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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太上皇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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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被王夫人哄的多了,根本不敢相信她轻飘飘的安慰,直接向她跪了下去:“姐姐知道,我和姐姐一样,只有蟠儿一个儿子,就算他再不成器,也得留他给摔盆打幡。姐姐说是他们朋友间玩闹,我却不敢赌他们没有失手的可能。”
“姐姐,你不管现在手里还剩下多少,求姐姐先拿来给我应急。如果真是蟠儿与朋友玩闹,等蟠儿回家,银子肯定也能拿回来。一旦银子到家,我立时给姐姐送过来,不会耽误姐姐建省亲别院。”
见王夫人面露推拒之意,薛姨妈不能不发狠:“若姐姐不肯拿出银子,我心里只觉得姐姐并不想救蟠儿的命。若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就别怪我要去敲登闻鼓,请圣人给我一个公道——可有因为家里出了位贵妃娘娘,借别人家的钱,就不用还,成了自家银子的道理!”
王夫人眼神一厉,直视跪在自己面前的薛姨妈:“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薛姨妈与她直视,缓缓站起身子,然后挺直腰板,低头俯视着王夫人,一字一句道:“我说的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丈夫早逝,这些年求亲告友,受了多少挤兑,求的不过是一双儿女能有个好结果。若是有人想让我的儿女性命不保,无论那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好,真是我的好妹妹。”王夫人从薛姨妈的眼里看出绝决之意,不由有些心虚,又气自己不该在一个庶女面前心虚,表情不由有些扭曲。
她十分清楚,自己一房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被封为贤德妃的贾元春,为了抬高贾元春的身份,在自己家里一律只称贵妃,贤德两字不伦不类的封号,根本不愿意提起。
一旦薛姨妈真去敲登闻鼓,势必会将贵妃两字带出来,加上娘家借银占为己有的话风一出,贾元春立刻会成为宫中笑柄。到那时,别说回来省亲,不被贬位份,都要看太上皇还记不记得贾代善的救驾之功。
思来想去,王夫人还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低声向薛姨妈道:“你如今也快娶儿媳妇的人,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竟被小辈拿捏住。”
“蟠儿的性子我一向知道,也是怕你被他与人合伙骗了老本。既然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又何必枉做恶人。”
她说得理进气壮,薛姨妈看她的目光不觉犹疑起来,脖子慢慢软了下去,跟着软下去的就是背、腰。
王夫人心中得意,却没等来薛姨妈松口不要银子,只好派人去请贾政过来,希望能用贾政的官身,震吓住薛姨妈。不想薛姨妈救子心切,哪怕全身无一处不颤抖,仍要把自己借出去的银子收回来。
贾政只觉得丢脸,甩袖出了王夫人的屋子,不一会就让赵姨娘送来一个盒子,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三十万两银票。
薛姨妈一把将盒子抓在手里,匆匆向王夫人挤出个笑,便向她告辞。王夫人不好上手去抢回盒子,眼睁睁看着薛姨妈的背影不见,刚想向身边人抱怨几句,贾政已经进来了:
“你娘家人做的都是什么事,哪有刚借人的银子,也不问人家用没用,立逼着往回要的道理。再说那银子你并未交到我手里,怎么还把我叫过来。”
王夫人只好道:“我前头与她说,银子已经花完了,怎么好立时从我屋里拿出来。”
贾政越加不满:“这样出尔反而的人,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日后宝玉与薛家丫头的亲事,不必再提。”正好不必与王夫人说,宫里娘娘已经给宝玉和黛玉指亲。
虽然林如海还没有应下。
从王夫人手里重新拿回三十万两银子的贾政,志得意满的想到,林如海会不会觉得娘娘指婚,自己事先没有跟他通气,自觉失了面子,才不肯应下儿女亲事?
算了,自己是做舅兄的,就大度一些,再去淮扬伯府一趟,与林如海说明厉害吧。
林如海并没有因为贾政的再次登门,给他什么好脸色,仍然直白的拒绝:“我已经说过,小女亲事已定,我林如海断不会做失信之人。”
贾政本就觉得一走进淮扬伯府就憋屈,再被林如海拒绝一次,心情更加糟糕:“妹夫,你我二人一向说得着,我才再劝你一次。贵妃娘娘如今已经是皇家人,你拒不接贵妃娘娘的旨意,是要与皇家为敌吗?!”
林如海再次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贾政一眼,扬声对老管家道:“林兴,给我更衣,命人备车。”
贾政和老管家都有些惊讶他突然的决定,贾政不知该如何收场,老管家更担心林如海的身体:“伯爷命套车,是想去哪儿?”
