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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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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静风轻。
京郊竹林里,月光滤过层层碧叶洒落一地斑驳。
风起绿烟中,郭旭孤身一人穿过浓浓月色,终于寻到竹林空地中的一间茅屋。
屋中漆黑一片,并未点灯,显见主人不在。他站定,不由几分失望,抿嘴呼出一口气,吹开额前半边刘海。
举目看向四周,只见千竿翠竹,萧萧临风,清瘦风姿如红尘雅客,飘然忘尘。郭旭闭眼,微微仰首深深呼吸,只觉竹香浸体,先前尚余的几分酒意此刻也随风散去。
清风弄影,有笛声缓缓起伏,由远及近。郭旭双眼未睁,嘴角已露出会心笑意。
笛声近,一如昔年婉转清音。
郭旭轻声吟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他转身,清澈眸子缀满盈盈笑意。
身后的吹笛人,缓缓放下手中笛,怔怔看他,微笑悄悄爬上脸颊。
两人对立无语,夜风柔柔浮动竹香扑鼻,温润又清明。
“封平,你果然回来了!”郭旭轻轻开口,酒窝漫开,却沒有挪动脚步。
封平默默点头,收了短笛,上前几步,淡淡道:“进屋坐坐。”
两人并肩进屋,封平点燃灯盏,郭旭已坐在桌前,挑眉道:“萧萧碧竹,幽居深山,淡然隔尘,清空自在。封平,你这里端的是个好所在啊!”
封平淡笑:“茅屋寒舍,没有好茶招待郭大少——”
郭旭摆手,笑道:“封平,从小到大你几时招待过我好茶呢?出去两年回来,怎的说话变得客气了?”
封平哑然一笑,拿起桌上两个杯子,倒上凉茶。
郭旭端起饮下一口,道:“封平,两年前你离开,我们说好了再见面定要开怀畅饮一番,难道你竟忘了?今夜我可不是来喝茶的。”
封平低头喝茶,放下茶杯抬头:“当然没忘,不过今日你已饮了不少酒,再饮怕是要醉了。”
郭旭摇头笑道:“醉便醉了,‘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跟你醉一场,郭旭求之不得。”
封平听他如是说,露出欣慰笑容:“好,今晚就请你郭大少喝酒!”
他说罢,走到屋角,拎出两只酒坛,又端来两个粗陶土碗,再从怀中摸出一封油纸包好的纸包,一并放在桌上。
郭旭见状,笑着打开纸包道:“原来你早准备好了,呀——盛祥居的酱牛肉!”
封平拍开酒坛,淡淡笑道:“知你必会来找我,所以先预备好了。怎么样?我还记得你喜欢盛祥居的酱牛肉,新鲜出锅的,下酒最好不过。”
郭旭舔唇点头,抓过酒坛,对封平道:“快跟我说说这两年你是如何过的。你走了两年,书信也没有一封,担心死我了。”
封平斟酒入碗,默默点头。
月上中天,酒坛见底,封平已将自己两年来的经历与郭旭一一道出。
郭旭此时已是半醉,单手撑住腮帮对封平笑道:“早知你去了西北戈壁,我也同你一起,也好增加些新奇见识。”
封平放下酒碗,摇头道:“你堂堂郭大少,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随我去那些苦寒之地?只怕即便是走出京城,六爷侯叔也会不放心吧。”
郭旭摇头,手指封平:“你又小看我了不是?我家开的可是镖局,没听说过开镖局的人不出门的,六爷与侯叔也是巴不得我多出去长长见识呢。”
封平听他如是说,问道:“莫非这两年,你也没在家闲着?”
郭旭左手捋发,轻轻一笑:“不过仍是读书练武而已,半年前去了一趟嵩山。”
封平有些好奇,斟满酒又问:“嵩山少林?莫非你是去走镖?”
郭旭浅笑摇头,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我向来对走镖毫无兴趣,不过是出去玩玩,顺便做了个好事而已。”
封平饮一大口酒,笑道:“我还当你转了性,做起你的少局主了。”
郭旭微微蹙眉:“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我做这个少局主,实在无趣的紧。”
封平默默摇头,想了想又问道:“你去嵩山所为何事?”
郭旭揉了揉额角,道:“此事说来话长,改日再与你细说。封平,去了那么远,可有带回什么稀罕物,给我瞧瞧?”
