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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只喝不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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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的主治医生一个电话,把沈时召到医院。
霍医生端正地坐在沈时对面。他年纪五十岁上下,身材消瘦,面容严肃,态度谨慎,是国内赫赫有名的脑肿瘤权威。
两天前,我联系到了以前我跟你提过的那位加拿大脑肿瘤专家。霍医生平静地说,他的声音毫无高低起伏,仿佛说一件不关痛痒的小事。
沈时的心却咚咚地狂跳起来。
沈时曾经和霍医生反复讨论过自己的病情。沈时的情况,医生的建议始终是进行保守治疗。
而在沈时看来,那就是坐以待毙而已。
虽然主张保守治疗,但是霍医生本人却并不是一位保守的医生,即使不建议手术,他也同时向沈时说明了,像他这样的肿瘤,在国外曾经有过几例成功手术的病例,主刀的医生是该领域的著名专家,做过好几次危险性极高的开颅手术。
沈时认为如果可以手术,那么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可惜的是那位专家经常世界各地跑,行踪不定,极难联系得到。
可是作为有些私交的同行,霍医生承诺,一定会联系到那位专家。
但是,霍医生也说了,先不论手术的可能性有多么低,即使是可以进行手术,在手术中和手术后会发生的情况也很难预料,总之,成功的概率及其微小。
于是沈时很清醒地分析自己的情况。
按照国内的医生建议,就是吃药,静养,然后等死。
不然就做手术,首先国外的医生找不到,即使找到了手术也很难做,即使做了也很难活下来,也许死得更快。
他告诉自己不必抱太多希望。
然而这个时候,霍医生却告诉他,可以做手术的医生找到了。
我把你的情况大致告诉了他,他表示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你的相关资料,需要我们提供更多检查数据来帮助确认手术的可能性,所以我今天叫你来做一些检查,另外⋯⋯霍医生停了一下,注视着眼前这个执意做手术的病人,严肃地说,我仍然要重申,手术的危险性很高,可行性很低,虽然我们尝试努力,结果可能还是会让你失望,这一点希望你明白。
沈时自然是明白的,做完了检查并不表示那位外国医生认为可以进行手术。
但是,手术的希望还是如同黑夜中的一丝光线,在绝望的浓雾里,点亮了些许光明。
他就像在大海里挣扎了许久的人,突然摸到了漂到身边的一片浮木,已经无暇再去理会那浮木是否会转瞬间化为齑粉,唯有先牢牢抓住再说。
如果真的可以不死⋯⋯
沈时的心跳得飞快,他想站起来大叫,他的唇边控制不住地露出兴奋的笑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想⋯⋯
张峰隐约觉得沈时这两天反常地不安。
沈时每天和平常一样上班下班,处理公事,做的事情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可是他的情绪,却是微微的兴奋中带着焦虑和矛盾,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好像是盼着什么事干脆别来。
沈皓却很高兴,因为哥哥这两天终于恢复些“人性”,稍微地抬了抬手,放松了一点儿压迫,让他可以小喘口气。他一高兴,也就在张峰面前少抱怨了哥哥几句,开始说起沈时的好话来。
自从沈皓到公司来,沈时一直把他安排在张峰身边,不论大小事情都让他请教张峰处理,自己都很少亲自指点他,所以沈皓已经跟着张峰转习惯了,即使没什么事情,也像条小狗似的,跟前跟后,不离左右。
张峰觉得自己就像只老母鸡,身负培养幼主的大任,整日带着沈皓这只小鸡崽儿来来去去,甩也甩不脱,好在他本来耐性就好,沈皓又虚心好学肯听话,慢慢地竟也习惯了。
只是被沈皓这么一搅,却很难分心去仔细研究沈时的情绪了。
沈时晚上又开始长时间的失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着,被一种焦灼的情绪烦躁着,最后终于受不了了,干脆拿出安眠药。
沈时握着药片犹豫良久,还是忍住了。
依赖药物才能入眠的感觉,醒来时全身麻木的感觉,让他在第二天早上,有变为尸体的错觉。
沈时咬牙离开温暖的床铺,穿上衣服出门。
还是来了“群魔乱舞”。
仍然是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仍然是嘈杂拥挤的人群,一眼看到的却是在吧台里忙碌的陶冶,沈时的心,却在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是chris先看到沈时来了,他打了个招呼,又推一把陶冶。
陶冶转过身。
沈时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看到自己的瞬间,迸发神采。
让人眩晕。
沈时扶住一把椅子,像失去力气一般,重重地坐下去。
陶冶关切地探过头看他的脸,你怎么了?不舒服?又伸长了脖子,隔过吧台皱起鼻子在沈时身上闻了闻,摇头道,没喝酒啊。
沈时拍拍他的头,好笑地说,你闻什么呢?我又不是天天喝醉。
陶冶缩缩脖子迅速直起腰,吓了沈时一跳。
陶冶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刚才靠得太近,沈时的呼吸吹进他的颈中,陶冶怕沈时看到自己的脖子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昏暗的灯光下,沈时当然看不到他的脖子,却隐约看到了他变成粉色的耳朵。
你失眠过吗?沈时突然问。
什么?陶冶回过神来,没有⋯⋯你失眠吗?陶冶同情地看着他,我爷爷也说晚上睡不好,他说年纪大了睡眠就会不好⋯⋯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对,于是停下来不说了。
沈时苦笑道,我虽然还不像你爷爷那么老,但是最近的确睡得不好。我不能想像,沈时叹息,自己有一天,需要出门去,寻找睡眠。
陶冶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沈时忍不住又伸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他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浮现的温柔,陶冶只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说,有些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需要好好想一想,在我想好之前,就委屈你啦。
想什么?什么委屈?陶冶好像做梦一样。
沈时却转头大笑着喊chris,拿酒来,今天老子心情好,只喝不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