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神座 ...
-
七政殿外,天帝看着白鹭,神情间喜怒难辨。
白鹭心头一慌,身体自发挡在殿门口,声线不由自主地扬高:“陛下,我……我散步到此,看见此地宫门大开,一时好奇就进来看看……”
天帝眉头不经意间微蹙,不知信了没信白鹭的谎话。
这时,一股不起眼的黑烟顺着窗户飘出,两人皆闻到一阵浓郁的烧焦味。
天帝神色微变,冷酷的眼神像一支箭般,犀利地投向七政殿。
“嘭——”
殿门被猛然打开,下一刻,天帝举步走进了七政殿。
殿内空无一人,唯余窗户大开,阵阵清风拂起殿中片片水蓝色轻纱。
跟在背后进来的白鹭,见状轻吁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水。
润玉的视线,却落在窗边水蓝色的帷幔上,那里隐约倒映出一道黑色身影。
“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喝一杯茶再走,方不失本座待客之道。”
帷幔后,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润玉眼眸微眯,右手运起灵力,瞬间如利爪般袭向那身影!
“噗”的一声,帷幔被灵力撕扯的粉碎,那道黑色的身影竟化作无数雪白棉花似的絮状物,纷纷洒洒地遍满了七政殿!
白絮飘扬中,天帝看着桌上纸条燃尽后的余烬,眼底划过一丝极致的愠色。
这时,被白鹭调开的璇玑宫守卫们匆匆而来。
“拉下去,按天规处置。”天帝的声音很轻和,却吓得守卫们惶恐跪地求饶。
求饶声中,天帝的表情越发冷漠,看的白鹭心头微颤。自他有记忆起,他从没看过天帝陛下如此情绪外露!
天帝震怒可不是好玩的,若非灵法大会在即,天界不好横生枝节,只怕被牵连的就不止这几个璇玑宫守卫了。
就连水神白鹭也受到波及,不但被禁足洛湘府,还被剥夺了诸多特权。早前外界还有传言,说天帝陛下无妻无嗣,未来极有可能传位于水神。
谁也没想到,如此盛宠的人物,第一次受罚,竟是因为璇玑宫里一堆被烧光的小纸条。
但不管怎么说,白鹭身份特殊,未免有心人借此攻讦,天帝不会轻易对他出手。所以灵法大会当天,他便被放出来了。
想起要参加灵法大会,白鹭便一千个不愿意。
他的出身,于六界而言,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于天帝而言,却是个戳心戳肺的耻辱。仙魔们对他总是当面礼遇,背后嘲笑,因此他很少参加天界盛会。
往届灵法大会,他都借口身体不适避开了。这次,他大错在先,若不想再惹怒天帝,只能老老实实前往九霄云殿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不情愿,因而刻意拖晚了动身时间。
许是上天垂怜,他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那简单纯粹的黑色衣裙、独一无二的银色长发,不正是前几日他在天河边钓来,又消失无影的媳妇儿?
“媳妇儿!”一时激动下,白鹭大喊出声。好在四周并无旁人,倒也没人看见他的失态。
只是那黑衣女子却像没听见一般,径自往前走着。
白鹭心急,连忙绕到女子面前:“媳妇儿!”
女子脚步一顿,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即使是问句,女子的语气也是淡淡的,似乎什么也不入她眼眸。
“没,没什么……”白鹭脸红了,“我认错人了。”
女子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白鹭见她前进的方向,似乎要去九霄云殿,立即问道:“仙子可是要去参加灵法大会?”
“嗯。”她的话语总是很少,好像天生不爱讲话。
白鹭听到回答,却像受了激励一般,神采飞扬地说:“那你有灵法大会的请柬吗?”
女子脚步不停:“没有。”
白鹭心里惊喜,连忙呈上一封金色的请柬:“小神不才,正好负责安排本次大会的宾客。小小心意,还望仙子收下。”
女子瞥了眼他掌中的请柬:“多谢,不用。”
“要的要的!”白鹭将请柬硬塞在她手里,笑的春光满面,如同一只开屏求偶的雄鸟,“没有请柬进不了九霄云殿,仙子就不要客气了……”
他正说着话,后头有另一个黑衣女子追了上来:“白鹭!白鹭!你听不见我叫你吗?”
