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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哭鬼×麻花辫 ...


  •   在那个包办婚姻盛行的年代,恋爱自由,还是个缥缈的词。林卫民刚刚有了恋爱自由的意识时,就被家里安排相亲了。

      现在,他们正在大院里,大眼瞪小眼。

      林卫民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本毕业前他是不打算恋爱这事的,家里条件又不好,自己又还没能力赚钱,虽说是个师范学校以后包分配,但奈何上学费用高,老师工资也不高。母亲总想让自己早点成家,谁劝阻都不听。

      无奈之下,他决定和女孩子摊牌。自己没那个意愿,也别耽误人家小姑娘。

      “姑娘?你觉得可以么?”

      他好不容易说了一大堆,试图解释自己并不是看不上人家,而是目前没想法,结果女孩低着头就是不说话,他不得不多问了几句。

      “我不是相亲的。”那女孩终于在林卫民的询问中抬起了头,眼睛通红,咬紧嘴唇,像是忍受着极大的委屈。

      “诶姑娘…你别哭啊…”

      “我就是来借个锄头…”女孩将手里的锄头推给了林卫民,林卫民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你这男娃乱说话,毁女子清白。”

      “不是姑娘…”

      林卫民欲要解释,女孩子不却等他说完,转身就跑了,留下一脸捂着腮帮子欲哭无泪的林卫民。

      那长麻花辫甩人好疼啊。

      最后,直到母亲领来了一个女孩子,林卫民才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他红着脸再将原先那些话告诉了相亲对象,好不容易道歉将人送走了。

      “妈,今天来借锄头的女孩是谁啊?”

      “我哪知道是谁,你自个不会问吗?”面对儿子的不开窍,林母是恨铁不成钢,白了他一眼走进了屋里。

      林卫民摸了摸鼻子,无奈地摊了摊手,反正事情已经做了,也算了结一桩心事了,至于母亲,总会消气的。

      但林卫民却有了另一桩心事,那天那个女孩子恼羞成怒做着鬼脸的模样始终在脑海里浮现,又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女孩走时眼睛的确是红红的。

      都怪自己唐突,怕是把人惹哭了。想起那天自个严肃的语气,林卫民心里发羞,当晚就想着明个早上去人家道个歉。

      事实证明当你越想做某事,就越做不成。

      他连找了好几天,也没见着那姑娘,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又凭空消失了。

      这让他总觉得女孩在躲着他。可询问母亲,母亲还在生气,怎么也不肯说,要叫她找人问,他又只记住了那麻花辫,形容也形容不出个所以然。

      “卫民啊,你这是看上哪个姑娘了?”同伴笑着推了他一下。

      “没有。”

      “还没呢,你这几天神思恍惚地,走路上还总往女孩子那里瞅,说说看,哪个女孩惹你注意了?”同伴对着他挤眉弄眼,其他人也跟着一同笑。

      “不要在背后讨论人家姑娘,不礼貌。”林卫民摇摇头,不赞同地说道。

      “哈哈吴奇,你就别逗卫民了。”

      “书呆子要开窍,太阳都可以从西边出来…”

      “你帮我拿回去先,我有点事!姑娘!等等!”林卫民正四处张望着,一个身影从人群中一闪而过,没入了人海。林卫民没看清人脸,但是看见了那条麻花辫,他连忙将手里的东西甩进吴奇的怀里,撒把子跑了过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吴奇手里的东西。

      “我没听错吧?姑娘…?”

      “今天阴天…太阳应该不会真从西边出来了吧?”

      “做梦呢吧…”

      另一边,林卫民也没追上人。

      他喘着气停下了步子,一脸苦笑。这年头,想道个歉咋就这么难呢?

      “这麻花辫姑娘咋走的这么快…”

      “男娃子,你干啥呢?”

      林卫民的头被人拍了一下,力气大的让他差点摔倒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自己找了好几天的麻花辫姑娘就在眼前,那两根麻花辫在她背后甩来甩去地,像个被风吹过的狗尾巴草。

      林卫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你这男娃咋这么呆呢?想啥呢?”又是一拍。

      “你别拍了。”眼看着一巴掌又要下来了,林卫民连忙制止。

      “林姨说你这几天都在找我,男娃子,你和我相亲是不可能的。”

      谁要和你相亲啊!

