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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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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行风回到胡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乡民向来节俭,一到天黑就闭门入睡,村子里只有零星几盏油灯亮着,他在宁静的村道上行走,轻微的脚步声,引来村里不少人家养得看家狗,狂吠声一片。
为了给母亲一个好生活,多年以来,肖行风都是这样一个人行走在冷清孤寂的村道之中,早已形成习惯。
然而当他走到村尾,往年那黑灯瞎火,闭门闭户的肖家门,却有一道丰腴的身影,手持一盏不甚明亮的灯笼站在肖家门口,不断向村落这边张望,肖行风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忽然在这一刻温暖跳动了起来。
他的母亲出自镇上粮油店大户郑家,从小锦衣玉食,吃穿不愁,读书认字,即便后来嫁来肖家,遭逢巨变,母亲骨子里的大小姐傲性和教养,是不允许她自己做出丁点出格之事。
哪怕日日心忧他的安危,为了不给他添加任何麻烦,也不想给他的名声抹上半点污名,肖母一到天黑便让李家母女离家,绝不留她们过夜,她们走后就把房门锁死,在屋里坐着等他回来,从不会站在门口等他,那拎着灯笼的身影,自然是他新娶的媳妇——秋竹。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席卷全身,肖行风心脏一下又一下快速跳动着,原来家门口有人等,是这样的感觉,他从未向此刻这样,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家里,感受那个女人给自己的温暖,脚步不由急切起来,带着一股风。
“夫君,你回来了。”秋竹老远看见他,面露惊喜,拎着灯笼,在又窄又荒的小道上,向着肖行风奔跑过去。
期间好几次差点被杂草绊倒,她也不在乎,跑到肖行风的面前,眼睛晶亮的说:“夫君,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回来呀,饭菜都冷了。咦?你怎么扛着一头野猪呀?”
“慢点跑,别摔着。”肖行风看她着急慌忙跑过来,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温柔:“今日上山碰见一群野猪的踪迹,设陷阱抓它们耽误了一些功夫,这头猪是我特意留得,一会儿庖解出来,一半我们吃,一半送去岳母家。”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秋竹知道,野猪的威力是有多大,那些畜、生,长得黑面獠牙,四肢粗壮,每年春冬秋收季节,山上要是没吃食,它们便会成群结队的下山祸害村里的庄稼。
以前王家村每年都会召集村民一起赶杀野猪,上百个壮年男子一起赶,每年都有人受伤,更何况肖行风是一个人。
成年野猪全力撞击之下,不仅能把人撞晕过去,若被它尖锐的獠牙顶住肚子,还会开膛破肚,流血而亡。
一时秋竹心慌不已,看肖行风身上血迹斑驳,急急忙忙地围着他看了一圈,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肖行风再三保证自己只有一点轻微的擦伤,她若不信,可以当场扒衣给她看,秋竹想着婆婆还在堂屋等着呢,也不跟他贫了,拎着灯笼在前面带路,两人回到了院子里。
“娘,我回来了。”肖行风把肩膀上大约有一百多斤重的野猪放在院子,转身给肖母喊了话,却是没有近堂屋找肖母,而是走进灶房,打算烧热水洗个澡,避免自己身上的血腥气被肖母闻见,让她心忧。
“水我已经烧好了,夫君,我给你提水吧。”秋竹跟着他走进灶房里,点燃灶台上的一盏油灯,吹灭手中的灯笼,将灯笼放在一边,挽起袖口,站在两灶三锅的右边大铁锅前,用葫芦瓢将早已烧好的热水,一一舀进木桶里,兑好冷水后,她又转身到左边的锅炉前,拿起火折子点燃柴火,将锅里隔水蒸的饭菜,再次烧热。
灶膛里的干树枝被烧得荜拨作响,铁锅里的水咕噜咕噜,饭菜飘香,秋竹的容貌在水汽萦绕的灶台之中平添几分朦胧之美,肖行风直直看了秋竹一会儿,见她要把水拎去茅坑,他回过神来,伸手覆住她的双手,而她耳边低语:“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成,娘子要是不嫌弃,我们一道洗浴吧。”
不等秋竹回答,他一手抱起秋竹,一手拎着木桶,大步流星地往茅房里走。
秋竹不妨他突然出手,嘴里发出小小的惊呼声,又怕堂屋的婆婆听见,伸手轻轻锤了一下肖行风坚硬的胸膛,娇斥道:“夫君,你做什么,婆婆还在屋里呢。”
“你不是担心我受伤,想扒我衣服看看么,我让你看个究竟。”肖行风抱着她进到茅房,站在门口宽大的青石洗浴板子上,三两下解了自己和她的衣裳,将她的手搭在他的腰间,在她耳边低语:“娘子,你且好生的看看为夫。”
茅房黑灯瞎火,连盏灯都没点,秋竹哪能看到人,感受到男人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秋竹身子发出轻微的颤抖,不由发出轻微的呜咽:“夫、夫君,我、我那里、还没好......”
