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美人骨》莲隐天下

5、第 5 章

　　一路上，原以为会不太顺利，没想到竟然没有遇到嬷嬷派来搜查的人，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仅如此，整个大厅都没什么人，只有三两个丫鬟步履匆忙。
　　跑还是不跑，会不会有诈？正自犹疑，后背猛地被人拍了下，吓得我正准备给他一记手刀，手被人在半空架住。
　　红袖？此时遇见她还真是意外。我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会在这儿。红袖告诉我说，她后来知道了我的女子身份，也知道我被嬷嬷胁迫假扮抚月的事情，按照嬷嬷的性格，肯定轻易不会放过我这棵摇钱树，红袖她一直在想办法找到我助我逃离此处。
　　“你可能会奇怪，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这般救你。”说到一半，红袖掩唇轻轻咳嗽，唇角渐渐溢出血丝来。我这才注意到，她的面容竟是十分苍白，她生病了？
　　注意到我的目光，红袖虚弱一笑，摇摇手表示无碍。“我跟嬷嬷求情，让她放了你。嬷嬷生气，不过关了我几日。”说着又是几声咳嗽，继续道：“我十岁便入了青楼，也是跟你一样，走投无路，连乞讨都不易。后来，我成了这青楼的花魁，日日夜夜，迎来送往，被迫承欢。你算是幸运，遇到了我，我救你，便觉得是在救赎当初的自己。”
　　原来，红袖遭遇竟是如此，怪不得当初她会救我，只不过不愿有人和她一样的下场罢了。为什么当初没有人来救她呢。
　　“苏影，你快走，嬷嬷他们被我下了迷药，暂时不会醒。你趁机能走多远走多远吧”说完，红袖便要离开。
　　“红袖，我苏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我就不会留下你一个人，我们一起逃吧。”红袖这么帮我，要是嬷嬷醒了，肯定要拿她开刀。
　　红袖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朋友，她居然愿意拿她当朋友？“你真的愿意我跟你一起走？我如今身上有伤，只会拖累你。”
　　不容分说，我直接拉起红袖的手就走，“你呀，怎么那么多废话，我苏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拼命帮我，我留你一个人在那地方，我还是人吗我？”
　　身后，红袖被拉着走得踉跄，心里某个地方却忽然柔软。“好，我们一起逃。”苏影，此时你真心当我朋友，若哪一日，你知晓了真相，又待如何？
　　畅通无阻出了倚红楼，此时，已是入夜，月色高悬。
　　两人身姿面容俱是不俗，害怕被认出，红袖带着苏影悄悄乔装了一番，脸上还做了稍许改装，苏影此时剑眉飞扬，星目低垂，一身简单的粗布衣服，也难掩英俊之气，俨然一副翩翩少侠模样。而红袖则是普通少女打扮，眉眼温和，双眸靓丽，一举一动也是说不出的...可爱。
　　原来，古代也有这么逆天的化妆术，我对红袖越发好奇了。不过，再好奇我也不会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我和红袖商量，最终决定，趁夜出岚城，以免夜长梦多。出了城，一路向西，零星几家酒肆茶铺。我们在一家卖馄饨的摊位前停住，空位很多，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客人。随便选了个位子坐下，很快老板便过来招待我们，要了两碗馄饨，等待的功夫，隔壁桌两个中年男子的谈话突然传来。
　　“哎，你听说没有，倚红楼的那位抚月公子弹得一手好琴，那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最重要的是，他还长得好看，跟天仙似的。我家那婆娘最近天天缠着我要我带她去逛青楼，你说说，这像什么话？！”说话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很是不忿，嗓门有点大。
　　“嘿，兄弟，你可是有所不知，王员外的二夫人也是好这口的，不过啊，就是倒霉了点，美人没追到手，倒把命给搭进去了，那死状啊...啧啧...惨呐”说话的是另一人，小眼睛，一副尖酸样。
　　“兄弟，你是怎么知道二夫人死了的，我可是今天下午刚从岚城出来，准备回乡，我还见过那二夫人的轿子呢。”络腮胡男人半信半疑。
　　“我当然知道，而且啊，我还知道王员外一点也不伤心他的小老婆死了，连兴师问罪都没有，也没告官。此事，就像没发生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小眼睛男人故意卖关子。
　　“小老婆大白天去会小白脸，王员外心里有气，觉得丢面子？”
　　“非也，这只是其一，其二嘛，据说某权贵子弟看上了抚月公子，正想把抚月公子收为男宠，谁知二夫人不识相来和这权贵抢人，然后...呵呵...”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似乎谈及什么秘辛。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那位二夫人不讨人喜欢，但是，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怪凄凉的。不过，他们说的权贵会是那个美人吗？
