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往》晏周

5、第5章

　　周念正式成为顾念周女朋友的那晚一夜无眠。她反反复复的翻看顾念周用扣扣发过来的牵手照，嘴角时不时的微微上扬。一想到他在公园里亲吻她的画面，她的心脏便又开始不听使唤的砰砰直跳。

　　“周念，从此以后你就是顾念周的女朋友了。你开心吗？”

　　她从被窝里爬出，亮起阳台的灯，然后对着镜中的自己问道。

　　高一下学期快结束时，她曾向当时最好的朋友苏瑶委婉的透露过她喜欢顾念周的秘密。

　　苏瑶当时在她的脑袋上轻轻一拍：“周念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顾念周怎么可能会看上你呢？不要做白日梦了，好好学习！”

　　话说的有些重，尽管句句属实。她知道苏瑶那么说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难过。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在苏瑶面前提过顾念周的名字。

　　她朝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她的白日之梦终究是成真了。但是她并不打算告诉苏瑶，因为她与苏瑶那曾经浓厚化不开的友情早已经趋于平淡了。

　　苏瑶从小跟着她母亲信仰基督教，她每个周日都会去教堂做礼拜。周念曾经被她带去过教堂若干次，最终却没能够像苏瑶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名基督徒。

　　她曾在苏瑶家租住的房子里吃过几次饭。苏瑶和她妈妈每次吃饭之前都会闭上眼睛虔诚的祷告一番，以感谢上帝赐予她们食物。

　　周念却暗自觉得与其感谢上帝，她们更应该感谢她们自己才是。如果没有苏瑶妈妈辛苦的工作，她们很难获得如此丰盛营养的食物。

　　苏瑶曾经送过周念一本小小的黑色封面的《圣经》，里面曾说过神将世界上所有的动物交给人类，并且应许可以作为人的食物。

　　但是周念从小就很喜欢动物，儿时的她曾搂着金灿灿的鹅宝宝在被窝里睡觉，也曾为一只被猫咪咬死的黑鸟而泪如雨下。每一年的腊月底看到父亲杀鸡宰鱼她都觉得揪心。

　　她的朋友很少，那些大人眼里天生就是一道菜的鸡鸭猫狗等在她眼里就像朋友一般。一直到上了师范大学在图书馆里读到了佛经后，她才知道原来早就有人提过众生平等这四个字。慢慢的周念对佛教，尤其是禅宗，生出了无限好感。

　　她在左手腕戴了一串散发檀香味道的佛珠，有时间便读一点佛经，几乎从来不刻意去寺庙里烧香跪拜。

　　她并没有主动告诉苏瑶她喜欢佛教这件事，但苏瑶还是观察出来了。周末难得见面的时候，苏瑶仍然会刻意带她去教堂做礼拜。

　　这让周念觉得很不舒服，加之毕业临近彼此都很忙，渐渐的她与苏瑶便不再密切联络。如今周念的朋友圈里时常会刷到苏瑶感恩上帝的动态，她看到了有时候会点个赞。

　　其实周念一直都尊重苏瑶的选择。信仰上帝也好，爱慕佛经也罢，不过都是一种个体寻找精神故乡的选择，没有孰优孰劣之分，但是一旦选择之后，她觉得大家应当彼此尊重。

　　周念信仰佛教的方式特别简单，就是在生活中与人为善，与世无争，对动物植物也怀有慈悲心。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对她而言未免有点繁琐，因为她向来便是一个没有什么仪式感的人。

　　而喜欢顾念周可能就是她生命之中最为盛大的一场仪式了吧。

　　失眠之后的几晚她终于可以正常入睡了。虽然与顾念周的爱情一开始便是异地恋，她却特别的满足。白天她授课，批改作业，到午餐时间他会发信息问她有没有吃过饭。

　　顾念周发信息的时候从来不称呼她老婆或者宝贝，他总是很正经的称呼她亲爱的。亲爱的，你有没有吃饭？亲爱的，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

　　到了晚上临睡之前如果他忙完了工作不需要熬夜加班，他会给她煲一顿浓浓的电话粥。电话里顾念周的声音是那么低沉悦耳，以至于他都挂了电话许久她却还沉浸在他的声音里，仿佛中了魔咒一般。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在电话里说：“周念，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要不要听？”
　　她立刻笑着说：“要。”
　　然后她便听到顾念周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她一听便知道那是许巍的《蓝莲花》。顾念周唱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对她说：“周念，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蓝莲花。”

　　她在电话这头微笑了起来：“顾念周，对你来说，我真的有那么特别吗？毕竟我们相遇还不到半个月。” 如果真的有那么特别，为什么你会忘了我们十年前是高一同学。

　　顾念周嗯了一声：“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我所贪图的清澈，良善，光明，还有一种安稳。如果此时此刻你愿意嫁给我，我会毫不犹豫的跟你结婚。”

　　这是顾念周第一次向周念发出的求婚信号。周念吓了一大跳。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的爱情才刚刚萌了芽，她并不想直接开花结果。

