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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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有许多重要的日子，只是经历的时候并不会觉得这一天有什么特殊。
两人挤上了地铁三号线，在这种上下班高峰期，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是要对空出来的座位视而不见的。
车厢门缓缓地合上，一车厢的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代的新礼节，不至于让自己胡乱飘的眼神对别人造成什么困扰。
满目的黑色，要命的天气让人对美的要求不再那么执着，清一色的米其林轮胎般的羽绒服是保暖利器。
看起来储卿是不怕冷的，他穿一件落肩款黑色大衣，显出修长身形，简单围了条灰色围巾，明明每一件单品拎出来都不是很出彩，可被他这么搭在一起，就是这个车厢里最亮眼的存在。明明是已经奔三的年纪，身上那种永不褪去的少年感生生压了付汉一头。
地铁空调暖气开得十足，饶是南方的冬季湿度高，付汉还是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好干啊。”
只是很简单的三个字，表达了一下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不料储卿“噗嗤”一下笑了，还把手握成拳状强忍着笑意。
付汉不明白这件事好笑在哪里：“你不干吗？这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想到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不过，”储卿扫了一眼附近黑压压的人群，“现在不适合讲。”
“神神秘秘的……”付汉说，“把人的胃口吊起来又不讲了，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
地铁缓缓开始运行，苏城的地铁建于上个世纪末，距今也有二十来年，不大灵光，因此地铁无论是停下还是启动，都有一种蛮不讲理的惯性，储卿大概长时间没坐地铁，因此对于神秘的自然力量毫无防备，一下子栽出去，生生将付汉压在车厢门上。
强大的惯性将储卿死死按住，让他不能动弹，而付汉“嘎嘎”地笑出声来，一向板着脸的储卿扭曲的五官无限放大了贴在他脸上，喜感十足。
储卿两只手就势搭在付汉的胳膊上，才站稳了身形。他对付汉嘲笑他的行为表示气愤，于是趁两人贴面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对付汉耳语：“不吊你胃口了，刚才我想到的笑话就是……”
付汉竖起耳朵来，仔细听。
“水多水少的问题而已。”
此时地铁已经开始平稳运行，储卿扶住最近的扶手站稳了，地铁外的广告灯箱一个接一个飞驰而过，在人的视网膜上形成一段连续的光影。
储卿笑得是很开心，短卷发都一颤一颤的，但付汉看向他的表情就充满了惊恐，鼻孔都要扩张成正圆形。
“哈哈，一个玩笑而已，不是吧，”储卿拍了一下付汉的肩膀，“难道你们大学宿舍夜谈连这种玩笑都不开？不是吧？现在的男大学生都这样？”
付汉还击，轻轻一拳捶在储卿心口的位置：“卧槽，你吓死老子了。”
“要不要这么纯情？”储卿一只手搭在付汉肩上，“我还没开始飙车你就给我羞红了脸？”
付汉扒拉开储卿的爪子，正了正衣领：“你说话怎么这么基？我可是个直人。”
“说得谁不是直人？”储卿说。
“那你从哪学来这么多基言基语？”
储卿说：“我平时看看小说什么的，推荐你一个APP叫晋江，界面是绿的，江湖人称绿JJ，里面好多书都很有意思。”
“不了吧，”付汉说，“要不是为了考研，我一年都看不了几本全是字的书，我平时主要是打打篮球看看漫画，对小说没兴趣。”
“那你玩游戏吗？”储卿问，“我家里有VR游戏设备，有空来玩？”
“储老师够阔绰，当然没问题……”付汉说话时，眼角余光瞥到旁边两个女孩子拿手机在拍他们。
付汉一琢磨，他和储卿就正常交流，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至于让人拍下来指指点点，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两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喜欢上了自己，伺机表白。
这么一想，付汉与储卿的谈话就有几分心不在焉了。
过一站，储卿下车，付汉在车厢里跟他挥手，储卿也跟他挥手告别。
付汉边挥手边转过头去看那两个女孩子，见她们握紧手机低下头颅窃窃私语面红耳赤，付汉昂起了胸膛，单手抚平了毛糙的头发，我准备好了！
动了，其中一个女孩子脚步慢慢朝付汉这边挪动，薄唇轻启，欲说还休，付汉额头上沁出一层汗，我真的准备好了，快来跟我表白吧！
“叮~叮~叮”地铁门即将关闭，付汉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子闪电般地冲了出去，其中一人红着脸围到站台上的储卿身边去，另一人隔了四五米的距离暗中观察。
原来是……看上储老师了……付汉暗道，现在的女孩子怎么回事儿？不要在地铁即将关闭的时候进出，这样很危险……
地铁把望眼欲穿的付汉拉走了，他眼睁睁看着储卿和那女孩子谈笑起来。
储卿面向女孩，口型仿佛是说了三个字“可以啊”，付汉的心，碎了……他现在转行去当红娘还来得及吗？
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桌上没有零食袋子，不过付星屋子里靠在墙角的滑板不见了。
付汉把元宵放进冰箱里，给付星发消息问：【小星，在哪儿？】
