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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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完了滚动的字幕并发出了惊呼，继而整个联邦都被惊呼、讶异充塞。
军部直播前线战事，这在联邦还是首例！
另一片画面挤进，所有光屏又被分为左右两块——是在距离虫星13光年外的前线将士搏命血战的场景，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战况……
有一位伟人说过，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而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没有人可以做一场战争的英雄。在与虫族的鏖战中，每一位战士，他们无不是在燃烧自己的血液激奋身躯，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无论失败。
伊莱亚斯深知如何把握所谓的“度”，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要让夏兰成为英雄，让他光复先辈的荣耀，否则夏兰的父亲——夏默元帅将永远是夏兰心底最深的伤痕。
但联邦高层不会允许为夏兰一个人破例，所以他必须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妥协已经足够，不久、光屏上的画面又复回最初的一个——女皇虫室。
字幕、解说……统统不见了。
字幕内容由伊莱亚斯亲手撰写，解说员由伊莱亚斯亲自挑选——为的就是这一刻：夏兰杀死虫族女皇，成为联邦的英雄！
然而卵形舱为什么久久没有动静？
“夏兰？”
那边无应答。
实则夏兰听见了伊莱亚斯的声音。原本他在犹豫，但那些因未来将要做的事情而产生的害怕、畏惧，在听见伊莱亚斯的声音后、在那一瞬间，释然开解。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正被联邦每一位公民竖耳倾听，故而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脆弱、怯懦和飘忽，像怕黑的人坠入了黑夜。
“伊莱亚斯，你告诉我虫族女皇濒死时可能会发出极强的精神力攻击，所以要穿戴上防护装备——我真的很怕死……”他喃喃诉说。
然而下一秒，他音声乍止，他什么也不再说。
他看了防护服一眼，目光一触即离。
扳上推杆，舱门缓缓开启，夏兰背起激光炮筒，躬身踏上舱门，一跃落地，向虫族女皇冲去，快得像劈裂天穹的闪电。
虫室很大，女皇距最佳射程有段距离。
眼见夏兰飞速逼近，她觉察不对，硕大的腹部微微皱缩，上面的美人脸花纹顿时变得扭曲可怖，继而、她厉声尖嘶！
这记精神冲击犹如重锤抡向大脑，夏兰的脑海“嗡”地炸开，像有流萤在里面胡乱冲撞，眼前一片发黑，随之而来的是分裂般的头痛——这尚且不是女皇濒死时最强的一击——他的脚步不可控地一扭，然而仅此一瞬、他即刻以非凡的意志力在下一瞬将之扭转回来，速度的迟滞几可忽略不计。
他为什么要这样快？虫族女皇无法移动，即使慢一点也没关系啊！
这个问题很愚蠢。
因为他没有穿防护服。
因为他害怕自己会死在虫族女皇前面。
因为他每慢一点就会有更多的士兵死去……
现在他的鼻腔已满是血腥气。
死亡正在催促。
夏兰急剧掣步，反手一把捞过激光炮筒，一端扛在肩上，一端用手支撑、固定、瞄准——多年的训练让他不必像普通士兵那样单膝跪地才能保持稳定。
已经到了。
这不仅是激光炮的最佳射程，也是他的最佳射程！
握下扳机，激光炮迅速发射，直击女皇腹部那张美人脸，一炮轰烂！
金黄的血液迸流四溅，像一颗熟过头的果实坠落坚硬的地面。
女皇血液的气味带着诱惑的甜意，有些像水果或是蜜糖，但夏兰满鼻腔血腥，鲜血淌下人中、嘴唇、下颔，一些滴落，一些滑进衣领——他什么也闻不到。
女皇的嘶鸣陡然遏止，复眼低下，看见自己分裂流淌的腹部……她头顶的触须在抖动！
激光炮只有一发，专为捣毁女王卵巢内隐藏的最后一颗皇系虫卵而研制。夏兰脱手丢下激光炮，身形速动，不停向前冲、向前冲！
