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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开始的地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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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吧。”葵枝吐出一口浊气,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既然是和我人类时有关,留着还是毁掉都没什么关系。”
“这种事情,我完全不在乎了。”她语气冷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恶鬼冷眼看着地上的黑猫,半晌后才勾起唇角,“我早就忘掉了为人时的一切,天夺去了我的姓名也带走我所有记忆——我只是葵枝,也只会是葵枝。”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的后代,总归与我无关,我的家族也不会希望自己有着我这样的【耻辱】存在。”那双温润的黑色眼眸染上猩红,恶鬼仿佛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毕竟作为吃人的恶鬼,却曾为人类——多么可笑啊。”
她只是想起了鬼舞辻无惨,千年前身为人类又堕落为鬼,自称为鬼的始祖肆意妄为。他的家族蒙受天的诅咒,更改姓氏也无法摆脱神明施加在他们血脉之中的诅咒。
他们要杀掉鬼舞辻无惨——这个令舞辻——如今的产屋敷笼罩在诅咒下几百年的恶鬼。
如果她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大概也会做出杀掉她的举动吧。
葵枝身形晃了晃,令自己从漫长回忆之中抽身,身形纤细的少女眉眼笼着淡淡的哀意。夜斗很少见过恶鬼恍惚的模样,她更多时候仿佛是不知忧愁,眉眼张扬肆意。
也只有这种时候,夜斗才会想起面前的少女是独行过千百个岁月的恶鬼。
她拎起猫,对夜斗笑了起来,“抱歉抱歉,让你听了我这些垃圾话。”
“客气什么啊葵枝。”他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葵枝向着夜斗微微欠身,露出了与往常无异的笑容,“陪我走走好不好,我都好久没见到你啦!”
夜斗只是看着她,葵枝笑容没有分毫变化。
祸津神最后点了点头,“好哦,我对于东京这边还是很熟悉的,我带你走走。”
记忆中的祸津神不是现在的样子,葵枝抱着怀里的猫,目光落在了青年身上。
——「要人类的血肉吗?我知道了。」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多到恶鬼也要恐惧。
葵枝的脚步突然停下,祸津神回头就发现了她死死咬着牙,表情很是痛苦。
“葵枝!?”
有人……讲述了她的怪谈。
葵枝作为恶鬼流传下来的怪谈不计其数,光是她自己能记住的就有十多个版本,尤其以丹后流传的怪谈最为血腥。
在丹后的怪谈里,她是天生的恶鬼、是食人的妖魔、也是堕□落的公主。
但是具有这样强大束缚力的……
「真名」
她的「真名」被念了出来。
葵枝仰起脸,伸手攥住了夜斗伸来的手,“……别担心,只是被召唤了而已。”
利用她名字施下的咒缚带给她近乎死亡般的痛楚,葵枝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昏迷在地。
——※——
“丹后国有一位如辉夜姬一般美丽的姬君,她的美貌远近闻名,在她成年后求娶的人络绎不绝。
她的父亲忧伤的询问她啊——
「我的孩子,难道你也要想辉夜姬那样,要来蓬莱的玉枝、燕子的子安贝、唐国的火鼠裘才会垂怜于他们吗?」
这位因美貌而娇纵傲慢的公主回答道,「我既不要蓬莱的玉枝、燕子的子安贝,也不要唐国的火鼠裘,我是丹后的公主,怎么会是辉夜姬呢。」
「没有人会配得上天上的月亮,您让他们都回去吧。」
自以为受到愚弄的爱慕者愤怒了,他们向神祈祷——给这无礼的公主一个惩罚吧。
这傲慢的公主最终受到了惩罚。
神明剥夺了她引以为傲的美貌,迫使她远走故国;因怨恨与恐惧滋生了鬼,丹后再也没有了那位美丽的公主。
——只有丹后食人的恶鬼。”
她抚着书页,唇瓣上下蠕动发出嘶哑的声音,又似乎被自己这粗嘎难听的嗓音吓到,五指用力掐住自己的咽喉,发出挣扎的粗□喘。
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到处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臭味道,唯一的光源来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桌边的白烛。
昏黄的烛火映出她那张丑陋狰狞的面容,坑坑洼洼的面容又叠加了数道刀疤,也映出了被她随意仍在地板上的、冰冷的幼□童□尸□体。
她剧烈喘着气,胸□膛急剧起伏,攥着扶手的手掌崩出青筋。本就微薄的灵力被抽取一空,但面前猩红的召唤阵却依旧没有反应,过度抽取灵力的下场是她如今半点力气也没有,大脑昏昏沉沉几欲昏厥过去。
“怪谈·【丹后恶鬼】。”她咬着牙说完了最后一句,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她会发现她此刻的模样与濒死无异。
召唤阵发出微弱的光亮,但很快转为暗淡,血液涂抹出来的纹路绘着家纹与无人能辨别含义的名姓——这是那位反抗了天的【鬼】作为人时候的姓名。
或许这个名字连【鬼】自己都已经遗忘,但这个名字却被保存在了家谱之中,历经时代变迁最后磨灭成无人可辨别的咒纹。
【鬼】的家族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噩梦,只剩下一支血脉稀薄的分家侥幸存活,他们的姓氏几经改变,最后变成了如今的“一七鸣”。
一七鸣源看着那即将暗淡下去的召唤阵,疯魔一般举起一旁割开幼儿咽喉的匕首,将它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只轻轻一压,刀尖刺破皮肤,殷红血液流出,血液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汇聚在了召唤阵上。
如果连人牲的血液都不能召唤来那位……不如试试与她血脉相连的自己的血液。
“尊贵的「——」殿下,请您仁慈,我在此献上我的血肉与灵魂——”她仿佛魔怔一般喃喃自语,一个含混诡异的音节被她吐出,她举起自己淌血的手摁在了召唤阵上,“实现我的愿望,将血脉之中流淌的诅咒剥去……”
诡异低哑的祈祷声再次响起。
召唤阵闪闪烁烁。
象征死亡的红色妖瘴漂浮充满整间屋子,然而一七鸣源却亢奋地浑身颤抖,她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些妖瘴死亡,她只是想到自己召唤出了【鬼】——她已经可以实现去创造她梦中的世界了。
一只骨肉匀称的苍白手掌拂开浓雾,红玉烟枪被她轻轻捏在指尖,妖瘴正是从这其中浮出的。她衣摆上的恶鬼图仿佛活了过来,垂落的袖子柔顺的逶迤而下。
容色仿若糜烂到极致才如此冶艳的恶鬼睁开了眼,猩红的眼珠微微一转,落在了召唤自己的阵上。
“真是胆大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