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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万全之策输给了个人崇拜
初阳从东方升起，温暖的光公平的照耀着每一寸土地。
奈金那雷王国的土地上仍旧没有任何变化。陷入悲哀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成日的坐在王宫的宫门前哭泣。但对比于之前，这样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了。
在死亡和绝望的笼罩下，没有食物、没有柴火、没有水源，越来越多的人饿的走不动路，说不出话，发不出最后的悲鸣，甚至于死去。
他们绝望，他们悲哀，他们满怀恨意，可他们的脑海里还没有革/命的种子，没有另立新朝的意识，也没有任何自救的办法，在他们心里只剩下新上任的女王这唯一一个希望。他们期盼着王宫之内的卡莉斯塔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能寄以希望的卡莉斯塔陛下却早已经死去，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个来自遥远敌国的公主的灵魂。
一墙之隔的宫殿之内，更少的侍女们穿着灰扑扑的袍子，排着长队进入寝殿内，重复的做着她们的工作——为年轻的女王梳妆。然而，不同的是，梳妆完毕后，是阿加尔亲自为她送上了热的地葡萄汁。
周岁岁有些意外，毕竟送茶这种事不该是一个王宫内阁女官的工作，她看着很是憔悴仿佛一整晚都没有休息的阿加尔，忍不住噫吁，但又不意外，在这座王都内外，没有几个人是能睡得好觉的。
她将阿加尔请进餐桌内，诚挚地邀请她一同共进早餐。截至今天为止，她们已经连简单的硬面包都没有了，只有一小块的不知道是什么肉，铺陈在白净的但细看之下也充斥着泛黄裂纹的旧瓷盘上。
辛勤的侍女仿佛很早就预料到善良的女王陛下会邀请勤劳的女官大人入席共进早餐，所以同样为阿加尔准备了热的地葡萄汁和一小碟子肉。
阿加尔很庄重的向周岁岁道谢，并表示有话想要跟周岁岁详谈。
被强行共感后进入虚弱期的小麻雀兴致仍旧不高，蔫蔫的窝在周岁岁的王冠上，半眯着眼，只时不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叽喳声。周岁岁端着半杯地葡萄汁，还在观摩瓷盘中央的是什么肉——按道理说，这个时候了，整个王国的人连水都喝不上，带着沙石的硬面包都吃不起了，怎么会有肉呢？
想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乍然听到阿加尔的话，周岁岁半是惊讶半是惊喜，说道：“这么巧，我也有话想跟您说。”
两人一拍即合，周岁岁遣退了侍女。
人流散去，空荡荡的房间显出常年累月的斑驳来，周岁岁原本是打算边吃边聊的，但奈何阿加尔脸色的神色过于凝重，重的她不好意思摆出闲话家常的姿态来，只得端正姿态，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你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一大清早的，周岁岁的精神看着还算不错，只是有些不易察觉的疲劳痕迹，阿加尔也明白自己来的时间不好——天才刚亮，这个时间还不是一个女王的工作时间，她在这个时候来找周岁岁并不合时宜，甚至是不合理的。在以往的别的女王的统治中，阿加尔这种行为是可以直接惹怒一起刚起床没什么耐心的女王以至于招来惩罚的。
但是，她偷偷地瞥眼看上位座上的周岁岁，那张姣好的面容里全然没有愠怒的神色。她想起索妮跟她说的话，心想确实是这样，卡莉斯塔还是她记忆中那位没什么脾气的和善小公主。只是，这样一想来她又不得不突然伤感起来。
这大半个月来，她总是很容易伤感。太多太多的事情堆积在她的身上，几乎压垮了这位已经算不上年轻的女哨兵，可她又不能放弃，这场战争夺走了她太多的东西，国家，家庭，她敬爱的女王，管理的手下，大量无辜的人们，现在她甚至还要失去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眼泪侵袭前，阿加尔强迫自己镇静起来，索妮说的对，现在她是唯一一个能让卡莉斯塔改变心意的人了。
这样想着，阿加尔起身跪倒在周岁岁面前。“陛下刚刚不是也有话想要跟我说嘛？”
周岁岁被这个举止吓了一跳，刚忙去搀扶。
阿加尔没有理会，更诚挚的匍匐在地上，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恭敬。“就让我这样吧，尊敬的陛下，有什么事需要吩咐我的，请您先说吧。”
周岁岁尴尬又不是敬意的点点头，很是歉意地指了指寝宫里，说道：“是这样的，我在这里打扰多时了，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在离开之前想问问你，是不是该找一个新的替补听您说负债……嗯，我的意思是，是不是该重新找一个女王来接管一下繁杂的……”工作。
话还没落音，阿加尔先是一怔，匍匐在地上的身体遏不可制的颤抖起来，几乎要跪不住。她猛的立起身体，朦胧着一双眼睛看着无所适从的周岁岁，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起嘴，最后忍无可忍似的，拉都拉不住得赖到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出来。
