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光明》迷冠

3、为什么点酸菜鱼？

　　海上风平浪静，暖风将海面吹得荡起波纹。阳光明媚，天空湛蓝。一艘度假船缓慢地行驶在海上，在海面划出一道更深的水纹。甲板上林侑蝶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时光惬意。

　　突然有人拽住林侑蝶的两只手，只觉得恍惚间离开了甲板，然后向下坠，一瞬间感受到了地球超强的引力。余光浮现度假船船身。

　　坠落的瞬间是短暂的。溅起水花、沉入海底，看不清是谁将她扔下。海水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反而能在水下呼吸。只是有一只巨鲨，张开了带有两排锋利牙齿的嘴巴。向林侑蝶游来，她瞪大了眼睛，想逃开，但是身体一直向下沉，不受控制。

　　“不要！”林侑蝶猛地坐起来。吓得一身冷汗。窗户映入的月光和插台上樱默的小夜灯使房间不至于一片漆黑。梦的真实让林侑蝶久久愣在那。她有些害怕，看一看桌子上的闹钟已经两点了，樱默在旁边睡得很香。林侑蝶又接着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她在想那个梦中是谁将她拽进海里的呢？

　　林侑蝶最近一直在练习操作的精确度，因为陆老师说过：作为医生就必须认真，不能有一点马虎。比如仅仅几毫米的误差就可能导致动脉破损、造成大流血，瞬间会让生命之花陨落。

　　有时候她真想自己是个天才，那样做什么都可以很轻松了。因为学医，需要做的功课非常多。稍微松懈就会有许多知识漏洞，很容易挂科。林侑蝶也是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她经常有许多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有时真的非常累，但是绝对不能放弃。因为林侑蝶曾经放弃的事情太多了，大一那年她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做好过一件事情。

　　小时候爷爷教她拉二胡，开始是兴趣满满，可刚过了几天就不想学了。爷爷跟爸爸说这小丫头一点没有恒心。爸爸说也许是她不喜欢呢。但是为了让爷爷开心，爸爸对侑蝶说你要是耐心跟爷爷学二胡，爸爸每天给你买糖人。一听到这么大的诱惑，小侑蝶特别开心地点头答应。在爷爷家的巷子口有一个卖糖人的，大家都称呼他为老周。老周真是个人才，吹糖人、画糖人、塑糖人样样精通。特别是吹糖人真是绝了，你要什么样他就能给你弄出什么样。在他的小摊上摆着各种样式的糖人，猪、牛、羊……小侑蝶最喜欢长颈鹿，因为它的脖子很长，看起来非常漂亮，并且制作难度也高，拿在手上走在街上，同龄的小朋友都羡慕的不得了，也嚷嚷着让家长给买。于是为了糖人，小侑蝶三心二意地跟着爷爷学二胡，最后也是没怎么学明白。现在每次过年爷爷都会拿这件事说笑。

　　还有林侑蝶一直英语不好，从小就给她拖后腿。小学的时候刚有英语这门课程，大家都觉得挺新鲜。后来林侑蝶失去了兴趣，除了上课跟着读两句，回家也不怎么看。直到期末考试英语没及格。被老师找了家长，老师又介绍了校外补习班。于是林侑蝶就开始每周末学习英语。后来考试就及格了。爸爸妈妈就放心了。但其实是考试题之前补习班就给讲过了。以至于林侑蝶上了初中，英语还是烂。妈妈问林侑蝶怎么不好好学，林侑蝶就说谁叫以前听老师的上了不靠谱补习班，基础没打好不能怪我。好在初中的林侑蝶上课懂得好好听，回家也知道学了。学校的英语老师办补习班，林侑蝶也跟着去学。但也只是下了几成功夫，林侑蝶总算还凑合地考上了高中。到了高中林侑蝶下定决心要好好学英语，可是由于其他功课太繁重，林侑蝶数理化学的都费劲，根本没时间顾上英语了。于是就这样英语又跌倒了低谷。高考也没有出现奇迹，但总算语文作文写的很好，权衡了利弊。就这样林侑蝶考上了现在还算不错的大学。但是直到现在英语还依然是林侑蝶的心头病。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林侑蝶想想都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终于来到大学，林侑蝶发现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人太多了。想想自己真是什么都不会。后来她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做好一件事。那件事就是实现自己的梦想。