顺声看去,原是迟来的魔尊鎏英之女,卿天公主。
卿天追上来,一眼便看见白鹭身边站着的女子。卿天知道,自己的姿色已是六界难寻,没想到这黑衣女子却犹胜她千百倍。只怕任何人站在这女子身边,都会自渐形秽。
“白、白鹭,她是谁?太美了,好像……”都能勾出人心中最深暗的欲.望。后半句话,卿天想了想,本能的没有说出来。
白鹭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她名字,于是问道:“这位仙子,虽然冒昧,但小神还是想问问,你名讳为何,居于哪方仙地?”
女子看了看手中请柬,将它还给白鹭后,举步踏上了九霄云殿前的九重云阶。
“仙子息怒啊,我不问你名字就是了,你把请柬拿着吧,否则怎么参加灵法大会?”
白鹭跟在她身旁,也上了九重云阶。卿天颇有兴致地打量两人,在后面走着。
一时间,九重云阶上,只看见这三位不慌不忙的身影。
他们好像都没注意,云阶上再无其他仙人,他们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登上重重云阶,便来到九霄云殿,目光所及的是殿前一群严阵以待的天兵。
一看见三人,为首的将领贪狼连忙露出一个笑脸:“水神仙上,卿天公主,灵法大会业已开始,二位还是快进去吧!”
白鹭收了脸上的随意,不笑的样子倒有些天界上仙的威势:“上清天的上神可到了?”
将领贪狼摇摇头:“尚未,满殿的仙家都还等着呢。”
白鹭和卿天相视一眼,心中划过一丝不解。
但不等他们问什么,贪狼就把那名走在他们后头的、黑衣银发的女子,给拦了下来。
“入灵法大会,需受邀请方可。这位仙子,可有请柬?”
女子面色不变,眼神平静:“没有。”
贪狼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长相虽美丽至极,周身却无灵力翻涌,看起来仿佛一个凡人,贪狼顿时心生轻蔑。
“没有请柬不得入内!九霄云殿可不是什么豢养的宠物能进的地方!”
时下六界,虽无明令禁止,但也有个别仙魔有饲养凡人做灵宠的癖好。贪狼的言下之意,竟是将她看作被人豢养的灵宠了!
“放肆!”白鹭怒斥道,“她是我请来的客人,岂容你如此侮辱?还不放行?”
贪狼脸上划过一丝恼怒与尴尬:“水神仙上,规矩是陛下钦定的,没有请柬不得入内,本将必须执行!”
“你!”白鹭气急,“少拿陛下来压我!”
卿天也在一旁劝说:“贪狼星君,不过多带一人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刁难?”
可惜贪狼说什么也不肯网开一面,硬拦着不让女子进去。一时间,殿门口喧哗声声,惊动了里面满殿仙家。
“何事喧哗?”
一道威严如天成的冷然声音传来,门口几人皆是一愣。
贪狼命令手下天兵看好殿门,然后与水神白鹭、卿天公主三人,一起进了九霄云殿。
大殿中,所有人的视线投注在他们三人身上。白鹭有些拘束,卿天却大胆的很,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与天帝和众仙家说了个清楚。
听完三人陈述后,天帝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有请柬不得擅入,贪狼也是在执行本座法旨,并无过错。”天帝瞥了白鹭一眼,“水神不得胡闹。”
“她有请柬!”情急之下,白鹭从袖中掏出一封请柬,“她的请柬落在我这儿了!”
“既有请柬,为何不早呈上?”贪狼反问道。
白鹭语噎,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天帝接过请柬一看,只见上头姓名一栏空无一字,显然是还没启封的空请柬。
他合上请柬,眉宇间全然是不动声色:“既有请柬,让人进来吧。”
贪狼瞪了白鹭一眼,颇有些愤愤不平地回到大殿门口,没好气地对那黑衣女子说:“陛下准你进去了!”
