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之媳妇是只妖》墨一枝

4、又见面了

　　“看来这次你招惹到的麻烦不小啊。”
　　陆琛猛吸了一口烟，将一叠资料丢回桌上，他抬眼瞧了蓝淼，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又将视线转了开去，不久之前他托关系将蓝淼从派出所里弄出来的时候，原本脸上就挂了彩的蓝淼更是被那彪悍的女子拉扯得衣冠不整，一脸萎钝神色瞧着让人忍不住就要叹上一叹，面前这凄惨颓废的小年轻哪里还有富家公子的半分贵态。
　　蓝淼对于自己现在的形容倒是不甚在意，他还一直处在云里雾里的状态，一个小时之前被陆琛从派出所里领出来的第一时间蓝淼就拉着陆琛重回了那片拆迁的排楼废墟。
　　道路两旁的路灯恪尽职守地亮着，面目全非的建筑围挡也安静地立着，甚至他之前看到的那只小猪佩奇也还跟着那块破布在夜风中一荡一荡地飘着，只是却没有那棵突兀的巨型槐树，就更不必说独眼的猫头鹰和那条黄花大蟒了。
　　蓝淼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陆琛的疑问他也什么也没说，因为他觉得就算自己一五一十地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陆琛，对方也只会以为他是在说胡话而已，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论谁也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因此此时蓝淼坐在陆琛房间的沙发上，又仰头喝了一口之前陆琛丢给他的啤酒，不死心地又问陆琛，“那你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陆琛他爸是市常委，手上是有些实权的，因而陆琛才刚从警校毕业就直接进了市警局，虽然一开始只是个小警员，但局里的人看在他爸的面子上，对他照顾颇多，甚至一度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而刚毕业那时候，陆琛还是个愣头青，做事也总不顾后果，稍有几分个人英雄主义的傲气，也因此第二次出警的时候就被走投无路打算来个鱼死网破的亡命之徒一刀捅成肝脏破裂，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出血性休克，再加上胆汁性腹膜炎，情况十分的凶险。
　　当时正是深夜，因为情况特殊等不到其他医生赶来，蓝淼只能自己上阵，手术台上站了四个多小时总算是将人救了回来，也不晓得是陆琛本来就命大还是蓝淼的技术到家，陆琛的术后恢复良好，也没有引发其他继发性感染。
　　待到陆琛生龙活虎出了院，第二日陆常委亲自送了一面锦旗上门，蓝淼十分地受宠若惊，也因为这件事奠定了他最年轻主任医师的晋升之路，同时陆琛也将其视为救命恩人，以及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因此不久之前当蓝淼找他帮忙调查解琦玉的事情时，陆琛二话没说就拍胸脯应了下来，只不过连着查了数日，愣是没搞清楚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眼瞧着帮不上救命恩人的忙，陆琛很快收了取笑的心思，心下颇有些愧疚，“要么是这人伪装的技术太高，神出鬼没让人摸不清虚实，或者就是用了假身份。”
　　又狠吸一口烟之后陆琛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但不管是哪种，只要他还没达到目的，就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到时候要是落在我的手上，我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蓝淼在一旁看陆琛一脸要揍人的愤然表情却没吭声，他是不是应该要告诉陆琛，解琦玉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掰弯？或者是拿这个当做由头来戏弄自己？但不管是这两种的哪一个都足够丢人，蓝淼当然又是不愿意说的。

　　眼瞧着蓝淼脸上的颓色渐重，陆琛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两道浓眉一拧，狠下决心一拍桌子道：“要不着下次他再去找你的麻烦你立刻通知我，我直接叫人去帮你永除后患如何？”
　　陆琛的手段蓝淼十分清楚，这人虽然有时候行事鲁莽了一点，但绝对是个言出必行的主，如果陆琛真动了心思要收拾某个人，即便是不择手段也会去做，他说要帮自己永除后患，蓝淼虽然知道他不会做杀人放火的事情，但将人打成生活不能自理扔进集装箱再送去非洲这种事还是很有可能的。
　　蓝淼好歹是受过良好教育又宣读过《中国医生宣言》的医生，这样做实在有悖圣人教诲，便忙摆手回绝了，并及时劝阻陆琛不要有这样的心思。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因为第二日还要正常上班，蓝淼便没再多待，陆琛怕他再出什么事便提议送他回去，蓝淼其实心里还有些发虚，听陆琛如是说，自是欣然同意。
　　两人住的地方相隔不远，陆琛当司机，十分钟不到就将蓝淼安全送回了住处，提心吊胆开锁进屋开灯，灯亮的刹那蓝淼还有些心有余悸地闭了闭眼，眼瞅着屋子里一切正常，蓝淼终于松了口气，瞬时就觉得疲倦劈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奈何一身实在太邋遢，他只能又强撑着胡乱冲了个澡，湿漉漉一颗头挨在枕头上瞬间就睡了过去。
　　昨天一通折腾，蓝淼自然不会记得给手机充电这回事，因此当他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晃醒，挣扎着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之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翻身起床，刷牙洗漱找衣服擦鞋整理资料，仅用五分半钟就冲出了家门，今天省院领导要来视察，点名了要见他。
　　等蓝淼顶着一头乱发风风火火赶到医院的时候，护士站的站长告诉他省院领导临时有事今天不来了，他提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才得空吐了出来。
　　“蓝主任你来了！”
　　诊疗室里，实习医生兼助手林尚坤瞧见蓝淼进来，立马起身毕恭毕敬问了声好，蓝淼抬头瞧见是他也点头招呼了一声，对于这个同校出身的后辈蓝淼还算满意，虽然平时话比较少，做起事情来倒是十分地小心谨慎，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很让人放心。
　　“呃...”