林如海不屑的瞥贾政一眼:“递牌子请见圣人,若圣人没空,便请见老圣人,我要求圣人和老圣人为我解惑,宫妃能不能以皇家之名,坏别人已经定好的亲事。”
说完,自己咬着牙就要撑着下床。
贾政脸色一白。他们在自己家里,将贾元春捧多高都是自家事,一进了宫,贾元春所谓的贵妃马上不攻自破,不用当今出手,真正的贵妃和皇后就可以治她一个僭越之罪。
“妹夫不可。”贾政上前一步,拦住挣扎着下床的林如海:“婚姻之事自该两家你情我愿。既然妹夫不同意两个玉儿的亲事,我日后再不提便是。”
林如海脸如冰霜:“你一而再提及,如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淮扬伯府的笑话,一句再不提就完了?我今日若不向圣人求个公道,日后谁还愿意与淮扬伯府往来!”
一道申斥贾政为官不谨、削去官职、永不叙用的圣旨,随着林如海被抬出宫,降到荣国府梨香院,同时宫里也传出贾元春被降妃为嫔、罚抄佛经为吴贵妃祈福的消息。
太上皇盯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贾元春,有气无力的问她:“你自己的妃位是怎么来的,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竟敢自称所言是旨意,有这么大的胆子,又何必来求朕!”
贾元春不停的向上叩首:“都是臣妾父亲一时口快,臣妾决无僭越之心。”
“哼,”太上皇看都不愿意再看这个蠢货:“有没有僭越之心,不是你自己说说就能过去的,要看皇帝、皇后心中如何认定。今日皇帝只降了你的位份,却还留着你的封号,已经是看在这封号是朕赐下的份上。你日后若再不安份守己,不必再来大明宫。”
戴权听完,直接阴笑着走到贾元春面前:“贤德嫔娘娘,请吧。”
贾元春见太上皇真恼了她,心知自己一直不得当今喜欢,没达到太上皇把自己指给皇帝的效果,他已经对自己大有意见,如今头上加一项僭越之罪,只会令当今更加不喜,太上皇当然要把自己视为弃子。她不敢再哭求,悄无声息的离开大明宫。
“贾代善明明还算精明,儿孙怎么没有一个有脑子的。”太上皇气哼哼抱怨一句,心里想的是荣国府当年好不容易有个贾赦能撑起门面,却被先太子之事吓破了胆,落个被贾政那个蠢货压制多年的下场。
可见儿孙还是要教养好些,不然就算死了,别人也会指着棺材骂两句。
想到自己的身后名,太上皇对戴权道:“令冯紫英自明日起,每日卯时进宫,到上书房跟皇子们……”说到这儿,想起皇子们早被他赶到皇陵去了,不能给当今召皇子们回京的借口,改口道:
“罢了,不必麻烦博士们,让他直接来大明宫,朕要亲自教授他读书。”和为君之道。
冯紫英上位,光扳倒皇帝并不够,至少也得有守成之能。不然自己就算废了皇帝,冯紫英一点为君之道都不通,成了民不聊生的昏君,史书上给自己留下的只会是识人不清、反复无常的骂名。
戴权自去安排人传旨,太上皇看着自己有些拿不稳杯子的手,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的确识人的眼光不济,竟然选上一个敢弑父的畜生来坐皇位。
如今这畜生大势已成,若不尽快将冯紫英培养出来,很快自己的老命就要交待在深宫里。只盼冯紫英能对得起自己的百姓望,别成了第二个当今。
万一冯紫英走上当今的老路,自己还有能力和勇气,再行一次废立吗?
太上皇抬头望了望深深的殿顶,良久吐出一口浊气,没把心中所思问出口。
林如海却问冯紫英:“太上皇突然要亲自教授主公读书,主公可知该从何处学起?”
冯紫英看一眼有些发蔫的柳湘莲,默想一会儿道:“自然是太上皇教授什么,我就学什么,没有自己挑课业的道理。”
林如海点点头又摇摇头:“太上皇此时突然要亲自教授主公,最想教的应该是为君之道,却不好宣诸于口。因此主公虽不便挑课业,对书中所讲有不明之处,还该诚心求太上皇教导。”
见冯紫英露出不解之色,林如海微微一笑:“太上皇一生最得意的,便是他的用人之道,施政也多行平衡之术。世人皆知四书五经导人向学、向善、向世,其实关乎用人之法比比皆是,平衡之术潜藏其中,主公不妨就此向太上皇多多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