周岁岁搀扶人的双手径直愣在原地，半句话噎在口中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便是在最为难的时候都从没有失礼的宫廷内阁女官阿加尔抱着周岁岁的大腿，眼泪流的稀里哗啦的，巨大的哭声惊动了等候在门口的侍女。
侍女们沉不住气，也不知道是谁先推开了宫门，数十个年轻的女孩儿接连跌跌撞撞的进了客厅，跪倒在地上，跟着嚎哭出声。
周岁岁：“……”
侍女中为首的索妮泪眼朦胧的匍匐到周岁岁身边，声音颤出哭腔：“陛下，您真的要离开我们，离开我们的国家嘛？”
“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周岁岁有些尴尬的伫立在原地，毕竟她也不是原装的奈金那雷王国的女王，无奈之中已经替奈金那雷签下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以一己之力担任了亡国的名声。
这样丧权辱国的条约一但签下，卡莉斯塔这个名字就会被记录在历史荣辱里，千百年的流传下去，任何一个爱惜羽毛的人都不可能将自己至于后世千万人的指点唾骂之中。
“为什么你们不换一个更合适的人来当这个女王呢？比如，阿加尔女士。”
在有威望的梅里女王逝世后，新王卡莉斯塔无才无能不足以担当大任的时候，作为统管一切的宫廷内阁女总管的阿加尔为什么不自己升职成为王，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王国呢？新的政权就代表着新的希望，新的希望会带领着活着的人一同活下去，一同活着一同经历过苦难，而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对王权产生怀疑，这多好啊。
何况随着自己让位，新的政体形成，先前签订下的丧权辱国的条约就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完全可以不认账的啊，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不换个女王呢？
“陛下……”
周遭的侍女们不敢多做声，只有一点点压抑不住的呜呀哭声。
阿加尔完全惊住了，她从没有过这样不忠不义的念头，也根本没有想过周岁岁会提出这样的说法。脑子刹那的空白，她甚至连哭泣都忘了，只能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坚硬的岩石地砖上，一下一下的，直到鲜血遍布额际。“陛下，我没有，我没有过……”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有。”周岁岁忙伸手去扶，但是哨兵的体格远比平常人强大，她加持着精神力才堪堪将话都说不齐全的阿加尔扶起来。“这是一个好办法，阿加尔。”
周岁岁循循善诱。作为一个沉浸王权几十年的人，阿加尔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就算曾经没有，那么今天之后也该知道了。她是一个聪明的人，否则不可能当上这么久的内阁总管，那份可以奴役奈金那雷王国近百年的条约，那么多的钱物，能自己拿着为什么要送给别人？
阿加尔惊诧之中，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重新扑通一声跪倒在周岁岁面前。“不，不可以的，陛下……”
“陛下，不可以……”
“陛下……”侍女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齐齐得哀哭出来。
哭声将小麻雀惊起，在王冠之上，扑通着翅膀要飞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
阿加尔的眼泪浸湿了一整张脸庞：“只有您可以，只有您才可以带着我们走下去，您是……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求您怜悯我们……”
侍女们也一同叩到坚硬的地砖上，哀求着：“求您怜悯我们……”
常年累月的生存信仰让她们不懂得变通，让她们从心底里就坚信着奈金那雷的王室是她们唯一的生机，坚信着卡莉斯塔是她们唯一的希望，从而拒绝了所有的别的可能性。
周岁岁：“……”
……
来时，周岁岁为了说服阿加尔准备好了各方说辞，引经据典，方言官腔要啥有啥的，堪称四方俱全八面埋伏万全之策，最后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输给了个人崇拜？喵喵喵？那是钱啊，活着才是要事啊兄弟！谁当这个女王不是当呢？
周岁岁气得又躺回了寝宫里。她着实低估了奈金那雷王国人民的耐性，都到这个份上了，这些人里仍旧一个想造反的都没有，只会苦苦的守候在她的门外等着她出去拯救世界——
——她拿什么拯救世界啊？她也不会突然就种粮食出来啊！点石成金也不会，就一个咸鱼。
阿加尔仍旧跪在寝殿的门口，十几个女侍也都匍匐哀哭着。绝望到极致的情绪穿过宫门传进周岁岁的精神识海里，像是针扎一样的刺痛着。小麻雀也因受到了惊吓，一直扑通在空中哀嚎，嚎声里还带把控不住的精神力，也能扎进灵魂一般。
双重重击里，周岁岁瘫在床上，像只咸鱼似的，幽幽地，又幽幽地叹出一口长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