　　林尚坤跟蓝淼刚打了个照面，猛然瞧他脸上那几道还有些泛红的抓痕，心下顿生疑惑，还没经什么思考嘴上就已经问了出来。
　　“蓝主任，你的脸...？”
　　堆在蓝淼桌上的病历比之前有多不少，他拿起来仔细翻看着，对于脑门上那缕怎么也捋不下去的头发十分火大，因此一开口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没什么，昨天不小心被猫挠的。”
　　猫？蓝淼养猫了？他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顿时，林尚坤心头的疑惑就更重了，但瞧着蓝淼阴沉着一张脸，自然是没敢再问，他是一早就接到省领导不过来的通知，此时正在整理今天的病人预约名单，看着电脑屏幕上一长串的预约号，林尚坤暂时也就顾不上去纠结蓝淼养猫这件事了，见蓝淼已经换好了白大褂，就赶忙开口询问是否可以开始叫号看诊了。
　　“恩，开始吧。”
　　终于不再纠结那撮头发，蓝淼拉开抽屉换了一副度数稍低一点但戴着更舒服的老太爷眼镜，桌后面正襟危坐，开始接诊。
　　世人大多肤浅，喜好以年龄来评判一个医生的医术好坏，有的甚至愿意花重金寻访老中医，哪怕对方已经手抖眼花到识人不清的地步，他们也自欺欺人地认为只有医术高明的医生才会如此长寿。年龄虽然确实能积累更多的经验与阅历，但陈旧的思想在突飞猛进的医学领域也是十分大的阻碍。
　　因此在蓝淼还没有给陆琛做手术成为主任医师以前，来挂他的号的人并不多，撑死了一天不过两只手的数。陆常委亲自送锦旗的新闻一出，他的号开始越来越难求，甚至连很多其他科室的病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让他给瞧上一瞧。
　　差点被折腾得心律失调的蓝淼于是吩咐林尚坤，一天只放20-30个号出去，再多的，哪怕是市长家的老爷子来了也都不看。
　　这样的人数本来也还算轻松，但因为昨个儿他没来上班，之前挂号的病人也就顺延到了今天，粗略地扫了一眼候诊人数，冗长一串，怎么也有6、70号人等着。
　　刚开始倒顺利，有好些个前日挂号的人没来轮了空，蓝淼一瞟名单已经叫了28个号出去了，正预备逮着间隙喝口水，一瞧见29号的名字，他差点失手砸了手上的保温杯。

　　“嗨~蓝医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在林尚坤的印象里，蓝淼一直是一个挺有风度的人，哪怕之前有个病人无理取闹攥着他的领子扬言要揍他，蓝淼仍旧一副处事不惊地淡定神色，再和颜温语对其晓之以理，最后愣是让那人羞愧难当，落荒而逃。
　　而眼下的情形则完全颠覆了他对蓝淼的这一印象。
　　“你这人什么毛病，到底还有完没完？！”
　　一瞧见解琦玉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笑脸蓝淼一肚子无名火腾腾的烧得旺盛，
　　“别以为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哎呀，别这么激动嘛，我...唉？蓝医生你换眼镜了？恩...我个人觉得还是原来那副好看点，这副眼镜太老气了，跟你的气质不是很相符。”解琦玉像是完全没看见蓝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的神情，越过桌子将蓝淼手上的杯子接过放好，一脸真诚地向他道：“好了好了，说正事，我今天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
　　从纸盒里抽纸巾擦干净手上撒的水，蓝淼冷声道：“不需要！”
　　接着他侧头看向有些傻眼的林尚坤，“小林，拿扫把把闲杂人等赶出去，接着叫下一个号进来。”
　　“啊？哦哦哦！”
　　突然被叫到名字，林尚坤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蓝淼跟眼前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蓝淼的话他还是要听的，但林尚坤又不可能真的就去拿扫把赶人，当下正思考着该怎么开口请解琦玉出去，倒是这边解琦玉又先开了口，
　　“唉唉，别急着赶人啊。”解琦玉冲林尚坤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蓝淼，“我可是正经交钱挂号来的，蓝医生倒是也帮着看看如何？”