男人动作一顿,低沉的声音明显带着克制:“对不住,是为夫考虑不周。”
竟然抽身离开了。
秋竹楞了一下,听见身旁的男人不停往自己身上泼水,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心有不忍,想着以前出嫁的姐妹们说过,男人想要的时候,最好给他,不然憋出毛病来,以后生子会困难许多,干脆一咬牙,轻声喊:“夫君......”
那声音低浅轻娆,像一片羽毛轻轻刮在人的心上,茅房里很快响起秋竹死死咬住嘴唇,却情难自禁,发出的轻轻呼喊声。
待到事毕,秋竹早已体力不支昏睡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已经的第二天早上了。
肖行风在外劈柴,昨夜那头猪也被他收拾了出来,秋竹想起昨夜之事,脸红如霞,不敢面对婆婆,干脆在床上赖了一天,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起床,准备三朝回门的回门礼。
这回门礼,肖行风已经按照肖母的嘱咐备好了,昨夜他猎得野猪,清理皮毛内脏后,约有一百斤左右的猪肉,他分了半扇约五十斤猪肉出来,打算送去岳家,另到镇上买了两斤点心,半斤红糖,一壶烧刀子酒,外加一斗盐一并送去。
这些回门礼看着不多,但一斤猪肉要卖十四个铜板,五十斤肉就是七百铜板,两斤点心都买的是上好的桃酥、桂花糕,花去了六十文,半斤红糖要五十文,一壶上好的烧刀子酒卖二十文,一斗盐要卖三百文,按照大周朝,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枚铜钱的物价,这些回门礼加起来就花去了一千一百三十个铜板,约莫一两多银子,这么大手笔的回礼,别说旁人没见过,就是秋竹也是头一回见。
偏偏肖母还觉得东西少,还要自掏腰包给秋竹买两只鸡带回娘家去,秋竹连忙说:“娘,可不要再添东西折煞我了,就您和夫君备下的回门礼,我敢说,方圆百里,我绝对是独一份儿,您要再添,不知情的还以为咱家多有钱,到时候引人说闲话。我看这样就挺好,您连盐都想着给我添置了,我真觉得什么都不缺了。”
这些年来朝廷动荡,官盐价格一路上涨,有钱的人家不缺吃喝,官盐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没钱的人家一年忙到头都赚不上二两银子,除却日常开销,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盐都舍不得多放一点,官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价,要知道,一斤大米,才卖六文钱呢。
现在虽然是三月中旬,天气不热,肉就算不用盐腌制,三两天里也不会坏,不过这么多肉放在家里,不可能几天内就吃完,所以林家肯定会用盐腌制猪肉。
肖母知道林家不富裕,要花大价钱买盐腌肉肯定舍不得,于是昨日让肖行风到镇上跑了一趟,买了两斗盐回来,一斗放着自己吃,另一斗给亲家母送去。
婆婆如此明理又大手笔,秋竹感激都来不及,哪能只想着娘家,不顾着婆家。
肖母见她懂事不贪心,笑着赞了两句:“你这孩子,也忒实心眼儿,若是旁人儿媳,巴不得掏空婆婆的荷包贴补娘家,你倒好,生怕我多给,我们风儿娶了你呀,真是有福。你们早点去吧,晚上要是回不来也没关系,我能照顾好自己。”
秋竹摇头:“那怎么成,哪有新媳回门住娘家的道理,咱们又不是隔得百里远,您一个人在家多冷清啊,我们下午就回来,你老在家要小心。”
“你这孩子,听不出娘的话呀。”肖母伸出双手,朝着秋竹说话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道:“想让我不冷清,你们两口子晚上多加把劲儿,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孙女儿不就好了,到时候指定热闹,娘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秋竹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儿,猜想婆婆肯定听见声了,一时羞得满脸通红,拿眼怒瞪肖行风。
那眼眸里的埋怨羞愤之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柔动人了不少。
肖行风没有说话,嘴角擒着一抹笑意,将所有回门礼放在背篓里背着,拉着梳洗打扮好的秋竹,坐上早就备好的骡子车,驾车赶往王家村。
乡道不好走,又要翻两个山头,骡子一路摇摇晃晃,花了大概两个时辰,这才到王家村。
一下骡子车,秋竹就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站在村头歇了好一会儿,这才重新坐上骡子车,赶往王家。
肖行风问她:“可是哪里不适?”
秋竹有气无力的回答:“没啥事,就是嫁给你之后,天天吃好的喝好的,没有下地干粗活儿,人娇养的变得矫情了不少,坐个骡子车都受不住,哪像以前,我们姐妹几个走上大半天的路程去赶集,也没觉得累。”
肖行风听她这么说,好笑的摇摇头:“你若坐不住骡车,过段时日,咱们去集市买只驴子骑,驴子性格温驯,走路不快不慢,你骑着驴子走山路,应该会舒服许多。”
秋竹心思不在他身上,一心想着几日不见的家人,听到他的话,也没往心里去,随口嗯了一声,就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站在村道等人的林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