在床上。

　　“我该不会在做春梦吧？”

　　“……”我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12

　　我向霍知秋要了参与武林大会比武的侠士名单。

　　他问我，“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在找一个叫‘华钟鸣’的人。”

　　“华？是你什么人。”

　　“我师傅。”

　　“说起来，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一个人。那会儿你师傅呢？”

　　我说，“他年纪大了，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得找到他，带他回家。”

　　“他要是不在名单上呢？”

　　“那我去别处找，总有一天能找着的。”

　　霍知秋皱眉道，“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真是个不省心的老爷子。”

　　我瞪他。

　　他立马改口道，“老爷子孤身在外太危险了！你放心，找人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13

　　武林盟主发令，不消半天，就有了师傅的消息。

　　带来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武林盟主霍留声。

　　“十年前，我与各路江湖侠士围剿魔教，妖女红绡诈降，伺机挟持华兄换取生机。华兄宁死不屈，以身为剑，缠住魔教妖女，老夫才得以斩下她项上人头。只是华兄他，没能挺到最后。”说到此处，只余叹息。

　　霍留声看向我道，“孩子，来，我带你去见他。”

　　师傅长眠于霍家山庄背靠着的方圆山上，冷冰冰的墓碑上记载了他生命的终结——华钟鸣，生平不详，靖宣三十年应英雄帖围剿魔教红月，同年十二月九日，卒于妖女红绡之手。

　　我记得师傅走之前问我，“七龄，师傅要出一趟远门，等庭前的扶桑花开了才回来，你一个人怕不怕？”

　　我说，“师傅，你忘了，我今年及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放心去吧！”

　　14
　　霍知秋挽了朵剑花收尾，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回头问我，“怎么样？”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拿剑，才知道原来他的剑术那么好。

　　“你们潮州的儿郎，都是这样哄女孩子的吗？”

　　“那倒不是。”他收剑入鞘，“我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剑术了。”

　　“遇见你时怎么不见你使剑？”

　　他笑道，“那时候正和爹跟大哥闹脾气呢！问鼎武林盟主的位置本来是我大哥的心愿，可是他双腿尽废，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他不想给霍家丢脸，便把心愿寄托在我身上。我自小便是大哥养大的，爹在江湖浮沉无暇顾及家室，在我眼里，长兄如父。武林盟主之位本就是他的，我不该抢他的。”

　　他话音一转，语调轻快道，“不过你别看我大哥这样，真动起手来我可不是他的对手！他脑筋也活络，在我偷跑出家门后便往江湖上放了话，活捉我者重赏一百两黄金。”

　　我把空空如也的掌心伸到他眼前，“那我的赏金呢？”

　　霍知秋哑然失笑，“这你也较真？那以身相许呢？”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