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东望乡》猫囡子

76、不恨 白无忧终于

　　这句话一出白润泽都愣了：“不是黄家那小子取的么？”
　　“那是仙家法宝，不管妖族还是凡人碰触，轻则重伤，重则致死，黄家那小子伤重否？”红鸾反问。
　　“仔细想来，倒也不像反噬之伤。”若真是法宝反噬，那震碎几条经脉也属正常，那日给黄家小子治疗，他血脉畅通，只有胸前仿若外力重击，当年想着怕是血莲护体才不至于伤重便未仔细追究。
　　白无忧也回忆了那时景况：“九九也看上去好好的。”
　　红鸾嗤笑：“好个屁，他五脏六腑皆被震碎，三魂失了一魂，要不是你老娘我他早就去见了阎王，就连失去的魂魄也是你回山前不久才召回来的。”
　　白无忧又想起自己在洞中见到的陆九九，原来那竟然是他丢失的魂魄，就连那无意识的魂魄都想着来找到自己……
　　白无忧眼眶微红，侧仰起脸，看着红鸾，有些委屈地开口：“他是不是疯了？”
　　红鸾耸了耸肩，说出了除了白无忧每个人都看出的事实：“他不恨你，他喜欢你。”
　　看着儿子瞬间踏云而去，红鸾笑着坐在了夫君腿上，“说起九九来，就想起他做的红烧肉，夫君明日给我做可好？”
　　“红烧肉有什么好吃的，明日我们吃雪鳟汤，乃是美容养颜的圣品。”
　　“美容养颜？你嫌我老了？”
　　“夫人美丽如昔，哪里就老了？”
　　“比凤夭夭是要老些。”
　　“夫人怎么又要提她。”
　　“哟，还不给提了。”
　　“夫人，我……”
　　“话都说不出来了，说明理亏啊。”
　　“夫人……”
　　“夫人个屁，你给我滚出去——”
　　“……”

　　这一日，黄小幺非常开心，时隔三年，主子回来了，这是听报信乌鸦说得，乌鸦说见到白无忧进入结界，往夫人的院子去了。
　　想着白无忧回来必定一路风尘，黄小幺赶紧去烧洗澡水，洗澡水烧好了，没见人，又想着这么晚了会不会饿，于是又跑厨房闹醒了厨娘做了一大桌子菜肴，直到菜冷了，白无忧还是没回来，却等到了乌鸦，说一个时辰前，白无忧又走了。
　　黄小幺看着一大桌菜，心都凉了。
　　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白无忧心中五味杂陈，毕竟就在他走出营帐的那一刻，他还深深地以为陆九九一直恨着他。
　　因为内心的愧疚，他只记得了那个时候陆九九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双眸子最终绝望的失去了颜色，仿佛一潭死水差点就将他淹没，可事实上从那一刻开始，真正痛恨自己的人原来不是陆九九，而是自己。
　　他渐渐想起了曾经的心情，手里抱着刚出生的陆九九，第一次看到那双眼睛，是那么样的熟悉又亲切，就好像很早以前失去的什么宝贵的东西，如今失而复得，越发珍重，那一天他在一个孩子的笑容中得到了救赎。
　　有一年在诱捕凶兽时，他受了伤，迷迷糊糊回了春苑，他记得那时自己只来得及走到门口便失去了意识，睡梦中好像有一个窄窄小小的背将自己驼进了屋，偶尔转醒，模糊中看到一个小人儿眼睛通红地趴在自己胸前，那双眼睛好像宝石，发出的光辉一瞬间就将梦魇驱散，再次醒来，十一岁的陆九九坐在床边，恭敬地送上了药汤，干脆的转身离去，淡然的模样就好像刚才他看到的只是梦而已。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真的惹火了老爹，白润泽罚他去冬院下跪直到认错，可他又偏偏是个执拗的人，抵死不从，就这么冰天雪地跪了五日，直到白无思过来说九九得了寒疾，高烧三日不退，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认了错，匆匆回去照顾陆九九，现在想来那时候那孩子膝盖的地方皮都磨破了，又红又肿，怕是他为了自己去找了白润泽求情吧，只是那孩子醒来表情冷淡的气人，一点也不顾伤痛，还要挣扎着做家事，好像一点也不想亏欠自己，无比清晰地隔出了主仆的鸿沟。
　　有一次他好容易得了一条很好看的白色发带，开心地送给陆九九，那孩子居然很淡漠地说于理不合，忍这么多年，他终于积羞成怒，他当着陆九九的面砸了一面墙，愤然问道，你有那么恨我吗？他记得陆九九被碎石划破的手臂正在流血，少年眉头都不皱，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不恨。也许是鲜血让他慌了心神，到现在他才回想起，那孩子说不恨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释怀的光芒……
　　原来有那么多自己错过的细节，原来他一开始就告诉了自己答案。
　　再一次低头看那越来越棱角分明的脸庞，白无忧叹息一般吐出两个字，傻瓜。
　　睡梦中好像有人说话，陆九九睁开眼睛，床前只有刚刚被吹灭的烛台飘出的一缕白烟，什么人都没有，他又缓缓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