【我在广场上玩滑板，累死我了，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
【我去接你。】付汉二话不说，穿上外套直奔广场。
从他们家步行十分钟能到广场。
虽然是冬天，但广场人气不减。
付汉远远就看到了广场上的绝佳位置由组成7X7方阵的阿姨占领，队末零零散散站了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虽然动作不流畅却也在努力跟上节拍。夏天傍晚朱女士下班后会和陈阿姨来这边纳凉，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事，一边幻想将来自己退休后要如何天南海北地去旅游。
“哥！”远远地付星看到付汉，大喊起来。
广场上零星分布着几个直播唱歌的人，他们歌喉不怎么样，但喇叭却分外的好，因此付星的喊声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中。
付汉眼睛近视，出门也不习惯戴眼镜，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很像付星，但他也不能确认，需要走近了看。
付星看得着急，决定自己踩着滑板滑过去，起势是霸气的，气势是洒脱的，如果她的滑板没有突然卡在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的话，今天一切都会是完美的。
“哎呀！”付汉听到不远处一声惨叫，某人一骨碌从台阶上滚了下来，晃晃悠悠爬起来摇摇脑袋。
“怎么这么不小心？”付汉忙过去把人扶起来，“哪里疼？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付汉人高马大，几乎是把他妹妹像小鸡一样直接从地上提溜起来。
付星只记得前一秒自己还趴在地上，后一秒就莫名其妙站起来了，摔得她有点蒙。
察觉妹妹只是简单摔了一跤，付汉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付星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好玩不？”
如果只是自己在外面玩滑板摔了，付星会坚强地咬紧牙关站起来；
如果在外面摔跤被哥哥看到了，付星会流出眼泪向哥哥寻求安慰；
可哥哥把自己扶起来之后，为什么爆发出一阵贯耳魔音。
听着那一连串“哈哈哈哈哈”包围着自己，付星汪汪大哭起来：“你是人吗你？我都摔成这样了！你还笑！还笑！”
一看自己真把小祖宗惹急了，付汉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笑容，上前帮她把滑板提起来：“是我错了，我不该嘲笑你，原谅我好不好？”
付星重重地哼一声，甩开付汉的手，想要呈现一个亲情破裂的绝情形象，只是没料到哼的时候用力过猛，喷出一个鼻涕泡来，两人当场都呆住了。
付汉OS：我妹妹也太可爱了吧！
付星OS：我是一个女孩子啊……
付汉笑得更大声了，付星也哭得更大声了。
“这不是小星吗？你哥哥也在！”迎面走来一个穿长羽绒把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阿姨，从她那一头造型犹在的短卷发来看，应该是过年时和朱女士组团去烫头的熟人。
付汉定睛仔细一瞧：“吴婶，您也出来跳广场舞？”
有亲戚在，付星还是噎住了哭声，到底也是上初中的大人，眼泪在哥哥面前掉也就算了。
“我出门走走，听说你最近找到工作了？挺好，”吴婶说，“虽然工资低了点，不过在本地工作，能陪伴在你爸妈身旁，他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你都帮得上，不像我家橙橙……”
又要开始了吗？付星付汉兄妹两对视一眼，露出你懂得的笑容。
显然，吴婶并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两人的异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之中：“我们家橙橙在魔都上班，月薪少说有两万，工资高倒是高，就是太累……”
吴婶表面上是来寒暄的，其实就是嘚瑟一把她儿子多么有出息，要是朱女士在场，一定也会把付汉的工作夸上一夸，争一争口舌之快，不过付汉本人佛系，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算法工程师嘛，未来上升空间更大，”付汉说，“魔都挺好的，国际大都市，吴婶你就等着享福吧。”
一席话，吴婶笑得嘴都合不拢：“以后要是小星去魔都上大学，也能让橙橙照应。”
“是啊，到时候还要多麻烦你们呢。”
话题转移到付星身上，吴婶“嘶”了一声：“小星这是摔了？我现在才看出来。”
“玩滑板摔的，”付汉拍拍付星的肩膀，“我看了都疼。”
“女孩子玩什么滑板？文文静静的多好，一天到晚疯得跟什么一样，多给她报几个辅导班好了呀。”吴婶面带微笑捏了捏付星的面颊，丝毫没注意到付星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付汉不动声色地也捏了一把付星的脸，其实是顺势挡住付星的眼，付星虽然已经自诩为大人，但毕竟实际上真的是小年轻，任何表情都直接挂在脸上。
“吴婶，现在小孩子们都流行玩这个，”付汉不乐意了，“女孩可不比男孩差。”
“这倒是，”吴婶局促地笑了起来，“哟，我看小星是不是胖了呀？你看这胖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就不像别的小女孩那么轻巧，穿衣服看上去都撑大了一圈，刚才就是胖得摔下来了吧！”