　　蓝淼眼角里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你这病我治不了，精神科出门右转第三间，不谢，好走不送。”
　　“那可不行，我这病只有你能治好。”解琦玉神秘一笑，往蓝淼身边凑近了半分，低声与他道：“当然报酬是不会少的，至少还能在蓝医生你迷路的时候给你指指方向。”
　　解琦玉这句话说得不清不楚，蓝淼听着却是心里猛地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解琦玉似乎并不打算多做解释，只是又问，“那我这病蓝医生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呢？”
　　“你...”蓝淼皱眉，“你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解琦玉耸肩摊手，“当然如果蓝医生能同意我之前的要求，我一定会原原本本仔仔细细跟蓝医生交代清楚的，所以怎么样？蓝医生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做我...”
　　“闭嘴！”
　　眼瞧着解琦玉越说越不像话，蓝淼恨不得翻出缝合针将他那张破嘴严严实实地缝上。
　　“哦哦哦，我明白了！”
　　似乎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解琦玉安抚似地冲蓝淼摆了摆手，接着转身搭上林尚坤的肩膀就将人往外推，
　　“那个小兄弟啊，我和你们蓝医生有要事商量，你出去告诉外面候着的人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吧，然后你也可以暂时不要回来了，乖，赶紧去吧！”
　　林尚坤这下是彻底地傻了，怎么这才一转眼的功夫，不得入内的闲杂人等就变成了自己？
　　林尚坤十分地手足无措，将求助的眼光投向蓝淼，“蓝主任，这...”
　　本满心希望这位自己一向敬重的学长对自己伸出援手，结果蓝淼一开口，林尚坤都快哭了。
　　就见蓝淼抬表看了一眼时间，语气虽依旧和缓却不容质疑地向他道：“上午时间差不多了，你先休号，下午差不多时间再开，另外78号病床的病人我刚才看了一眼病例，新的生化结果应该出来了，你去趟检验科把单子拿过来，我待会叫你。”
　　林尚坤是去年上半年进医院来的，作为应届毕业生没有任何的实操经验，因此刚来时连实习医生都算不上，只能先在科室里打打下手充当机动队员，平时跟着查查房，腾腾病历再跑跑检验科拿各种各样的单子这种事也没少做过。
　　但自从年后正式转为实习医生之后，这种琐事自然也就交给其他新人去做了，当时蓝淼这边门诊看诊人数激增，林尚坤就暂时被安排做了他的助理，平时除了正常的工作，门诊时间基本都会来帮着做信息整理和填写病历这些事情。
　　对于这样的安排，林尚坤不仅不排斥，甚至还十分地高兴，因为他十分崇拜自己这位学长，明明比自己年长不了几岁，但是在医学上的造诣却绝对不是自己短时间能相提并论的，有机会跟着大神学习，这样的机会他可是求之不得的。
　　只是现在，自己心目中的这位大神学长却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少年就要赶自己走，林尚坤实在心里有些不平衡。
　　但不平衡归不平衡，蓝淼的话他必须要听，当下也只能委屈又无奈地哦了一声，简略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到底还是气不过，暗暗回头冲解琦玉撇嘴做了个鬼脸。
　　哪曾想解琦玉此时突然回头正对上他的视线，林尚坤顿时一惊，伸到一半的舌头吐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间十分尴尬，倒是解琦玉满不在乎地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瞧在林尚坤的眼里就是满满的胜利者的炫耀宣告。
　　砰一声关上诊室的门，林尚坤心里对这个小个子少年的不满又激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