剧烈运动使他的耳膜破裂得更厉害，鲜血在耳道中震荡。
女皇头顶的触须抖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猝然张口，尖锐爆鸣！
彼方伊莱亚斯堪堪缓过神经的动荡，发觉不对。
夏兰没有穿防护服！
他大喊“夏兰！！！”，咽喉几被撕破绽裂，想让他停下、停下！
然而，这声大喊在被传递至芯片的瞬息被女皇尖锐的爆鸣镇压、淹没。
虫族女皇濒死的一击——
来不及。
没有用。
双眼、双耳、口鼻、指缝……所有最脆弱的部分顷刻间涌出鲜血，疯狂阻止夏兰前行，他看不清、听不见、闻不到了，他的五感几乎全部背叛了他，他无法捕捉虫族女皇的存在，前进的方向似乎发生了偏移……
昔日常伴随着他的恐惧、懦弱、无错从心底被黑暗覆压的最深处掀起，他的脚步早已不觉地停滞，眼前血红的世界、口鼻浓密的腥味逼得他快要哭出来。
虫族女皇在哪里？
七窍流血。他快要死了。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到了这样悲惨荒凉的地步，他还能做什么？！
夏兰不知道虫族女皇尖锐的攻击还在继续。
这座虫星、13光年外的前线、联邦军部会议室、乃至整个联邦，都正在遭受着虫族女皇声波或精神力、或二者兼具的攻击蹂躏。而他仿佛被分离在另一个世界。
他不知道——他的躯体在持续不断的声波下正在逐渐崩塌，而他的精神力因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已超越限制，走向新的层次。
他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不再头痛，只是放弃了无谓的慌乱，不再抑制泪水大颗大颗地脱出眼眶。
他哭泣着，一遍又一遍坚定信念：只要他还没死，就要杀了虫族女皇！
鲜血中晶莹的泪水格外醒目。
夏兰的泪水换取了他的镇静，与此同时，变强了的精神力也悄然与他的躯体重新融合。
眼前血红变淡，似乎能看清了一些……
夏兰的心跳开始狂乱。
在看到一角金黄色的瞬间，他迅速做出判断，弹出激光刀。
他明白此刻不能多等。
他屏息凝神，举刀准备挥向他预想高度，刹那，模糊血红中闪现出一朵耀眼金黄，恍若神启。这是直觉，他手中激光刀悄然偏移角度，朝着那抹金黄，立即挥下！
一息后，坚硬外壳坠地，声响清越而盛大。
夏兰看不清，只得挪步过去。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像一具提线无力的木偶——将行走的压力转给骨骼，关节僵硬滞涩，一步步踩在微妙的平衡点上，摇摇晃晃。
只剩一米左右的距离，残破的躯体在那枚外壳前，蓦然，塌垮，摔倒在金黄的血泊中。
夏兰不在意，努力伸手探向那个扁圆状的物体，用手掌、指节、指腹一点点摸索。
齿钳、复眼、触须……
确认是虫族女皇的头。
夏兰手一松，头壳跌落血泊，几滴金黄色的血液溅上夏兰血迹斑驳的脸庞，像糟透了的油画。他奋力振臂，把头壳拍远，浑身颤抖。
“夏兰……”尽管音声虚弱，但伊莱亚斯在微笑。
“嗯——”夏兰语声的尾音颤抖消逝。
他开始流泪，静默、不止地淌。眼前仍是一片血色，于是他闭上眼，眼泪却从缝隙漾出眼尾，慢慢沁出更多，聚后滑落下来。他将手支撑在身侧，在金黄的血液中猛然发力，完成了一次艰难的翻身，仰面躺在混合着人和重血液的浅泊中，细细、急促地喘息。
血红与金黄绮丽迷幻，从虫族女皇的攻击中缓过神来的联邦，爆发出了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狂热的欢呼！
为胜利欢呼！
为英雄欢呼！
为即将归家的亲人欢呼！
为人类这个族群的坚强欢呼！
伊莱亚斯扶着抽疼不已的头，带着微笑。
他想对夏兰说他们胜利了，等夏兰回来他就准备卸任，他们很快可以结婚……
所以一定坚持住，坚持住……
他刚开口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光屏、个人光脑中传出夏兰清晰的质问。
“夏默元帅、我父亲是自尽身亡的，对吗？”夏兰睁开一双墨瞳，语气无波，“你不要骗我，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窒息失语，瞳孔微微放缩。
他的声音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了，知情者无措沉默，不知者震惊难休；整个联邦因这句温吞的质问陷入混乱的漩涡。
