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五》visionary闻弦歌

2、颅内图书馆

　　颅内图书馆1.0

　　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比如上世纪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电脑是何物，短短两百年，人类已经跨越电子阅读阶段进入AI阅读时代。

　　全国最大的AI阅读公司。

　　八月底正是这里最忙碌的时候，随着AI技术发展，教师被全面取代，传授理论知识的工作交给了AI阅读型机器人和颅内图书馆，也正是因为这样，要获得入学资格，必须拥有两者之中的一个。

　　相比较价格高昂的AI阅读机器人，颅内图书馆价格亲民，只要做一个微创小手术，就能把承载人类全部文明的智能芯片植入脑中，需要什么知识直接脑内检索，近些年很受欢迎。

　　不过更多人对此持保守态度，认为在头上动手术不安全。

　　来安装颅内图书馆的，大多是想要省力或者家境不太好，比如昨天刚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王一帆，他属于第一种，纯粹就是懒。

　　一边看着前面的长龙，一边随手翻着刚才前台给发的注意事项，王一帆叹了口气，说是十分钟，可算上排队时间，没半天搞不定的。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突然被打乱，王一帆稍稍往边上凑了点，本想看热闹，不料被热闹撞到了腰。

　　“太可怕了，那么长的针，从耳朵里插进去，什么颅内图书馆，根本就是学校和阅读公司联合起来谋财害命！”那人一边跑一边喊，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排好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很快就有穿制服的保安来把人拉走，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妈，如果手术出了问题，我会不会死啊？”一个排在一帆前面的少年说。

　　“那有什么办法，老子没钱，只能给你买这个，一万二一个的阅读机器人，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买不起。”搭话的似乎是那位少年的母亲。

　　王一帆打了个激灵，虽然家里人为了庆祝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早把买阅读机器人的钱转给了他，但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钱和狐朋狗友聚会祸祸完了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他觉得颅内图书馆很好，需要什么知识直接在脑内检索，哪里像阅读机器人，检索出来需要时间，朗读浪费时间，还要自己融会贯通，麻烦死了。

　　等排到王一帆的时候，他已经把注意事项翻的卷边了，智能设备大行其道，这样的纸质材料已经不多见了。

　　“王一帆。”

　　被叫到名字的一帆推开门，发现这竟然是一个小型手术室。

　　“相关风险已经在注意事项当中说明，只要在同意书上签字，就能进行安装。”助理递过平板，公式化地说。

　　他翻了一下，一眼就看到看到第一页黑体加粗的“术后除技术故障外的不良反应本公司概不负责。”

　　“这个不良反应指的是什么？”一帆问。

　　“人体自我保护机制对芯片作出的排异反应，具体症状十分复杂。”助理说。

　　一帆张了张嘴，有点明白为什么但凡买得起阅读机器人的都不来装颅内图书馆了。

　　可他天生就是个胆大的，非但不害怕，还有点好奇是怎么一个复杂法。

　　最终一帆还是在同意书上签了字，坐到椅子上时，他特意看了眼那机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手术果然在十分钟后结束，颅内图书馆安装成功，只要完成缴费，就能激活使用，他并没有感受到不适。

　　要乘坐环城快轨回家，一帆迫不及待地试验了一下颅内图书馆的检索功能，默念环城快轨，竟然真的有许相关知识出现在脑子里。

　　这些知识杂乱无章，还是要靠自己分析，一帆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一帆心怀忐忑地推开家门，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一个包装都没拆的阅读机器人，他忽略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上大人，迅速拆开包装。

　　机器人只比手掌大那么一点，通体白色，握上去有点凉，模样跟白萝卜似的。

　　“就知道钱给你肯定打水漂，阅读机器人给你买回来了，先熟悉一下。”王妈妈说，“使用教程我已经发到你邮箱里了，你自己去看吧。”

　　一帆抱着阅读机器人回卧室，兴奋地查看邮箱里的使用教程，完全忘记了还有个颅内图书馆。

　　“请输入阅读书目，或根据关键词检索确定书目。”阅读机器人通体泛出一层温和的红光，从白萝卜变成了胡萝卜。

　　“环城快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突然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浅谈环城快轨对人类出行方式的改变》，《环城快轨的昨天今天与明天》……

　　阅读机器人开始报菜名，不，书名。

　　和颅内图书馆相对比，一帆无语的发现，网上的说法很有道理——颅内图书馆和阅读机器人的区别，就如同两百年前百科词条和知网检索页的区别。

　　或者阅读机器人报菜名的声音很好听，但颅内图书馆省略读出来的环节，速度快啊。

　　在一帆思考阅读机器人和颅内图书馆各自利弊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

　　本市第一次通环城快轨在2133年……

　　2133年大事记，在这一年发生了……

　　一个操着一口软萌的萝莉音轰炸自己的耳朵，一个用信息流轰炸自己的脑子，两个设备竟然直接开怼，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一帆被折磨的头昏脑涨，正想怎么制止它们时，本次战役就以胡萝卜没电关机宣告结束了。

