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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笑容×隐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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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大人……”
门边的母亲一袭迎接父亲时的隆重华彩，亮银色的发丝盘成了精致秀丽的形状——与屋内樱的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含在嘴边的温柔中带着喜悦的笑容还未退去。不必细看，我也清楚地知道，那笑容是怎样温暖的弧度。
只是，看着那双素日里温暖透彻而明朗的双眸，突然间不知究竟是要说什么才好。
“……嗯？！”看向我，母亲的微笑依旧未曾变形。
“千华，你刚才说什么？”曾几何时，母亲的笑容竟然让我不寒而栗。
“至少，不要让我怎么样？”什么时候，一想温婉的母亲竟也会这般的咄咄逼人。
妖怪是一群感情淡漠的生物。
对我而言，亲人，即使亲近紧密如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也不过是这世上距我较为接近的，所谓的血亲而已——至少，如今的我是这么认为。
但我知道，父亲大人对母亲，意义决非是我以为的那样。
“说啊，千华，你想瞒着我什么？！”母亲笑着，但声音中已是染上了一层无法忽略的凄厉。
我无言。
那句话，我不想说出。
那件事，我真的不想让母亲知晓。
不必细想，我也明白，对于母亲，那个消息，会造成多么巨大的伤害。
即使看不懂，这百年的时光亦是足以让我明白，父亲与母亲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牵绊——那绝非仅是常人素知的简单利益联姻而已。
“……母亲……”
尝试着开口，却仍是不知应说些什么。
“千华！”
那双红眸不知何时已是寒霜密布血红糁人，看上去，让我莫名的胆寒。
或许是看我久久的不曾开口，母亲放柔了声音，软软的温柔语音中，竟让我有了夺路而逃的冲动。
“来，告诉母亲，大将……你父亲他，什么时候回来？”
对着我柔柔一笑，母亲把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对着什么人在微笑着诉说，“我有好多好多话，想与他诉说了……”
“……母亲大人……”
依旧是无法开口，看着母亲的神色话语，我想我知道，那个事实，她已经知晓。
“千华？！”
母亲轻轻喃喃着我的名字，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我想，我知道，那个母亲不愿知晓却又无比期待之物究竟是什么。
……只是……
“……母亲大人……”
定下了神，我开口，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要太过颤抖。
“……父亲大人……他……再不会回来了……”
“……”
母亲猛地瞪向我，颤抖着双唇，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无力开口。
不敢避开，看着母亲，我用尽全部心力，才使自己拥有了再度开口的勇气。
“……父亲大人他……”
“阵亡了……”
“千华！！！！！”
突兀响起的尖叫打断了我的话语，尖锐到变调的声音猛地从母亲口中冲出，妖力爆发，双眼刹那间变得血红一片。卷起的猛烈气流几乎将院子中所有的结界打破。
看着这幅模样的母亲，我知道这或许代表着什么，那些战场上有太多的相似的神色——这是失去一切后、孤注一掷前，近乎冷静到疯狂的决绝。
“……母亲大人……”
“请节哀……珍重……您……”
近乎喃喃的话语无法抑制的从我口中溢出，即使明白这不会有什么用处，却也由衷的想要去说些什么，来打断这份让我胆颤莫名的疯狂。
从很早前就被告知，我们妖怪，决不可以像那些弱小的人类一样太过放纵情感。
我们的生命相较而言太过漫长，而时光可以是治愈一切伤口的良药。
不知这句话是否正确，然而，在这一刻，我不禁由衷乞求起这句古谚的效力。
好象看到了我的不安与笨拙，母亲突然收敛起她近乎狂乱的妖气，对着我，猛的将嘴角的弧度勾起了几分。
“千华，我很好，不必担心。”
与往常相似的笑容，与往常一样平静的话语，连周身那份隐约的温柔都一般无二。
“是……请千万宽心……父亲大人他为族人而战，其英名必将流传百世……”
慌忙间，将安抚阵亡将士时最常用的言辞讲出。
目光流转的不经意间，我看到母亲愈发晶莹美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血色光芒。
“千华！！”
猛的停下，懵懂中，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傻千华，”母亲的声音似乎很是愉悦，我低下头，不敢去碰触她真正的情绪。
笑语，伴随着转身时华服与地面相碰发出的带着决绝的声响，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
“果然还是个孩子……”
听着母亲脚步声渐行渐远，只流下一句仿若叹息的话语萦绕于我的耳际。
突然间想要开口叫住母亲。冥冥中感到，有些话若是不说，就一定再没了机会。
“……母亲大人……”我猛的抬头，顾不得仪态大叫了出来。“请……”
再一次顿住，看着母亲随我话语而的背影，突然间不知如何去形容心中那倏忽而至的仿如撕裂般的钝痛。
“主母大人！请千万保重身体！”樱忽的在我想好之前开口，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话语。
“请为了西犬国、雪姬殿下还有未出世的小殿下千万珍重宽心啊！”
不是，不是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是……
“千华，是这样吗？”
“……”沉默着，我不知应些说什么才好。
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没等我回神，已然是消散无踪。
母亲在长廊尽处回过头，冲着我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决绝而优雅。
因妖力爆发而显得有些散乱的高贵的亮银色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轨迹。
“知道了，放心，我会很好的。”
母亲有些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虚幻。
“我还要等大将他回来，我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他讲呢！”
莫名的，我清晰的知道，这时的母亲一定是笑着，高贵华美冷静而温暖。
只是，那笑容告诉我，有些东西，一去不返。
……
那句话，终于未曾出口。
我想，这一世，再没了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