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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兽性难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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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本市的广告人年会,也不过是个业内人士找机会结识吹捧各大公司老总以便争取生意机会,顺便联络下同行兼对手的无聊酒会罢了。
郑挚诚每年都会露个面,毕竟所有的商业大佬们都收到了邀请,也算是个分量不清的社交圈子吧。
他一到场就先满面笑容地跟几位熟识的前辈和合作伙伴客气地打招呼,又简单聊过几句,然后才端起酒杯退到一边,当然,任谁看着他斯文谦逊的笑容,都不会猜得到他肚子里冷冷的腹诽。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让手下人围拢过来替他挡住那些废话连篇的苍蝇,郑挚诚目光慵懒地扫过全场,突然,他的目光似乎捉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是他⋯⋯前些天那个吸引了自己注意,又遗憾放掉的沈时,是这个名字吧,正带着个和他有几分相像的毛头小子在人群里穿梭,有意思,看来这酒会不无聊了。他对自己露齿一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野兽捕食猎物前的兴奋感觉。
沈时,这么快又见面了!
低沉的声音懒洋洋地在身后响起。
沈时转过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隐隐的压迫感向自己走过来,是个看起来斯文白净的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微微笑着,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
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带给沈时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像是野兽为了伪装成人类,在镜子前练习过千百遍而成的,外表足以迷惑人心,内里却带着兽性难驯的杀气,莫名地激起沈时动物性的防御本能。
我们⋯⋯认识吗?沈时疑惑地问,这决不是一张会让人轻易忘记的面孔,那白森森的牙齿,更是似曾相识。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在生气,虽然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沈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他就是知道,且在心里涌上一层微微的寒意。
哥,干等在旁边的沈皓有些不耐烦的看看挡在面前的陌生男人和突然僵硬的哥哥。
这位是衡翔地产的郑总。一直跟在后面如隐身人般的张峰适时插了进来,突然开口说道。
沈时回过神来,原来是本市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继承人,不是自己这种市井小民可以比拟的,怪不得前呼后拥,排场一流。
说了两句久仰之类的废话之后,沈时就找借口走人了,也不去想郑挚诚主动找自己搭话有什么意图,更不必找什么机会合作。像这种成了精的人物,别说沈皓,就是自己也不是对手,会咬手的钱,不赚也罢。
郑挚诚淡淡扫了一眼对他露出老母鸡般眼神的张峰,居然没有多做为难,就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沈时走开。
沈时拉着弟弟快步走开。
张峰赶上去拉住沈时的衣袖,低声问,你怎么认识郑挚诚的?
沈时皱皱眉,迟疑地说,可能就是哪里见过吧,我自己没什么印象了。
张峰的声音压得更低,急切道,我们和他不必有什么生意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人⋯⋯
哦,怎么说?沈皓感兴趣地问。
听说,他的名声不好,而且⋯⋯沈时的疑惑的目光让张峰吞吞吐吐地含糊起来,而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出口,据说,他是男女通吃⋯⋯
⋯⋯两兄弟完全是状况外的表情。
张峰的脸涨得通红。
沈时想抬手去揉额角,又忍住了。自从那天和张峰讲了自己的一些情况以后,这个秘书就变得很不对劲,时刻要跟进跟出不说,还经常大惊小怪,看到自己皱眉或是抚额就会眼眶发红,让沈时很是后悔讲了不该说的话。
拉着弟弟转了两圈,把他介绍给所有认识的前辈和合作关系良好的企业代表,沈时手里的酒杯也换过好几次了。进到洗手间洗把脸,沈时吐了口气 , 把有些昏沉的头抵在墙上,差不多可以走人了。
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沈时忙站直身体,还没等他回头,猛地一股大力从后袭来,身体被人死死压在墙上不能动弹,沈时反射性地挣扎向后踢,动作却因为失去先机而使不上力,后面的人大气不喘,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装不认识我,恩?
郑挚诚。
沈时闭闭眼,干脆放松挣扎不得的身体,郑先生,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身后的人似乎笑得更开心了,刚才装不认识我是误会?还是那天在“群魔乱舞”是误会?恩?
群魔乱舞?沈时一震,突然想起来,那天好像的确有人跟着自己进了那间酒吧,还要强拉自己走,原来那个模糊的高大的人影竟然是他。
终于想起来了?耳边的声音带着讥讽,粘腻地吃吃笑着对他的脸颊吹气,原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
沈时觉得郑挚诚的火气更大了,可是他的声音反而越发温柔,不禁打了个冷战。
你怕我?身后的男人立刻说,带着种沈时形容不出的语气。
沈时的呼吸一顿,却缓缓地,点了点头。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身后的男人慢慢地松开手,放开沈时的身体,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他的笑容消失了,镜片后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眼前苍白的脸,低哑地喃喃,不要自做聪明。
沈时没有说话。
郑挚诚的一只手臂又缓缓爬上沈时的腰,依然把他捆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沈时无法理解对方这种将自己当作女人般动手动脚的行为,再想想刚才张峰所说的话,男女通吃吗?虽然觉得荒谬,沈时还是深吸口气,淡淡地说,放开我,我不是同性恋。
不是,对方似乎嗤笑他胆小不敢承认事实,那你去gay bar做什么?
群魔乱舞是gay bar吗?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去,不小心被人撞进去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
空气再次凝固。
郑挚诚似乎是想笑。
他的唇角微微抽搐,心情好像突然变得很好,然后,他真的大笑出来,笑得身体直颤,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声回响在洗手间狭窄的四壁间,震得沈时耳朵生疼,怒地一把推开他。
笑着任他推开的男人,没骨头般的把头蹭回沈时肩上,肩膀依旧一抖一抖的,冽着嘴,被笑出的眼泪滋润后的双眼看起来柔和很多,不再带着野兽的杀气。
我觉得,你是。
沈时没有理他。
不信吗?郑挚诚一只手臂又搭回沈时腰间,低下头温和地在他耳边蛊惑道,你看,你在我怀里舒舒服服待了这么半天,如果是普通直男,早就受不了了,对不对,恩?
沈时愣了一下,郑挚诚好像很喜欢帖在别人耳朵边,说这个“恩”字,他说这个字的声音和气息,的确特别性感⋯⋯性感?沈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三十多岁的人因为别人一句话,开始的自己的性向产生怀疑,多可笑。
沈时,沈时⋯⋯
门外传来大声叫喊和大力拍门的声音,是张峰!
沈时猛然推开郑挚诚冲出门去,外面,张峰正和郑挚诚的那几个跟班拉拉扯扯,沈皓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把张峰拉过一边,沈时冷冷地看着郑挚诚春风得意地带着一班手下,施施然走了。
沈时这时突然意识到,那天和大飞见面的时候,似乎也曾扫见过这样一大班人,原来每次郑挚诚出门都是这样一番排场,沈时若有所思,只除了他后来单独跟着自己,去了“群魔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