　　学医是她的梦想，这一次绝对不能放弃。

　　“你看我这条裤子是不是显得我很瘦！”谷玥新买了一条裤子，一大早就问林侑蝶。

　　林侑蝶仔细打量一番道：“真的还挺显瘦的。” 这也是谷玥本身就挺瘦的缘故。

　　“看来我眼光还是不错，昨天在夜市买的，真是划算！”

　　谷玥买衣服只要喜欢就算特别贵也要攒钱买下来，即使地摊上有喜欢的衣服也会买，她从来不会觉得便宜等于廉价。她只有一个原则：喜欢的衣服从来不会买同款不同色的，除非是经典款。她总觉得虽然颜色不同但是一模一样就算很贵也会显得廉价，要是便宜的就更不能多买。她也从来不会跟风，越是很多人都穿的流行衣服，她越是不喜欢。她更喜欢独特的风格，当然也不会太奇怪。

　　谷玥的气质穿什么都显得高贵，因为她是个美女。栗色的长发（染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性格的红唇，看了就让人心旌摇曳。是一个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的美女。

　　这天林侑蝶和古玥被沈老师带去做了一台脑部肿瘤切除。而陈美威和代子默被陆老师带去做了一台膈疝修补。因为时间错开了，他们四人没能一起吃中午饭。

　　刚做完脑瘤切除，林侑蝶和古玥都有点不安。生怕沈老师又开始了“特殊”教学。还好沈老师没有让她们像谷玥和代子默那次观察肿瘤，倒是说想邀请她俩一起吃一顿中午饭。但是谷玥想起上回的肿瘤事件和沈老师日常的教学，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这也不能推辞老师的心意吧。真是左右为难，谷玥和林侑蝶互相看看，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你们俩想吃什么啊？想去哪吃？”

　　林侑蝶和谷玥都说随便、都行、老师决定吧。这哪好意思自己选。

　　“那我们去吃前面那家的川菜，能吃辣的吗？没事也有不辣的。我是喜欢吃辣的呢。”沈老师笑笑。

　　谷玥总觉得沈老师的笑，不是什么好事。他就是一个笑面虎，笑起来就意味着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每一次都是。

　　在饭店找好了位置坐下，沈老师说：“我请你们吃饭，当然不是白请。你们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林侑蝶吓了一跳。

　　“代价就是……”

　　谷玥在下面偷偷抓住林侑蝶的手。

　　“就是你们一人点一个菜！”沈教授面带微笑，然后把菜单放到她们面前。“我先点一个水煮肉片。”

　　虚惊一场。
　　“那我选麻辣豆腐了。”林侑蝶小声对谷玥说。她想赶快点完，随便扫了一眼，她怕再看看就犯了选择困难症。而且已经有了荤菜就点一个素的吧。
　　“那就酸辣土豆丝。”谷玥也不想选太久，要不显得太不痛快了。
　　“都是荤菜啊，那就再来盘……酸菜鱼吧！”沈教授又点了酸菜鱼。
　　菜很快全了，沈教授说“来，快吃吧！都是些家常菜呢。刚才脑部肿瘤切除，你们也学的辛苦了！”
　　本来刚才很饿的林侑蝶和谷玥，听到“脑部肿瘤切除”这六个字，真的已经感觉反胃了。

　　“水煮肉片，老师最喜欢吃的一道川菜。尤其有滋阴润燥、补肾养血的功效。老少皆宜。好菜！好菜！”沈老师用筷子夹了一块肉片，放入嘴里。尽情咀嚼，脸上满满的幸福。

　　“你们说猪这种生物是不是很可怜，好像在人们眼里就是一种食物呢。”沈老师突然严肃下来。这一表情就好像在认真研究学术，讲哲学道理一样。

　　古玥心想：说猪可怜，还点猪肉。还吃的那么香。

　　林侑蝶想沈老师不会开始讲大道理了吧！接下来是不是就会问：为什么人们吃猪牛羊就理所当然？狗狗什么的就是人类的朋友！然后讲到人们的世界观，然后开始谈人生……天啊！

　　“侑蝶点的麻辣豆腐，点的好。豆腐高蛋白、低脂肪，可以降血压、降血脂、降胆固醇。好菜！好菜！咱们医生天天与健康打交道。”沈老师筷子夹了块麻辣豆腐，话题一转就到健康了。“看看医院里面那么多患者，多少是因为不注意身体健康才导致患病的。饮食就是一大关键，所以吃也是一门学门。”
　　沈老师真是人生经验丰富，什么菜都能说道说道。
　　“酸辣土豆丝。”沈老师停顿了一下。

