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70、第 70 章 试探

　　既然卫丛出现在这里，那么当年卫家下葬的棺材里，装的是谁呢？冯紫英这个时候，竟能分出心来想到这个问题。

　　没等他想清楚，卫丛已经又对他拱了拱手：“还请冯大爷带路，我跟冯大爷一起去看看，前头庄子里真正的农人究竟是如何做活的，又如何装扮才能掩人耳目。”

　　冯紫英有些无奈地看了义忠一眼，才向卫丛回了一礼：“卫将军，咱们都是为王爷效力的，我又被王爷委以监查职责，看到不妥的地方，自然想着能弥缝就弥缝一二。如果卫将军觉得我不该多嘴，我在这里向卫将军赔个不是。”

　　义忠看向卫丛的目光里就透了不满，只是起事还得靠着卫丛，少不得给陶先生使个眼色。

　　陶先生很想问冯紫英一句，王爷当初说让你监查，是下江南前说的话，你那龙佩从江南回来时已经交上来一回，这次只做为一个凭信，怎么还说自己有监查之责呢？

　　可是冯紫英虽然有扯虎皮做大旗之嫌，有一句话却说的没错，那就是放哨的人漏洞如此明显，他一个成日在京城走动的人都看得出来，京营和西山营清山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就冲这一句，哪怕冯紫英有越俎代庖之嫌，陶先生也得先劝卫丛：“卫将军一向兢兢业业练兵，不知农事也在情理之中，让下头的人按冯大爷的话，改过来便是。”

　　又向冯紫英笑道：“冯大爷见微知著，察觉到不妥之处及时指出，全是为了王爷的一片忠心，王爷一向都是知道的。”

　　两头捧过，把两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又道：“就如冯大爷所言，二位和老朽，都是为王爷效命的，相辅相成才能襄助王爷成就大事。”

　　义忠一拍桌子：“好一个相辅相成，望二位贤卿守望相助，大事得成之后，本王岂能不以爵位相酬。”

　　卫丛与冯紫英听了，齐齐躬下身去，口中说着不敢当王爷厚赏，话里的期望义忠接收了个十成十，与陶先生对视一眼，很亲切的让两人快些平身。

　　听到义忠就差自称个“朕”字，冯紫英心里鄙夷，面上全是钦敬，由着陶先生安排的人带到自己的住处，仔细听过外头的动静，才问冯力：“刚才那些人的身手，你对付起来可有把握？”

　　冯力的面色有些凝重：“刚才小的按听到的唿哨回声推算，护卫庄子的至少有两百人。如果只是小的一个，脱身不成问题。如果带着大爷的话，想脱身怕是难。”

　　清楚也小声回道：“奴才跟人过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咱们住的院子虽然不算靠近主院，却是主院与院墙中间的位置，大爷想脱身得先想好办法。”

　　一个两个都想着自己在庄子里就脱身，冯紫英觉得太过天真：“义忠让我随他行动，眼见着是想以我为质，好让父亲不敢不接应，哪能那么轻易让我脱身。”

　　“好在有庄外那一出，他们知道我观察之力不弱，不会在庄子里对我动手，住在这里的安全没什么问题。你们尽快想办法和柳二爷的人接上头，免得他们不知咱们的具体方位，不知该按哪个计划行事。”

　　冯力很清楚，老爷让自己跟着大爷，是为保大爷安危，自是要寸步不离大爷左右，便看了清楚一眼。

　　清楚冲着冯紫英一哈腰，声音已经提高了些：“是，都是奴才办事不力，没先替大爷安排好。奴才这就去催水，再问问厨房在哪，看能不能给爷找些热乎的吃喝过来。”

　　守院子的人听了嘴角就是一撇：如今是什么时候，还要水要吃喝，这样的公子做派，真不值得自己守院子。

　　远在二十里外庄子上的柳湘莲要是知道守院子人的想法，估计得啐他一脸：谁让你守院子你报怨谁去，当我大哥愿意住在你们那破院子里呢。

　　“传信给进了京营和西山营的兄弟们，别人死活我不管，要是让大哥少了一根汗毛，就都不用来见我了。”柳湘莲恶狠狠的话语，跟他清俊的容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命令的人却觉得理所当然：“二爷放心，哪头轻哪头重，兄弟们心里有数着呢。”

　　柳湘莲这才点了点头：“送菜的人跟清楚接上头了吗？”

　　听令的人摇了摇头：“咱们的人一进庄子，就有人跟在身边，还只能进到厨房，根本无法多走一步。”

　　柳湘莲听了便皱眉：“一直有人跟着的话，就算是见到清楚，怕是也难说上话。实在不行，让人往那庄子里试探一下，注意要是被人发现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被留下。”