他在说什么？是我幻听了？
夏默？夏默！是夏默元帅？！
自尽？天啊！不是被刺杀吗？！
夏默是谁？元帅。哦，废话！
怎么可能是自尽，说的什么啊！
哇，此中必有隐情！劲爆！
我当初就觉得元帅去世的蹊跷，果然是阴谋！可恨！！！
……
伊莱亚斯将唇贴近个人光脑，他恍惚听见自己轻柔地回答：“不是。”
又是谎言，在明知他极有可能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他仍旧选择隐瞒真相、欺骗他。
夏兰脸上的血迹中，泪痕洁白明晰。
“可我已经知道了。毕竟一位元帅自尽身亡总会引起一些风波，而避免这些风波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他塑造成一个倒在暴徒刺杀之下的英雄，对吗？
英雄——很符合民众对我父亲的期待，对吗？所以你们隐瞒真相、扭曲事实……
可我父亲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英雄！
双手沾满鲜血，连吃下去的饭都带着腥味，一口口缠绕着亡魂……所以一开始，他绝食，但休伯特叔叔和你父亲不忍心，纵然他们能够理解，却认为一切情有可原，一切不至于此。
父亲到了病床上，白天，休伯特叔叔和你父亲每天都来劝慰，父亲总是对他们微笑。夜晚，父亲一个人坠入战场，昔日景象重演，第一次梦见、他在恐慌中收割性命，醒来后被自责填塞，不停呕吐，呕出一口口透明的液体，带着胃壁相磨出的血丝。后来第二次、乃至很多次，他在梦中放弃武器，大喊放弃战争，一次次地被射杀……有一次，他真的成功了，站在两军之间让所有人放下了武器，然而转眼间，他被联邦军事法庭判处枪决。他喘着气醒来，汗打湿病服贴在咚咚直跳的胸膛上，他选择将这个梦做下去，不告诉任何人。”
赎罪。
拯救。
救赎。
为了赎罪，父亲放下武器；为了拯救，他拼命制止杀戮；为了救赎，他让自己被枪决。这是父亲的梦。
“夏兰，这是你的幻觉……”伊莱亚斯道，他深深皱眉。
这是假的。夏兰的描述太清楚了，不可能如此清晰！但如果这是夏兰的臆想……
伊莱亚斯的大脑迟滞不前，再猜再想下去，绝非他愿意面临的，他的牙关竟然开始颤抖。
“这不是幻觉！这是父亲的日记！”
“日记是哪里来的？假如这一切是真的，夏默元帅的日记怎么可能不被销毁！”
“联邦只会销毁个人光脑，可我父亲的日记是手写的，它被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秘密的地方？这可真是孩子气的话。何况军部医院何来秘密的地方？！
伊莱亚斯不顾一切的想要驳醒他，告诉他那些都是他的幻觉！夏默元帅是自杀而死，不错，父亲早就对他说过，天知道夏兰是不是无意中听见了这些，才产生了现在的意向。
该死……
然而夏兰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吗？
不。
伊莱亚斯断然否定。以父亲和休伯特元帅对夏沫元帅的感情，那间病房当初一定被拆了个彻底，排除一切他杀的可能性，否则父亲绝不会放过的。既然如此，那本日记根本不可能还藏得好好的等着让夏兰发现。
“首相，”副官喊他，“夏兰元帅不能被刺激了。”
伊莱亚斯望向光屏，心头重颤，开启的牙关合扣回去。
“需要把同步转播关了吗？”
“已经晚了。”伊莱亚斯缓缓道，神色重回镇定，“与其让他们漫无边际地猜测，倒不如展开看清楚……总归、一切都结束了……我应当、没有什么遗憾。”
之前紧攥的拳头此际已经松弛，他勉力拂去心上不甘，对副官道：“你不必担心。”
即使被公投赶下首相之位也没关系，借此卸任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伊莱亚斯充满自信。他的手腕和掌控力的确坚固不可摧折。
他会让夏兰说下去，直到救援的人破除障碍进入虫室。夏默元帅的死因并不是什么关紧的事，他必须按捺住。
“去催那些救援的人！亲卫队全力协助！”他下达命令。
一团纷乱杂扰中，伊莱亚斯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可是他全副身心都被夏兰牵引着——那么多的血……
他的头开始抽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