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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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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骄阳似火,将荒岭间的土路炙烤得开裂,连路旁枯树的枝桠都蔫垂着透着股死寂。唯独有座土坯砌成的客栈撑着几分人气。门楣上 “云来客栈” 的木牌虽漆皮斑驳却仍勉强立着,茅草屋顶下隐约传出杯盏碰撞与交谈声。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与饭菜香的热流扑面而来。堂内八仙桌紧密排布,几条长凳上坐满了人,皆是腰间佩剑、袖口藏锋的江湖客。或满脸虬髯的壮汉,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门的人。柜台后,掌柜的拨算盘的手不停,这三不管的地界,人命比草贱,稍有不慎,客栈便会沦为厮杀的修罗场。
店小二肩头搭着块油迹斑斑的粗布巾,正端着托盘穿梭于桌间,托盘里的酱牛肉与劣酒不曾洒出半滴。方才掌柜已暗中递了眼色,堂内几位客官腰间的剑鞘泛着血光,显然是刚经过厮杀,此刻若有半分怠慢,恐生祸端。
就在他转身要去灶房取菜时,店小二脚步一顿,手中托盘险些脱手。门口立着的玄色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自带肃杀之气。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柄深褐色剑鞘。他发束同色布带,额前碎发垂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墨色瞳孔深不见底,只淡淡扫过堂内,原本喧闹的客栈便瞬间死寂连算盘珠子的声响都戛然而止。
“是穆宁!” 有人低低惊呼,声音里满是忌惮,“武林榜第八的剑客穆宁!”
众人皆变了脸色。穆宁剑下从无活口,这般煞神怎会出现在这荒岭客栈?连掌柜的都停下了算盘,暗忖今日恐难善了。
穆宁对周遭的反应视若无睹,目光如箭,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前。
桌前坐着位身着墨衣的男子,他发束乌黑木簪,周身似裹着一层无形的气场将堂内的肃杀之气隔绝在外。他正端着白瓷酒杯,指尖轻捏杯沿,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穆宁寻他已有三月,从江南水乡到塞北大漠,只为寻一个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自他踏入剑道,同辈中再无匹敌之人,长久的孤寂让他几乎要放弃。
此刻见秦时就在眼前,穆宁按在剑鞘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胸腔中积压的战意与期待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他强行压下。他是剑客,需守剑客的规矩,即便战意再盛也不能在他人进食时贸然挑衅。
秦时亦察觉到了穆宁的目光,他抬眼望去与那双冰冷的墨色瞳孔对视。指尖捏着的酒杯顿了顿,心中暗忖,终究还是来了。他早听闻穆宁是 “剑痴”,为寻对手不惜踏遍江湖却未想会在此处相遇。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穆宁腰间的剑上,那剑鞘虽朴素却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气。
“阁下的剑颇具灵性。” 秦时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到了穆宁耳中。
穆宁瞳孔骤缩,握着剑鞘的手更紧了几分。
“秦兄。” 穆宁迈步上前走到秦时桌前,声音沙哑却沉稳,“在下穆宁,今日特来想与秦兄切磋剑道。”
堂内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切磋剑道?以穆宁的性子,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生死对决!
秦时看着穆宁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轻轻叹了口气:“穆兄可知刀剑无眼,一旦出手便是生死各安天命。”
“剑道之路本就需以命相搏。若连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精进?”
“那穆兄可曾想过何为真正的剑客?” 秦时反问,“是剑快还是心正?是执着于胜负还是坚守剑道的本心?”
穆宁一怔竟一时语塞。他毕生追求剑速与胜负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他低头看着腰间的剑。这些年,他为了胜利是否早已偏离了剑道的初心?
秦时看着穆宁的神情,继续道:“我曾听闻,穆兄每次决斗前都会静坐三日洗去杂念,沐浴更衣以示尊重。这份对剑道的敬畏,在下佩服。但今日,我想问穆兄一个问题 。若我与你的剑同时落入河中,你只能救一个,你会选谁?”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穆宁心头。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挣扎。救秦时便是背叛了相伴多年的剑。剑是他的命是他剑道之路的伙伴,他怎能舍弃?救剑便是舍弃了眼前这个唯一能让他精进的对手。没有对手的剑客如同一把没有鞘的剑终会在孤寂中锈蚀。
他站在原地,浑身紧绷,墨色瞳孔中满是痛苦。堂内众人也屏息凝视,无人敢出声。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戳中了剑客最根本的执念。
良久,穆宁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秦兄,在下今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在下会用行动证明,我既是剑的主人也配做秦兄的对手。”
说完,他对着秦时微微拱手,转身便走。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口。
秦时看着他的背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幸而穆宁执着,否则不知道该编造什么瞎话骗他回去。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秦哥哥好定力竟能让穆大侠这般离去。”
秦时抬眼,只见一个身着天蓝短打的少年走了过来,少年面容稚嫩,腰间别着柄软剑显然也是江湖中人。他走到桌前毫不客气地坐下,招呼店小二:“来一坛竹叶青,两碟拿手小菜。”
店小二刚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闻言赶紧应着,转身去取酒。少年看向秦时,笑道:“在下柳林林,久闻秦哥哥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秦时淡淡点头并未多言。这荒岭客栈,鱼龙混杂,柳林林这般少年小儿贸然搭话,绝非简单的 “久仰大名”。
很快,店小二端着酒坛与小菜过来,柳林林亲自给秦时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笑道:“秦哥哥,这竹叶青是本地佳酿,你尝尝。”
秦时看着杯中碧绿的酒液,鼻尖微动,隐约嗅到一丝极淡的腥气。他不动声色,伸手拿过柳林林的酒杯猛地泼在地上。
“秦哥哥这是为何?” 柳林林脸色一变。
众人也皆愣住,不明白秦时为何如此。那酒液落在泥地上竟冒出了细密的白烟,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毒酒。” 秦时目光扫向前桌。
前桌那名一直低头喝酒的汉子猛地起身,掀翻桌子挡住视线,翻身跃出窗外。柳林林反应极快,抽出软剑追了出去却只划下一块从汉子衣袖上的破布,看着汉子骑着快马消失在官道尽头,脸色铁青。
他回到客栈,看向秦时,语气凝重:“秦哥哥怎知酒中有毒?”
秦时端起自己未动的酒杯,目光平静:“此酒色泽虽佳却隐带腥气。”
最让他料定的是,师父曾经说过,身边不请自来出现两个陌生角色搭话定然要开始走主线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