　　“是！”听令之人答应一声，下去安排人手。柳湘莲自己看着桌上的铁网山舆图，在靠东的山前重重点了个点，又在靠西的路上轻轻画了两道。

　　“二爷，琪大爷使人送来消息。”

　　打开小小的竹筒，抽出里头薄薄的纸条，柳湘莲看完后直接把纸条就着灯火烧了，又在自己刚才画的两道下面，画上了第三道。

　　春狩的规模，虽然不如秋狩的规模大，却是朝廷开年后的头一件大事，京营、西山营担着护卫职责，早在半个月前，就将铁网山方圆三十里内，过筛子一样过了两三遍，务求不出半点纰漏。

　　等到出发那日，鸣锣山响，仪马蹄动，提香引导，大纛列列，各色旗帜飘扬之后，便是当今那驾明黄华盖下的玉辂。

　　御驾之内，当今稳坐正中，边看着道旁跪着的百姓，边问黄录：“宫里都安排明白了？”

　　黄录跪在他脚边，小声应着：“皇后娘娘将宫人又查了一遍，那几个从大明宫出来的，已经安排跟着各位娘娘参加春狩。大明宫外头的护卫已经重换了一批，人手都是从锦衣卫新选的，定可护卫太上皇无失。”

　　当今听了唔了一声，又问：“跟来春狩的共有几人？”

　　“四人。”

　　当今冷冷一笑：“看来父皇手里得用的人不少。”都禅位这么些年了，还往他的后宫里安插了这么些人。

　　黄录哪儿敢应声，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就听当今的声音似有若无的传来：“贾元春密报之事，也该让太上皇知晓一下，否则不知他的老臣家眷，仍然对皇家这么感兴趣。”

　　尽管那声音几若未闻，黄录还是在大臣们跪送之前，让人把消息传回锦衣卫。至于太上皇什么时候能知晓，又是通过哪一种途径知晓的，就不干他一个太监的事儿了。毕竟去铁网山上非止一日，他得联络各方，保证圣人一路上的驻跸无虞。

　　当车架缓缓经过冯紫英所在的庄子时，他被义忠叫着，隐于小山之上，远远看着绵延不绝的队伍，一点点靠近，再一点点远去。

　　“咱们这位好皇帝，越来越有气势了。”义忠在车马踩动的烟尘消散之后，缓缓吐出一句。

　　一同围观的陶先生低声劝义忠快回庄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还能得意几日。车架一过，西山营的人怕是要最后一次搜山，王爷请先回庄子，议定正本清源大计。”

　　冯紫英跟着劝了两句，义忠很给面子的在他劝过之后，带着他们一起回了庄子，惹得陶先生和卫丛，很是看了冯紫英几眼。

　　冯紫英只做不觉，一路上眼睛不时扫过路边的壕沟，又看林间被惊起的飞鸟，一副不将将发生之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卫丛看不得他如此，一回义忠的书房，便向冯紫英发难：“冯大爷果然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大有冯将军当年风范。”

　　冯紫英根本听不出人家在讽刺他，嘴里连道不敢，让卫丛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地里的感觉。陶先生见义忠没有开口，自己也凑趣似的说：“雏凤清于老凤声嘛，临大事而面不改色，便是老朽也十分佩服。”

　　直到义忠的眼神也看过来，冯紫英才淡淡地来了一句：“风范不风范的我不明白，陶先生拽文我也听不懂。我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王爷都已经准备得这么妥当，干就完了。”

　　听到的三人皆有些变色，陶先生默默看了义忠一眼，不出意外地在他眼里看出对冯紫英的欣赏之色。

　　等冯紫英告退之后，陶先生不得不问：“王爷，可是对冯紫英起了爱才之心？”原来说的推他出去的话，还做数吗？

　　义忠只是一笑：“话的确合了本王的心意，才却称不上。”

　　明白过来的陶先生，自是称赞义忠成大事不拘小节，出门前又深深看了义忠一眼，道：“冯紫英说的话虽然糙了些，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之语，确可用来鼓舞士气。”

　　当今的御帐之内，黄录也在向他汇报着情况：“义忠现在就住在铁网山脚下的一个小庄子里，锦衣卫副使陈冗，已经带人把庄子悄悄围了起来，一有异动便能一举擒获。”

　　“一举擒获？”当今淡淡地问黄录：“他如何出的郑家庄，锦衣卫可查清楚了，万一他故技重施呢？”

　　黄录脸上的汗就下来了：“奴才这就命人再查，务必将放义忠出郑家庄的人挖出来。”

　　“去吧。”当今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传贾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