　　颅内图书馆2.0

　　一帆后来分别咨询了颅内图书馆和阅读机器人的客服，得到的回复均是系统轻微故障，远程调试就可以解决，于是他也没放在心上，十几天后开心地抱着通知书和阅读机器人来学校报道了。

　　当然，他还是尽可能避免两个设备同时运转。

　　开学不久，一帆惊讶地发现班上用阅读机器人的和用颅内图书馆的竟然鲜明的分了两派，绝不过多交流，这就让他很尴尬了。

　　他试图了解其中的原因，没想到发现了新大陆。

　　周一晚上例行班级讨论会，气氛很是热烈，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还真让一帆成功把话题引到了阅读机器人和颅内图书馆区别及利弊上。

　　争论十分激烈，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颅内图书馆怎么了？不比你那萝卜强？人家芯片比你运转的时间都长，你死了都还能继续用，既方便又环保，还不用担心没电。

　　持这种观点的一般都是颅内图书馆的使用者，一帆表示十分赞同，虽然他没电了就把萝卜扔宿舍，也没遇到需要什么资料却找不到的情况。

　　什么萝卜，那可是著名设计师设计的外观，最契合人类握抓动作的外形，机器人故障了能送厂检修，芯片故障了估计用的人也得故障吧。

　　先前说过，很大一部分人拒绝颅内图书馆是因为怀疑它的安全性，所以这些人在怀疑的同时又觉得安装颅内图书馆的人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自然是有些看不起的。

　　颅内图书馆内容杂乱无章，跟垃圾场似的。

　　阅读机器人检索范围太宽泛，跟没检索有什么区别。

　　……

　　看着他们互相抨击，争论的面红耳赤，一帆都忘记自己最开始的问题是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开学前阅读机器人和颅内图书馆互怼的情形。

　　一帆摇了摇头，惊觉后背涌上一股凉意，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分不清在发表这些言论的究竟是谁——是他的同学们？还是他们所依赖的阅读机器人或者颅内图书馆？

　　一帆推开桌子就朝门外冲去，甚至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凳子，众人也因为这一变故安静下来，停止了争论，他们面面相觑，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会控制我的思想吗？一帆问脑中芯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冲到宿舍拽出来还在充电的阅读机器人，问了同样的问题。

　　他躺在床上，忍不住长长地出了口气，他感觉自己有点杞人忧天了，无论是阅读机器人还是颅内图书馆，都只是知识检索设备，怎么可能会控制人的思想呢？

　　翌日，面对同学们的关心，一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可是面对导员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通过教室监控看到你的情绪有点失控，是因为什么？”导员问。

　　一帆张嘴，却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不过看导员眼中的担忧不似作伪，他还是开了口，“老师，你说长期使用智能知识设备，会不会使人丧失思考能力？”

　　导员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轻轻道，“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不过你可以在智能设备中检索一下试试。”

　　从办公室出来，一帆真就开始检索这个问题，他先使用的是阅读机器人，输入检索项后得到的竟然是一句软萌的“这是无效搜索项哦，请重新输入。”

　　一帆不甘心，启动颅内图书馆检索，因为情绪太激动，他忘了关闭阅读机器人，两设备并行的局面再一次出现。

　　空白，这个检索下一条相关资料都没有……

　　一帆打了个激灵，似乎有点明白导员那句“没办法回答”是什么意思了。

　　究竟是一条相关资料都没有，还是这些资料被研发公司甚至是设备自动屏蔽了？如果接收的都是设备想让你接收的知识，那思考真的可以完全独立吗？

　　就跟你在为知识不全面而抱怨时，总有人说你贪多嚼不烂，为什么不先专注于眼前的知识……可是谁又能确定，缺失的那部分知识不是你最需要的！

　　“你们到底都屏蔽了什么？”一帆砰一下把阅读机器人扔到了地上，随即自己抱头蹲下，崩溃地大喊。

　　警报，芯片热度过高，危险，级别为Ⅰ，滴——

　　一帆晕厥了过去。

　　一个月后。

　　“确诊是AI设备恐惧症，很难治愈，就算可以缓解效果也是微乎其微。”医生收起病历报告，“这种情况不适合继续上学，请家长多注意一点。”

　　“是。”王妈妈红着眼眶应下，看了眼坐在窗户旁边的一帆，就出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了。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妈，我总觉得脑子里面有嘀嘀嘀的的声音，是不是芯片还在脑子里，它会不会继续控制我，它……”一帆呢喃。

　　王妈妈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是啊，不能使用AI设备，就没办法融入这个社会，从学校退学，更是一点出路也没了，再加上神经衰弱……

　　王妈妈想起诉AI阅读公司，又觉得更应该把心力放到照顾一帆身上，一时间更加难过了。

　　又过了两个月。

　　欢迎大家来到培优特别班，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老师，本班唯一宗旨就是复兴第三阶段教育，拒绝AI设备。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帆抬起头，发现站在讲台上的正是自己在学校时的导员。

　　导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当今社会AI设备大行其道，人类感受到便利的同时也开始变得懒惰，他们已经忘了，知识最开始是如何传递的，他们依赖AI，却没有想过，AI能代替你搜集资料，是不是也能代替你分析资料甚至代替你得出结论，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