      林卫民一下子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涨红了脸。

      这姑娘咋总把相亲挂在嘴上,还叫他男娃子,看着她也没大几岁,说话跟老妈子一样。

      “我不是要和你相亲,我是来道歉的。上次我以为你是我母亲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他有点不自觉地开始往后退,倒不是怕她,就是心里莫名觉得这女孩能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

      “是误会那就好说啦,但是你这孩子,成年了么,还相亲?”

      “我已经20了。”林卫民长了张娃娃脸,身高不高,连170都不到,每逢见到陌生人,都会将他当成未成年的孩子。

      “原来比我还大啊…”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搭在林卫民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

      林卫民眼尖地发现眼前姑娘的耳朵红了,女孩子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脸颊有一抹红,是久晒留下的,唯有耳垂,在那几缕飘着的发丝间若隐若现,比原先更红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居然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耳朵看。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以为你是弟弟来着,毕竟…”姑娘用手比划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开口。林卫民瞬间就明白了,他和人家差了几厘米呢。

      “没事,习惯了…那…我请你吃顿饭?”怕被姑娘误会,他又急忙解释:“口头上道歉太不诚意了。”

      “不必了,就是个误会而已啦。”姑娘爽朗地笑着,倒不像刚刚那么拘谨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拜拜~”她对着林卫民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不远处的姑娘们。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林卫民大声喊道:“对了,我叫杜琼玉。”

      林卫民第一次明白书中所写的清脆的笑声和那句如同太阳花般的笑容是真的存在。

      杜琼玉笑的那一刻,他感受了胸膛急促的鼓动。那两对麻花辫在她身后摆动着,就像一个坏了的闹钟里的时针分针,不停地在原地摇着。

      多年后,他才明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心动只需要一个微笑。

      “后来呢爷爷?”小女孩坐在老人的旁边,挽着老人的手,不停地来回摇,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这小皮猴莫心急,听爷爷慢慢讲。”老人笑眯眯地用手刮了一下女孩的鼻子,打趣着。

      “后来呀……”

      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原本每天都在找,却总是找不到人,道歉过后,林卫民却每天都能看见杜琼玉。就连每日买菜,都能在同一家摊子遇见。下田时,原本家在不同方向的两人,总能在同一时间在交界口相遇。

      林卫民没有自恋地以为是人家姑娘在等自己,他明白这是纯粹的偶遇,因为她的惊讶不比自己少。

      渐渐地,两人便熟识起来了,许是因为她每日给他带的一份饭包,又或是那一杯绿豆汤,又或是生病时她来探望的轻声叮嘱。
      后来,他们理所当然地恋爱了。

      再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考虑到林家的经济情况,只有两家的亲戚简简单单地吃了顿饭。而后开始了两人的二人生活。小百姓的生活哪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婚后也不过是一个人的菜米油盐变成了两个人,就看你怎么在其中获取乐趣。

      对于林卫民来说,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杜琼玉待在一起。

      然而林卫民还在上大学,每学期必须在校住寝,只有每年假期才能回来一次。杜琼玉并没有因此抱怨,反而面对自己丈夫因为分离而委屈时,不客气地大笑。

      “瞧瞧你这哀怨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老婆,我要离家了呢。”

      杜琼玉的身高比林卫民的高,她总热衷于将手放在林卫民的头上,用安慰小孩子的方式摸摸他的头。

      要是以往林卫民便会反抗,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无心顾及其他,都说小别胜新婚,此刻他们刚新婚,就得小别了。林卫民满脑子都是即将分离的不舍。

      “这一去就要四个多月,你让我如何舍得。”

      “书呆子也会说情话了。”

      林卫民一直都是个特别沉闷的一个人,往日与朋友一起,字都憋不出来几个。杜琼玉便总爱叫他多说几句话夸夸自己,多次都被林卫民的沉默给堵了回去。

      就这么委屈地看着你,仿佛自己对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合着那张娃娃脸,看的杜琼玉是慈母心泛滥。

      如今能说出这句话,都是极大的突破了。

      “你且去吧,总归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再熬个几年,也就调回来这里当老师了。”

      最终不舍也是得离开。林卫民去了学校,杜琼玉就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弟弟妹妹们。