　　馄饨来了，我匆匆吃了几个，忽然失了胃口。在古代，王权至上，一条人命，卑微如草芥，任人收割。
　　似是觉出我的异样情绪，红袖安慰地拍拍我的手，微微一笑，示意我放宽心。等我们终于找到一家客栈，天色已经深黑。
　　逃出来的时候匆忙，我和红袖身上都没有带多少银两，今晚住宿之后，我们的日子愈发捉襟见肘，不由得又犯了愁。
　　“红袖”
　　“嗯？”
　　“你说，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公主妃嫔啥的呢？”
　　“阿影，皇帝今年已经四十有九了，那方面能力可能也不太行了，你入了宫，要是怀不上孩子，就一辈子......”似乎很是不解，红袖停下手上整理床铺的动作，看我的目光含着担忧。
　　“......”我就随口一说而已，别当真。
　　一觉醒来，天大亮。洗漱一番，用过早餐，我和红袖便出发去往离岚城最近的云城。中途，我们搭了辆便车，赶车的老伯正好要去云城走亲戚，见我们俩顺道，便一起带上了。过了城关，老伯便和我们分道扬镳了。
　　云城毕竟靠都城，各种行业也还算繁荣，临街好几家大的酒楼，当然风月产业也是比较景气的，其中竟有两家青楼就开在各自对面。
　　我和红袖很快去买来水墨纸张和画笔，这是我俩讨论很久得出的结果，毕竟我们都是除了琴棋书画，其他啥也不会的。为了挣够日常花销，我-干我以前的老本行，红袖书法出众，她卖字，我卖画。
　　挑了一处绝佳的地理位置，一切工具准备妥当。为了营销，我特地花钱买了几个水军，再加上本就是人多的地方，渐渐地也来了不少观众。摊位上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两幅美人图，其中一位红衣美人蛾眉微蹙，风姿绰约，三千发丝飞扬。妖娆又清纯，眼波流转，似含无限风情，你说不清她的喜怒哀乐，她却牵动着你的一颦一笑。空白处有红袖的小楷提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而另外一位美人图，就显得比较另类了。首先，这位美人是个男人，其次，这个美人是半裸的。没错，就是先前我在倚红楼遇到的那位美人。想想真是对不起他，未取得美人本人同意就擅自把他画来卖钱，不过，这都是为了讨生活啊，如果美人你知道了可千万不要怪我哈。
　　画上，水汽氤氲，缭绕似烟似雾，诺大的水池中央，一位男子半裸而立。白玉的肌肤上还凝着几滴水珠，黑色乌发缠绵，妖娆万分，凤目流转，勾魂似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漫不经心。似乎要一眼望进你的内心深处。一张侧脸，一个回眸，道不尽的风情。
　　半裸美人画完，我让红袖题字。红袖那双眼睛简直瞪得不能再大，见鬼似的眼神看着我，想说什么却默默忍住了。我就在偷偷地想，难不成红袖看上这美人了？
　　除了两幅美人图，另外还有几张植物绘画。画得不算太好，毕竟我的长项是画人。卖出去最多的当然是两幅美人图，我原本就画得不多，每份美人图只画了四五张的样子。红袖也不写书法了，在一旁忙着数银子，那专注模样，活脱脱一财迷。买美人图的人很多，渐渐地我也把价格抬高到五十两一张，而半裸美人显然更受民众追捧，价格到了八十两。眼见到了午饭时间，剩下最后一张美人图，正打算打折出售，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喂，你这画本小姐要了，不过你要是能现场给本小姐也画一幅，才算你真本事。”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杏眼圆圆，眉目清秀。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显然是哪家的小姐，带着一股骄横。
　　“这位小姐，首先，我不叫喂，至于我的名姓，我们素昧平生，我也没必要告诉你。至于给你现场作画，恐怕不行，我呢，作画有两个原则，第一，看心情；第二，只画美人。可不巧，就在小姐你来之前，我心情还算不错，至于第二条嘛，小姐依然没有达到再下的要求。”笑嘻嘻地下逐客令。
　　果不其然，女子隐隐有发飙的迹象。红袖见状，悄悄抓住我的手，暗示我一有不对马上跑路。
　　“好啊你，居然敢说本小姐丑。我到要看看你们这对奸夫□□是有多美？！”骄横女子身后立马围上来几个家丁，拿起家伙就砸。周围看热闹的立马做鸟兽状散去。我和红袖赶紧冲开人群往外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气喘吁吁，两腿如注铅，实在跑不动了。我才停下来，额。。。红袖呢？
　　“快看，他在那儿！”身后，追兵又至。
　　哦，天呐，你们真是好有毅力，饭点了都不吃饭的吗？我没力气了啊哥哥们。不过，抱怨无用，那群家丁还是尽职尽责地一路追过来，我只得又拼命跑，只希望红袖没事。
　　巷子深处，静悄悄地没什么人，只有我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那群家丁的脚步声清晰入耳。四周深墙，一时竟找不到路。慌乱中我推开唯一的朱红色大门，无瑕顾及其他，只来得及瞟了一眼头顶匾额：清水别苑。呵呵，只要别像上次一样落入青楼就好。那群家丁却没有跟着闯进来，估计是有所忌惮吧。
　　“啪”地一声，我赶紧将大门关上，隔绝了喧嚣，这里更是静得可怕，就如同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