　　谷玥想这酸辣土豆丝老师会怎么说，难道会说土豆的好处？

　　“酸辣的好！酸儿辣女，想这一盘菜就会生龙凤胎！哈哈……”

　　林侑蝶和谷玥都笑了起来，沈老师也会讲笑话啊。

　　“老师以前不怎么吃醋。小时候吃饺子都是蘸酱油，吃面也不加醋。觉得醋太酸。但是老师的第一个女朋友，吃什么都要加醋，后来我也爱上了醋。不加醋都觉得太腻。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
　　谷玥这一次真是彻底服了沈老师，还能讲起初恋女友。不过谷玥更想问的是，既然是初恋女友，那分手之后还能保持“吃醋”的习惯，看来这个初恋女友给沈岳山的印象还不至于那么坏。

　　林侑蝶听完沈老师的话，对“小时候”和“第一个女朋友”这两组词念念不忘。有一种对普通事物却觉得惊讶的感觉。眼前这位有成就、性格古怪的老师也是有小时候和初恋的。可能是因为眼前的沈老师完全和小孩子、还有热恋中的少年完全不搭边吧。谷玥开始幻想沈老师初恋的样子。

　　沈老师好像看出了她俩对他初恋女友的好奇“我们那个年代和你们不太一样了。女朋友都是经人介绍的，并且老师的第一个女友也是现在的老婆呢！”

　　“那你还说第一个女朋友，好像还有第二个似的！”谷玥在心里咆哮。

　　“好菜！好菜！”

　　林侑蝶觉得这是沈老师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酸菜鱼！老师为什么点一个酸菜鱼？请回答！”沈老师还增加了互动环节。“等等，还是写在纸上吧。”沈老师掏出了一个小本撕下了两张纸，然后又掏出两支笔。

　　林侑蝶想沈老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从这能看出我们的性格什么的，适不适合学医什么的，现在不都流行什么测试看出这个人的什么潜意识。林侑蝶想出了很多答案。要是写上都能成一篇论文了。最后她开玩笑地写上了：您喜欢吃酸菜。

　　谷玥想沈老师不是说了嘛！因为我和林侑蝶点的都是素菜啊，荤菜只有一个肉菜。那大概是荤素均衡一下。这么简单！谷玥没有再想别的答案，于是写了：有鱼有肉，荤素均衡。

　　“就是一个小游戏，不用想那么久。想什么就写什么。”沈老师见她俩分析那么半天。

　　沈老师让她们折叠好。然后接过来放到上衣兜里微笑着说。“我们接着吃！”

　　林侑蝶和谷玥都不知道沈老师卖什么关子。但是她们庆幸沈老师总算是没提肿瘤肾脏什么的。不然她们俩非得对这几道菜产生阴影不可。

　　“沈老师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但也挺有趣。”查房的时候谷玥对林侑蝶说。

　　“其实我在意的的是刚才他问我们为什么点酸菜鱼。”

　　“你写的是什么？”

　　“您喜欢吃酸菜。你呢？”

　　谷玥听了笑的蹲在了地上。“你真会开玩笑，我都肚子疼了！”

　　“其实我想了很多，但是我觉得他就是跟我们开玩笑呢。”

　　“我写的是有鱼有肉，荤素均衡。我觉得就是这样，很符合逻辑。你说他是不是想从答案看出点什么？”

　　“也许他这么做真的是想看出点什么，但是他能从答案看出什么呢？”

　　“从我们的答案老师应该会想‘一个爱开玩笑，一个头脑简单’” 说着谷玥又笑个不停。

　　“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主观了。”

　　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每一次见到沈老师，林侑蝶和谷玥都会想起酸菜鱼事件。但是沈老师并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林侑蝶觉得大概是沈老师年纪大了，早忘在脑后了吧。谷玥最终也认定了这就是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