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桃枝血》凰栖

3、换人

　　这日午后用了膳回来，她就有些犯困，就在窗下搭了一件湖蓝色的缎面披风就睡下了。曲径通幽之所以叫做曲径通幽，只是因为这里植满绿植与凤尾竹，最是清凉幽静。只是迷糊之间，苏绾仪就听到房外有人争执，她被扰得厉害了，才听见了房外的争执。苏绾仪的房间布置与越矜华房中是相仿的，只不过她是姑娘家的院子，只有三间上房，周围的几间厢房与耳房都比太太房里的小些。苏绾仪想起来自己的院子也是按着越矜华自己的风格布置的，苏绾仪倒是喜欢的紧。
　　“小姐的分例冰块怎么少了？”这是朱珠的声音，她似乎特别愤愤不平。
　　答话的婆子虽是答了，但是语气里都是不屑和轻蔑：“姑娘这也是为难我，我只是一个办事的，前头六小姐要了一些去，送到这里的自然就少了，这两边小姐都要，我们这些做事的也是为难。姑娘若是想要回来，就得找六小姐要去。”

　　朱珠冷笑了一声，扬起声说道：“府里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些拜高踩低的东西，连小姐的差事都敢随便搪塞，滚吧！”朱珠知道这种刁仆不能够轻易得罪，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逞一时口舌之快。岂料这时候，房内却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慢着。”
　　说话的人正是苏绾仪。苏绾仪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掀开自己门上的湘妃竹帘，她身着一件淡粉色迎春枝薄纱衣，下系一条鹅黄色的罗裙，发髻只是简单绾了绾，看来绾发的人有些焦急，她扶着门，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婆子。
　　婆子以往都知道，这个五小姐最是安静好欺负，所以她房里的差事都是慢待的，但是如今见到了五小姐，却发觉五小姐看起来是那么遥远却高不可及，她望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森冷。苏绾仪一步步地向她走了过来，她走的是标准的宫廷女子的步伐，走起来身段摇摇却行不惊尘，最是端正优雅。

　　“既然是办事的婆子，我到有几个问题要问一问你。你说，我和六小姐都是这府里的小姐，是吗？”苏绾仪微笑着说道。
　　婆子看她微笑着，心中不由自主地一虚，转而一想，不过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五小姐而已，有什么得罪不起的，再说了她问的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便答道：“您和六小姐自然都是府里的小姐。”
　　苏绾仪微微颔首，又问道：“这个妈妈好生眼生，不知道你又是谁？我看妈妈差事办得好，若是接下来的也答好了，我再给你几百钱赏钱。”一听说有赏钱，婆子早已经喜笑颜开，忙不迭地说：“老奴一家是老爷刚刚继承爵位的时候进的府邸，当时家里卖的是死契，后来得了太□□典，嫁给了如今的林管事，如今也有二十几年了。”

　　“原来是这样，妈妈就是我们长宁侯府的人了。”苏绾仪看起来分外的和气好说话，但是正当那个婆子的脸上的喜悦之色难以掩饰，苏绾仪陡然变了脸色，她厉声喝道：“朱珠，青璃，把这个婆子捆了发卖出去，府上的奴才竟然当着太太的脸毕恭毕敬，背地里就敢欺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我长宁侯府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奴才？”朱珠和青璃得了她的命令，立马冲到前面上去，她们俩一向也做了不少粗活，力气可是一点都不小，这个婆子年纪大了，那里受的住，没几下就把她们俩按着跪倒在地上，口中连连哀告说道：“五小姐，五小姐，您不能罚老奴啊，老奴对侯府可是忠心耿耿啊！”只听见苏绾仪一声冷笑，她生的妩媚动人，这一笑仿佛要让众生颠倒：“你刚刚也说了，你卖的是死契，嫁的又是我们长宁侯府的家生子，就是我们长宁侯府的一辈子的奴才，我再怎么样，都是长宁侯府的主子，与六小姐都是一样的，处置你算什么事情？今天别说要把你们家发卖出去，就是把你拖出去打死，也没有人敢说我的半点不是！朱珠，青璃，把她捆到库房里，我们回了太太去。”