　　“我，我不喜欢闪婚。” 她如实的表达出她的想法。

　　顾念周在另外一端忽地笑了：“我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对了周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个周末我要回去参加二建考试，周六下午四点以后有时间出来见个面吗？”

　　“有啊。” 她笑着说，“你把你的考试地点发给我，到时候我坐公车去找你。”
　　“我考试的地方离你学校挺远的，没有直达的公车，要转一趟车的。要不等我考完试我去找你吧？”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路痴。” 实际上她是。“而且我时间多，转车也不觉得麻烦。”
　　“那好吧，二十四号见。”
　　“嗯。”
　　“不见不散。”
　　“嗯。”

　　挂完电话周念从抽屉里拿出她的念念不往日记本将她与顾念周的通话内容大致记录成文。在她动笔写下一个又一个字的时候，她的内心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幸福感。顾念周说她的眼里有清澈与良善，光明与安稳，她相信那是他的真心话。至此，她终于确定在这段正在来临的爱情故事里顾念周是认真的。

　　五月二十四号一转眼便来了。下午两点多周念从宿舍出发，兜兜转转坐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公车才到目的地。她工作的学校在城东，而他的考场在城西，距离确实如他所说很远。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穿越大半个城市去见她喜欢的人，即便天气已经开始炎热，她一点也不觉得累。

　　四点以后考场大门口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来，周念在人群中寻找顾念周的身影，很快她便发现了他。他穿着洁白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踏着笔直的步子朝着自己走来。

　　“什么时候来的？” 顾念周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边走边问。
　　“刚到没一会。” 周围人来人往，她有些羞涩的说。
　　“这几天想我了没有？” 他又问。
　　“不知道。顾念周，这里人好多。” 话音未落她的脸便开始泛起红晕来。
　　“周念，看来这个世界不属于你了。” 他轻笑一声道。
　　“什么意思？” 她没有听明白。

　　顾念周的笑意更深了：“你没听说过吗，这个世界既不是80后的，也不是90后的，而是属于脸皮厚的。我的意思就是说你的脸皮太薄了。”

　　周念听后长长的哦了一声。

　　随后顾念周带她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买了男女各一套情侣短袖衬衫。吃过晚饭他们一起看了场电影。看完电影都快十点了，周念觉得是时候该回学校了。顾念周却想要她再陪他找一会住的地方。

　　他说的住的地方就是指酒店。周日他还要考一天试，所以晚上必须住下来才行。周念陪他来到了一家很常见的连锁快捷酒店，那家酒店英文名的字母I是一个弯弯的月亮。

　　在酒店门口顾念周忽然问：“周念，你带身份证了吗？”
　　“在我包里。”
　　“拿出来给我。”
　　“干什么？”
　　“酒店登记要用。”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图。夜色深沉，倦鸟归巢已久，顾念周根本就没打算放她走。

　　“顾念周，我还是想回学校。” 她有点紧张的说。
　　“不行。”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他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有点害怕。”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他的语调又变得温柔起来，“周念，我们难得见上一面，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聚。我想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她向来不擅长拒绝，更何况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于是她默默的从包里取出身份证交到他手上。

　　他们住的是一个不大的标间，一进门便能将整个房间的所有一览无余。她让顾念周先去洗澡。他洗好出来后她才进去洗。

　　她没有带睡衣，因为她根本未曾打算留宿。洗完澡之后她依然穿着那套蓝色连衣裙。

　　顾念周从他的黑色背包里翻出一件黄白相间的T恤，递到她手里：“穿连衣裙睡觉不舒服，你穿我这件T恤吧，是纯棉的。”

　　周念顺从的去卫生间换了衣服。等她出来后，她发现顾念周已经躺在被窝里了。

　　“周念，快过来。” 他笑着对她说。

　　她紧张的走向床边，也钻进了被窝里，就躺在他的旁边。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不关灯吗？我好困。” 她看着天花板对身旁的男人说，但其实她一点都不困。

　　可她等到的并不是顾念周回复的声音，而是他的一个翻身。一个将她狠狠压在身下的翻身。

　　顾念周迅速的堵住了周念的嘴。他热情的亲吻她，触碰她的脖子与锁骨，呼吸急促。

　　“顾念周，我害怕，我不想怀孕。” 在他亲吻她身体的其他地方时，她终于向他吐露了心中的担忧。

　　“别怕周念，我不会让你怀孕的。相信我。” 顾念周凑到她耳边异常温柔的说。

　　相信我。

　　正是这三个字让她忽然不再恐惧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却笨拙的回应他的吻。几分钟后顾念周突然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他心有不甘的说：“周念，这毕竟是你第一次谈恋爱，我怕进度条太快会吓到你，今晚就到此为止吧。”话音刚落房间的灯便被摁灭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念睁开眼睛，她的心脏依然扑通扑通的快速跳着。实在难以想象此时此刻她竟然与多年前暗恋的男人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是别人，是顾念周啊。

　　他是由那个下雨天爱穿黑色，晴天爱穿白色，无论春夏秋冬都爱穿纯棉运动袜的男孩蜕变而来。

　　世界如此之大，他们最终还是相遇了。不仅相遇了，他们竟然还相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