      再后来,林卫民在校学习了四年,期间,他们有了自己的两个孩子。

      林卫民得知杜琼玉怀孕时,刚到学校不久,那天正准备去上课,吴奇却急冲冲地跑到他们宿舍,拉着他跑到了校门口。那里围着一群人,都一脸笑意地看着林卫民。

      他跑的路上一度以为学校发生了什么事,许是打架斗殴,许是走火的。直到那个送信的人告诉他,杜琼玉干活时晕倒了,医生说她怀孕了。

      怀孕了。在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小生命的诞生,结合着两人的爱降临在这个家庭。林卫民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竟就此晕了过去。

      这件事成了全校的趣闻,林卫民醒后,大家都好意地借此打趣他,又表示羡慕和祝贺,他毫无在意打趣,收下祝福后一一感谢。

      学校也因此给他放了几天假,让他回家看看妻子。

      林卫民用自己的粮票在学校买了许多鸡蛋和糖,花了他两个月的票。

      待回到家,却骗杜琼玉说是同学们送的,他知道,依照自己妻子的性子,是绝对舍不得买这些的。结婚这一年来,她从未舍得给自己买件衣服或是一双鞋子,一向是破了又补。

      十月怀胎,却因胎位不正而难产,他不知道妻子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将长子生下。

      但他仅仅是因为妻子皱了一下眉头,都觉得心疼无比。更别说看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无声无息的她了。当医生告诉自己,妻子出血过多,就看能不能熬过来时,他感觉自己头上挂着一个大石头,就等着别人的一剪刀,咔的一声剪断,让那块石头砸向自己。在妻子昏迷的日日夜夜里,他求神拜佛,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子的健康。

      最后,妻子醒来了。

      他想就此结扎,正好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号召。妻子不肯,她说,她想要个女儿。

      林卫民妥协了,好在二儿子并未太过为难自己的母亲,顺顺利利的降生了。但他对这两个孩子总是板着脸,气大儿子让妻子受罪,气二儿子不是女儿。

      他更气自己,气自己不给力。杜琼玉多次看见他与自己生闷气不吃饭,强硬要求他解释,最后得知答案却哭笑不得。

      林卫民从未和妻子说过我爱你,他很沉默,不懂得说那些肉麻的话。妻子没上过几年学,也不懂这些,更不会要求他多浪漫。

      可林卫民想把最好的给她。所以他偷偷省吃俭用,买了一枚金戒指。

      看着她装着生气,却掩盖不住的微笑,他就觉得值了。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乃至更多年,他希望能和她走过一辈子,然后在下辈子相遇,再听她说一句“我叫杜琼玉。”

      林卫民坐在摇椅上,嘴角是掩盖不住的笑。

      “爷爷,这是你和奶奶的故事吗?”小姑娘满是疑惑的问。“为什么奶奶不穿新衣服?”
      “没了吗爷爷?”小女孩问。

      “小丫头问题怎么这么多呢?没了没了,你快去睡吧,小孩子不能晚睡。”林卫民指了指钟,表示已经到了九点半了。“再不睡觉大黑熊就要来抓菲菲了。”他将手弯曲起来,做成动物爪子的模样,嘴里还啊呜了一声。“还有大灰狼哦。”

      “啊!爷爷是大坏蛋,菲菲再也不理爷爷了。”小女孩被吓得跑到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自认为很凶狠地呲着牙喊道。

      林卫民倒是很开心,直笑到咳嗽。

      “哪有这么吓孙女的。”杜琼玉从厨房走了出来,给老人递了一杯茶,又帮他轻抚了几下后背。

      “没想到你这呆子越老越顽皮,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林卫民咳嗽了几声,连忙喝了几口茶咽下去,润了润喉,闻言不满地白了杜琼玉眼。

      “老婆子你这话说的!谁呆子了谁呆子了,我可是老师,当初…”

      “是是是,当初全村第一名。那现在,林老师,你要不要去睡觉?瞧瞧几点了。”杜琼玉拍了拍他的头,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去。”要说的话被堵回去了,想反驳又不知从何反驳起,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又瞧见自己老婆瞪着眼睛看自己,只好闷闷不乐地起身。

      “你总说我呢,你自己不也还没睡…在家好歹给我点地位嘛…”林卫民小声地嘟囔,他这不叫怕老婆,这叫注重养生之道。前几天那几个老头说话可真够气人的,还妻管严,一个个地怕老婆都是出了名的还来说我。

      “你也赶紧过来睡啊。”

      “知道了知道了,收拾收拾先。”

      杜琼玉应了一声,倘若林卫民回头,就能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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