“胖？”付汉一听别人说付星不好，老大不乐意了，“哪里胖了？我看着我们家小星一点儿都不胖。青春期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节食，现在多吃一点不要紧的，重点是先把身高搞上去，吴婶我跟你讲小星真的是不胖，这体型刚刚好，之前他们班外出研学，我看了他们班级合照，数我们家小星最好看！吴婶，我妈喊我们回家吃元宵，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去吧。”吴婶跟他们挥手，“我马上走满一万步也回去了。”
兄妹两个走在路上，付汉替付星揉揉膝盖：“还疼吗？”
付星摇摇头。
“你每次出来玩滑板都这么摔？”
付星说：“才不是，我看到你，想过去找你来着，没注意，这才摔了一跤。改天我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水平。”
“别了，”付汉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老年人的心脏承受不住。”
“刚才那个吴婶真讨厌，”付星说话间又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胖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就是！我们家小星星只是有一点点壮而已，”付汉说，“不过小星，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减减肥，少吃点面包这种甜食。”
“你刚才不是还觉得我全班最漂亮吗？”
“不止是刚才，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不管你高矮胖瘦，在哥哥眼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付汉说，“不过白一点瘦一点总没有错。”
付星反驳道：“你那是直男审美，现在审美都多元化了，黑一点，胖一点，我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对，我直男，但是现在普遍的审美不就是这样吗？”付汉说，“你喜欢的那些明星演员，不是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一样吗？你还说我直男审美？”
“这不一样的，”付星回答，“我好不好看，取决于我而不是你，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如果我不能吃奶茶面包冰激凌麻辣鱼，我就会不开心，我不开心了，那其他东西对我也没有意义啊！”
“没有人离开甜食活不了，命是奶茶给的这种话也不过是说说而已，”付汉说，“糖分摄入过多对身体是没有好处的。”
“哥，你知道百岁老人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吗？”
付汉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是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呗，你的事能叫闲事吗？不过既然你开心，其实我没有意见，我觉得女孩子胖嘟嘟挺可爱的。”
“今天我摔倒了你还嘲笑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付汉思索一下：“那我给你买两个面包一杯奶茶以及两袋麻辣鱼？您看中不中？”
“成交！”
到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热气腾腾，饭香扑鼻了。
掌勺的是马哥。
“马哥今天回家早啊！”
“元宵节，”马哥说，“老板关了店说是要带儿子上街去看花灯，也顺便给我们放了假。那灯有什么好看？还不如回来给我老婆炒两个菜，你们说是不是？”
朱女士傲娇地坐在沙发上，使唤付汉给她洗个水果：“贫吧你就，我还不知道你？就想回来打一局斗地主。”
“哎，这谁买的元宵？”马哥从冰箱里把那两袋粉色的元宵提溜出来。
“公司发的。”
“那你们这公司还不错。”
朱女士吃了两口水果，指挥付星打开电视，整个人有了点精神，又开始说起来今天工作的心酸历程：“以前来存钱的，从背心里，袜子里掏出钱我就认了，今天来了一老大爷，他坐到我柜台前，一下子解开皮带，手伸进去掏掏掏，掏出一沓钱来……”
听得付星都皱紧了眉头：“你能戴手套吗？”
“你以为呢？想得美，”朱女士说着又忍不住泛起恶心来，把水果放在一旁，“让我再去洗个手。”
元宵上桌后，付星是消灭它们的主力。
朱女士半口假牙，甜的东西不敢多吃，尝了两个就推说饱了。
马哥作为一个厨子，炒完菜之后就一点食欲都没了，虽然身材壮硕，但吃得委实不多。每次朱女士嫌弃他中年发福，马哥表示很委屈，他真的运动量又大，吃得又少又清淡，只能说是基因如此，顺其自然。朱女士一度撺掇着马哥去跑步减肥，但自从看了新闻，一个男子因为减肥过猛猝死后，朱女士对于驱使马哥减肥的事情就只字不提了，直说“你一点都不胖，真的”。
酒足饭饱，马哥靠在椅子上，打开手机开始叫地主了。
因着是元宵，人人都可以享片刻清闲，桌上的残羹不着急收拾，付星靠在朱女士旁边看电视也没有遭到驱逐，两个女人占据了全部沙发，俨然一个是女皇，一个是储君。至于马哥和付汉，一个是马夫，另一个还是马夫。
事务所群里，万咏歌发了红包，付汉每次点进去都是手慢已无，五轮下来，储卿一人独占大头。
【承让承让。】储卿发了一个欠揍的表情。
【作弊了吧，】黄佩说，【把他踢出去。】
【那投个票，】万咏歌说，【同意人数过半，就先把储卿移出去。】
【同意的发1，】黄佩说，【1！】
【+1！】万咏歌也发了。
【过半是不可能过半，】储卿自信满满道，【青鱼现在肯定没在看手机，小付那和我是兄弟！】
被授予兄弟身份的付汉无情地发了条消息。
【1！】
储卿眼睁睁看着付汉背叛了自己。
【你已经被万咏歌移出群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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