那女子得他恶语相向,却半点儿没放在心上。她整了整衣袖,礼貌性地微微点头:“多谢。”
见她这般有礼,贪狼一愣,无端有些后悔自己的粗鲁无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逐着她,见她一步一步踏进九霄云殿,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另一边,上清天的新晋上神迟迟未露面,大殿中等候在座的仙家们早就有些无聊了。见有一凡人女子引起水神和贪狼的嫌隙,他们心中好奇,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朝殿门飘去。
万众瞩目中,女子的身影还未出现,就有一阵阵铃铛声,首先传入众仙耳中。
那铃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听起来清脆悦耳却又极有规律。
随后,一道窈窕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门口,缓缓走上前来。
“仙子,你来啦,快请坐吧!”白鹭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满脸笑容地看着来人。
来人一袭黑衣,银发上束着的金铃铛并不起眼。当她出现的那一刻,九霄云殿中刹那间变得悄然无声。
“嘭——”
天帝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站起的瞬间,他的长袖带翻了桌上的酒壶。酒壶骨碌碌的一路滚远了,他却根本没注意到,只顾着看向来人的方向。
四大龙王之首的敖广指着她,一脸仿佛被雷劈过的傻气模样。
兽族大长老奚布立即站了起来,引来周围几个兽族新晋长老的注视。
她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径自来到大殿中央,抬头与高高在上的天帝对视着。
一眼对视,仿佛隔着千万年流淌的光影,让她清楚地看见,他眸中的震惊与狂喜。
月儿……他嘴唇嗫嚅着,这声迟来了两万年的呼唤,再一次响彻在他心底,他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仙子,快坐到这儿来!”不远处的白鹭朝她招招手,脸上充满期待。
她并没有理会白鹭,而是微微朝天帝拱手,行了一个同级平辈之礼。
顿时,九霄云殿里炸开了锅,仙家们议论纷纷。
“太过分了吧?竟敢视水神如无物,还敢与陛下执平级之礼?”一个表现欲很强的仙人见此,不屑地说道。
亦有嫉妒她姿容的女仙,阴阳怪气地嘲笑:“就是,看她浑身似乎毫无灵力,想来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仗着姿色就敢自恃过人,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白鹭见此,心里焦急,想为她辩护却无处入手。旁边的卿天含着笑,似乎正在看热闹。
就在众仙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出乎他们意料的,御座上的天帝陛下竟像刚反应过来一样,朝她走过去。
刚下台阶,他的步伐还是慢的,渐渐由慢变快,越来越快,到最后竟有些像跑了。
天帝来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
大殿中一片哗然,所有仙家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谁不知当今天帝最为寡绝冷情,眼前这个穿着天帝衮冕、见面就激动地握住人家女孩子手的家伙,真的不是冒充的吗?
“天帝陛下,”不想她却轻易的将手腕抽出,先开口说话了,“本神初次赴会,竟不知还要请柬。”
天帝似乎冷静下来了,他掩袖咳嗽两声,将手背在身后。
“寻常来说,是这样没错。”
“既如此,下次劳请天帝将请柬送至上清天,”她瞥了眼殿门口守着的贪狼,“省得有人再把本神拦在殿外。”
听她这么说,殿中顿时人声鼎沸,众仙都好像沸腾的烫水般纷纷冒泡。
“她此话何意?”
“上清天?本神?”
“难道她是……”
白鹭和卿天,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齐声喊道:“你,你是……”
她看着四周,目光有些虚无,语气却是淡淡的。
“本神道号,玄德和光元君。”
话音落下,九霄云殿中所有的议论声,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动物似的,憋回了肚子里。
天帝看着她,表情少见的愣住了。
“你是……上清天两万年前,剑道飞升的新晋上神?”
她微微颔首,在众仙的瞠目结舌中,稳稳地坐在大殿中央,那个负责本次讲道的上神神座上。
“时间不早了,开始吧。”
高居神座之上,万众中央,她却仿佛一柄收在鞘中、毫无锋芒的长剑,萦绕着清冷又不引人注目的气息。
“……”
九霄云殿中,众仙表情各异迥异。天帝看着神座上的她,默默收回手,神色很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