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青釉寺

6、第 6 章

　　崔浩，猛的抬起头，想辩驳什么，又无话可说。
　　程敏敏看着他的反应就有点伤心，我没想到我猜对了。程敏敏擦了擦因失望而沁出来的眼泪。你，你这样和那个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崔浩摇了摇头，妈，不是的，我没想到和林崤怎么样，他还太小了，我也不愿意。你放心，我就好好把他养大，让他好好的。
　　程妈妈追问道，那天你去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坚持要收养林崤，我一直无法理解，哪怕是林崤可怜，这世界上比林崤更可怜的小孩多的是，为什么你就硬是要去管他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你是欠了多大的恩情，你要还到什么时候啊！
　　林崤听到这里心里异样的情绪格外浓厚，他也想知道，自己那么不好，为什么崔浩就愿意这样对自己好？
　　崔浩看着母亲，知道她心里一直有芥蒂，坦白说道，那时候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去找林向前，他哪里会管我，我都准备走了，林崤从外面回来，玩得一身乱七八糟的，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抬头才发现我不是他爸爸，那时他才一点点大，特别的可爱，小小的一只抱着我，很温暖。
　　我衣服脏了，他妈妈不好意思，就让我去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我留了一下，他爸爸和他妈妈在商量公司的事情，我听着猜到了他们的方向，就花心思改了一下方案，果然他爸爸就采用了我的方案。我那时候也快要绝望了，如果不是林崤那一扑我都不知道后面要去哪里，不是欠了他爸多少，而是林崤，欠他的我怎么都还不了了。
　　程敏敏叹了口气，虽然知道这是林崤的执念，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她有些无奈的说，那就这样吧！我管不了你了，你也已经三十多岁了，只要你不出大事，我就没有要求了。至于林崤，你愿意对他好那就这样吧！这几年我看着他，改了不少，幸好他也不是一个坏孩子。不过我的底线至少你在40岁之前要定下来，至少你要在我离开之前让我看到你的孩子出世吧！作为母亲，我凡事都能接受，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了。
　　崔浩鼻腔有点热，好。
　　林崤心里一沉，崔浩真是个混蛋。
　　林崤把自己砸进床上，拿被子把自己捂起来，崔浩压根就没想好好的和他在一起，哪怕自己这样的为他日烦夜恼，他也没想过和自己在一起。林崤不知道自己是在欣喜，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在烦恼，还是在生气，崔浩明明都这样了，可是什么都不说，还想让自己继续在那里烦恼。林崤捏紧了被子，眼睛亮亮的。
　　崔浩给林崤送中餐，几个食盒摆开，放满了整个桌子，林崤看着隔壁不停打量他的同学，有些尴尬，看着一脸的笑的崔浩，埋怨道，你当我是猪吗？
　　崔浩坐在他旁边，帮他拿出碗筷，不都是你喜欢吃的吗？再说，谁家猪有这个待遇。
　　林崤饿了不和他斗嘴，碰了碰他的腿，把鱼推到他面前，有刺，你给我挑鱼刺。
　　崔浩认命把鱼端过来，你是大爷。
　　林崤看着他，看着他低头细致的挑出原本就很大的鱼刺，他想着自己已经从崔浩这里拿走很多了，那拿走他整个人也是没有差别的了。
　　吃着饭，林崤突然说，我想好了，考A大，崔浩眼前一亮，可以啊，我的母校，你能考上？
　　林崤把头磕在他的肩上，然后不拿下来了，别小看我好吗！我这几次分数都挺稳定的。
　　崔浩任他靠着，小心的从身后搂住他的肩膀，怕他一个不稳从后面掉下去。行行行，你最棒可以了吧？只是你没想过去别的城市看看吗？
　　林崤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我才不要，你别想把我推开。
　　崔浩无奈的问，我怎么想把你推开了。
　　林崤哼了一声。
　　崔浩捏了捏他的肩膀，这股子别扭劲倒是没变，原汁原味的。
　　林崤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努力，他连尽力都不太常出现，可是为了考上A大，他基本上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他之前读书都是在混日子过，基础知识很不牢固，所以越到后面林崤心里越慌。
　　崔浩也跟着不安心，好不容易守着林崤睡着了，刚给他掖好被子角，林崤就突然惊醒，崔浩看着大口喘气的林崤，有些着急，怎么了？说着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手背和脸颊。
　　林崤泄了气软倒进他怀里，低哑着声音说，我梦见我考砸了。
　　崔浩笑了，揉了揉他的背，好了好了，放松放松，梦里都是相反的。林崤一个激灵，反驳道，不是所有的梦都是相反的。
　　崔浩重新说了一遍，不好的梦都是相反的。
　　林崤没辩驳了。
　　崔浩见他身上没那么僵硬了，就把枕头放好，好了，已经很晚了，快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林崤却搂住了他的肩膀，你陪我一起睡。
　　崔浩一愣，婉拒道，这样，我看你睡着再走。
　　林崤不依不饶，顺手搂着他的脖子，挂在了他的身上，不行，我就要你陪我睡。
　　崔浩和他坚持了一会儿，无奈林崤死活都不撒手，崔浩没了办法，再闹下去，就不要睡了，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林崤得逞了，笑着埋在他胸口，两个人温温热热的靠在一起，格外的让林崤满意。
　　崔浩纵容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把他哄睡。
　　出成绩那天，林崤紧张到不行，他总觉得A大是他和崔浩之间的第一个桥梁，如果这一步都没有走好，后面就更加不好走了。幸而，他前段人生的不幸没有延续到后面。
　　林崤拿着手机给身边照样紧张的崔浩看，没有特别高，但是A大是绰绰有余了。
　　程敏敏看着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叹了口气，也没有在说什么，她笑了笑，发自内心的为林崤高兴，这几年她看着林崤一步步改变，她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孩子，能被崔浩养成了这样。
　　林崤不喜欢交朋友，大学就好好读书就行了，他收拾了课本，就准备坐地铁回家了。两只猫在院子里玩闹，大大的两只打成一团，把花园里的花都压塌了。
　　林崤几步走过去把两只都抱起来，一边拍开碎叶，一边教育她们。一进门才发现客厅里坐了不少人，林崤有些迟疑。
　　程敏敏见崔浩脸色一变，忙的赶在崔浩开口之前对林崤说，林崤累了吧？先上楼把东西放了。
　　林崤看了一眼坐在崔浩对面的几个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崔浩，看出他脸色不对，又抱着猫上了楼。
　　他把猫放在地上，把书包放在桌上，漫无目的的把书拿出来，突然掉出来一个信封。他看了看，大概明白是什么，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