　　对于这种敢于欺主的刁奴，后来入了皇宫，当了皇后，苏绾仪一直以来都是直接杖杀，不留任何余地和情面，一早都给杖毙了拖出去，如今惩治起来都是雷霆手段。也正是一份铁血的手腕，她才可以稳坐中宫之主的地位。上位者的手上哪有几个不沾了鲜血的呢？她的权力由皇后之位赋予，自然也要拿得出能够与之匹配的狠辣还有能力来。
　　因着这个婆子是周小夫人身边的人，就有丫头婆子敢上来劝阻的，都让苏绾仪一并发落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给苏绾仪胆大包天的行为给震惊到了，但是有都被她的雷霆之怒给震得不敢言语。
　　从前她的确是软弱无能，但是如今回来的人是一代妖后苏绾仪，而不是从前的安静的透明人苏绾仪。如今这个婆子一头撞上来，她就趁此拿她来作个筏子，在侯府中立威，省得是个奴才就敢踩到她的头上。
　　越矜华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个深宫大宅之中生存这么久，当苏绾仪带着两个丫头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内宅不会再安定下来。越矜华是在议事堂见的苏绾仪，她早已知道了今日分例冰块的事情，她如今到想知道，苏绾仪可以在内宅搅出什么风浪来。
　　原以为苏绾仪会是哭哭啼啼的进来，但是只见她带着朱珠和青璃两个丫头来到议事堂之中，苏绾仪一脸严肃，不像是受了委屈，倒像是有要事来商量的。“绾仪请太太安。”绾仪向越矜华盈盈下拜，越矜华示意她起来，她才站起身。
　　“五姑娘房里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分例上的冰块我一会让婆子给你那边拿过去。”越矜华慢条斯理地说道，却对上了苏绾仪的冰冷无情的目光，她不由坐正了身子，“五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苏绾仪福了福身子，说道：“回太太的话，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来禀告给太太的，我今日捆了一个欺主慢上的奴才在房里，打算发卖了出去，特意来告诉太太一声。”
　　越矜华看了她几眼，抬起手挥了挥：“你是侯府的小姐，发卖一个奴才的事情打发一个丫头来我这里说一声就可以了，大热天的何必亲自过来。”

　　“回太太的话，这个奴才是府里林掌事的妻子，所以才来回禀太太一声。”林掌事是周明乔周小夫人的一个心腹，所以苏绾仪才大胆地来回禀越矜华，主母注视她的目光却凌厉了一瞬，转而又化为了她一贯的温柔：“说道林掌事，他最近负责的府里采购，出了不少贪墨的事宜，一并打发了出去吧。”
　　她知道这是越矜华也是想顺水推舟，趁着这次机会，苏绾仪还想把自己的房里奴才也一并换过，所以她又向越矜华拜了下去：“太太，绾仪还有一件事情想求太太。”越矜华这回没有即刻让她起来，而是端起边上的茶盏，然后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叶子：“你们几个丫头先下去吧，我想与五姑娘单独说几句话。”朱珠与青璃对视一眼，只得与边上的丫头都退了下去，然后将议事堂的门都关了起来。
　　“太太，绾仪想趁着这次机会，把房里不得用的人大发出去，还想劳神太太替绾仪挑几个得用的，您也知道，绾仪年纪轻，在识人一事上，远不如太太有眼力，绾仪知道太太治家上下辛苦，原不该叨扰太太，只是绾仪在府中的境遇您也是知道的，自然万事要仰仗太太。”苏绾仪这一番话大有自荐之意，以越矜华的聪慧怎么会听不出来。

　　这个五丫头，大病了一场之后，性情都变了很多，如今整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愿意当一个透明的人而隐隐有出头之日。如今苏绾仪自己把自己递到了她的面前，越矜华对她的一贯的轻视也逐渐被收了起，她饮了一口茶水，然后将茶盏搁在边上的黄花梨木四角茶几之上：“你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绾仪，你也说了，你还是一个小姑娘。”
　　苏绾仪低头，盯着地面上的七瓣莲花的花纹，声音清晰如耳：“太太，您知道，二姐姐一直是一个性子温婉、待人和顺的人，在内宅之中，难免有些暗箭，绾仪与二姐姐是亲姐妹，以后必然相护；而且太太在内宅，少不了要与小夫人打交道，绾仪甘愿成为太太手里的剑。”
　　越矜华扑哧一笑，竟然显得她有些少女的单纯，她虚扶了一把苏绾仪：“五丫头你起来吧，你有心，我心领了。但是我只想你以后，好好帮着阿则，你们是姐妹，大约她也愿意跟你亲近，这府里上下，她都没有几个可以说话的人。你只有十一岁，若是用你一个小丫头来对付周明乔，那我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些？十一岁的小姐有十一岁的小姐要做的事情，有些阴诡计谋，能远些还是远些。更何况，我在府中掌家二十多年，如果连点手段都没有，未免也太不济了一些。”苏绾仪见的人多了，自然也会看出人的真与假。她注意到在越矜华说话之间，提到苏绾则时她的眼神自然而然流露出温暖与慈爱，而说到自己时则像是一个长辈在耐心训导自己的晚辈，而最后讲到周明乔，竟然有几分自傲之意。

　　这话倒让下面跪着的苏绾仪愣住了，甚至都忘记了起身，她以为越矜华再怎么样也会先试着接过自己这柄剑，但是越矜华却拒绝了利用自己这件事情，给越矜华造成了极大的冲击。越矜华与周小夫人不一样，后者是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是越矜华因为自己出生于王府，地位尊贵，心里大约还是存了一份傲气，看不上这些手段，还在心里存了一分善意。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越矜华最后早早就离世，而周小夫人掌握了府中的大权，被扶正成为长宁侯府的夫人。
　　“怎么了，跪傻了还是热傻了，都不知道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罚你。”越矜华见她呆在那里，不由提醒了一句。只见苏绾仪双手交叠与面前，向她重重下拜，行了大礼方才起身。她过去见了太多的阴狠，面对了一路黑暗，却不曾察觉，曾经自己的身边人，还有这样一份残存的温暖留存。
　　这日她出了议事堂的门，候在外面的青璃和朱珠赶忙迎了上来。青璃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她一番，见她一切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好姑娘，你进去了好一会儿，都快急死我们了。”“青璃，你这是怎么了？太太能把我吃了不成？”苏绾仪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们俩就往房里去。

　　一路走，她就一路把自己的命令吩咐下去：“青璃，朱珠，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们去办。第一件，回去把库房里的那个婆子发卖出去，这事情已经得了太太的允许；第二个，太太说了，让我们把房里手脚不干净的、多事的那些，全都打发了。”
　　“小姐说的这是真的吗？”朱珠有些目瞪口呆，她与青璃看那些懒怠的丫头婆子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但是之前也没得奈何，如今五小姐居然说可以把她们都打发了，可不是一件喜事嘛！虽然朱珠喜出望外，但是以青璃的聪慧，自然猜得出来苏绾仪与越矜华做了一笔交易，就是不知道自己家的小姐有什么可以被她利用的。
　　“自然是真的，太太的意思还能有假不成吗？”苏绾仪戳了戳朱珠的额头，“有了今天这件事情，以后也不会有人敢轻易得罪我们。但是这个府里还是没有我们说太多话的份，今天太太之所以会发落这个婆子，中间还有一层缘故。”
　　青璃自然而然地就接过苏绾仪的话：“青璃明白，这也是因为太太想和周小夫人争上一争，不过我有些担心周小夫人会为难小姐。”
　　周小夫人……苏绾仪才不会怕她，周小夫人前世给她的羞辱，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府邸之中，她和她的女儿不仅仅经常抢夺她的分例，有一次苏绾仪大病的时候，越矜华已然病逝，苏绾仪高烧的离死不远，而周小夫人却不肯给她请个大夫医治，如果不是朱珠和青璃的细心照拂，她恐怕早已经死在侯府之中，后来她又与江沁茹蛇鼠一窝，多次整治她、欺负她，苏绾仪都记得清清楚楚。

　　该来的都得来，该斗的都要斗，她是妖后苏绾仪，不会再惧怕周明乔。
　　女孩阖上双目，再缓缓睁开，她眺望着长宁侯府花园中的一片繁花似锦，然后仰望穹苍，湛蓝的天空清晰地映在她的双眼之中：“那她们尽管放马过来，躲是躲不过去，我们不能怕她们，那是没有用的。”
　　朱珠的笑语盈盈又落入她的耳中：“小姐小姐，我和青璃会一直陪着你的。”
　　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苏绾仪最后离开的时候，朱珠已是深埋泥下，昔日红颜已化为枯骨，而青璃早已与她疏远，同样也远赴黄泉，都已经不在身边了。这样的陪伴，又能够持续到什么时候呢？这一世，她会尽力留住朱珠和青璃，留住她珍视的身边人。
　　青璃注意到苏绾仪眼中的凄然与孤寂，苏绾仪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嘲讽，对尘世的嘲讽，这次小姐醒来，她发现小姐有时候会靠在窗边发呆，但是每每发呆的时候，就觉得小姐是在悲伤、在哀悼。“小姐……你好像特别不高兴。”青璃说道。
　　女子注意到青璃的话，顿时回过神来，她换了一副温和的笑脸：“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未免有些伤感。青璃，我无事，我只想你们好好地过下去。”
　　回到了曲径通幽，苏绾仪进了内室休息，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朱珠和青璃去做，她们俩以前都是老太太身边一等一得用的人，收拾打发丫头婆子算什么事儿，没多久就交到了负责此事的掌事的手上发卖出去。而不过多时，越矜华的陪房江氏就带着六个丫头和六个婆子到了曲径通幽。

　　还有两个是原本越矜华身边的一等丫鬟，一个唤作白雨，一个唤作绛霞，江氏说长宁侯府的小姐都该是有着四个一等丫鬟伺候，以前五小姐这边的丫头也都太不规矩了一些，如今太太整治府里上下事情，一切都要合规矩、仪制才行，又说如今天气热，让苏绾仪就不要再去前面谢她了。苏绾仪让青璃给了江氏一吊钱，又一路将她送到门口才回到自己的房中。
　　长宁侯府上下都知道内宅里的格局有些变了，这个一向不得宠的五小姐大有向太太靠拢之事，而周明乔周小夫人仗着老爷的宠爱，还是这内宅中得脸的小夫人，而这次太太清理的人都与周小夫人有着或明或暗的干系，看来这两位夫人之间的内斗颇为激烈。但是这转了性子的五小姐，反倒成了下人们口中的一个谈资，不过大家都小心谨慎，不敢把这话传到苏绾仪的耳朵里，免得自己不小心也被发卖了出去，而加上太太似乎有重看苏绾仪之人，府中的下人对默默不闻的五小姐也不敢怠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