封平淡淡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对玉笛放到桌上,道:“这是汉代玉笛,用戈壁奇玉制成,笛身坚韧无比,音色铿锵有力,我机遇巧合救了沙漠中的部落首领,他便送了我这两只短笛。”
郭旭半睁着眼,拿起之中一只问道:“适才你吹的便是此笛?”
封平点头:“黑笛名黑雀,白笛叫白灵,我适才吹的正是黑雀。”
郭旭放下撑住腮帮的手,拿起另一只,两相打量比较片刻,放下左手黑雀,右手白灵在指尖转了几圈笑道:“这只定然是送我的。”
封平白他一眼:“你怎么还和从前一般,我又不欠你的!”
郭旭狡黠笑道:“谁说不欠我的?小时候打架你弄坏过我的竹笛。”
封平不禁哑然,回道:“你也扯坏了我的衣袖。”
郭旭笑道:“那时我要将我的衣服陪你,是你自己不肯接受。”
封平闻言,不屑道:“你大少爷的衣服,白的跟无常一般,我才不要。”
郭旭瞪眼,扁嘴道:“喂喂喂,白衣翩翩你懂不懂,你那一身才是黑无常!”
封平见他不满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微微一叹,道:“白衣翩翩,白灵婉转,当真是绝配。这笛子自然是要送你的!”
郭旭闻言,指着他笑了笑,将白灵举至唇间,轻轻吐气,笛音缓缓流出,随夜风漂浮缠卷。
封平凝神细听,只觉音色清润,音韵淋漓,仿似流水行云,荡涤凡心。他听了片刻,忍不住举笛唇下,笛声流出,与百灵之音缠绵相合。
月光竹韵下,两人玉笛合鸣,其心淡远,其情超然,其意清迥。
郭旭回到镖局时,已是巳时。
他一夜未归,让商六、采玉等人不免担心。见他进门,采玉迎上前问:“郭旭,昨夜可是去了封平那里?”
郭旭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点点头道:“昨夜喝到大醉,所以未能返回镖局。”
商六见采玉一脸担心,上前道:“少局主与封平两年未见,见面自然要好好叙旧一番。只是醉酒伤身,少局主以后切要注意。”
郭旭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采玉见他面色不佳,又问:“可有用过早饭?”
郭旭摇头:“不想吃。”
采玉尚未开口,郭旭转头问她:“铁衣呢?莫非又在练武场?”
采玉点头:“自然是在那里,昨日与封平比武,输了一招半式,他不肯服,正在冥思破解招式。”
郭旭笑道:“就知他必会纠结于此,我昨夜已向封平讨教破解之法,现下正好去告知铁衣。”
他说罢,便朝练武场走去。采玉嘟了嘟嘴,随即快步跟上。
长风镖局后院的演武场中,铁衣正手握齐眉棒反复演习同一招
式。
郭旭见状,顺手抄起身旁兰锜上的长枪,纵身跃入场中。只见他
枪尖刺出,与铁衣的长棍搅在一起,两人趁势交手。
郭旭枪法灵动,身形如飘,枪尖上下,若舞梨花。铁衣长棍如绳,上剃下滚,进退闪让也是灵敏异常。两人戳、扫、盘、打、压交错来去,枪似游龙,棍如密雨,看的一旁的采玉不由连连叫好。
这厢铁衣见郭旭枪法精妙,越打越疑,想他成日游手好闲,竟不知何时居然学得如此好枪法,还瞒着自己,不由几分恼怒。他好胜心起,单脚点地,长身腾空,半空中转腰发力,势大力沉,棍落如山,压住郭旭手中长枪。好个郭旭,枪身被压,力抗不得,他退后半步,左手松开,右手手腕翻转,一个巧劲,便化解了铁衣这招凌空劈棍。
铁衣咬牙,蹲身持棍,密密扫来,郭旭跃开三尺,单手持枪,戳入铁衣棍雨之中,只听嘡的一声响,郭旭手中枪头已被铁衣棍梢打落。采玉见状,连连鼓掌。
郭旭收了枪身,拿近看了看那断头,摇头自嘲一笑,对铁衣道:“铁衣,你的棍法果然越发厉害,我耍的这几下花枪,不是你的对手。”
铁衣收棍拄地,对郭旭道:“郭旭,你什么时候学的枪法?我竟不知,好生厉害。”
郭旭摆摆手道:“不过是学点皮毛,上不得台面。铁衣,你若喜欢,改日我教给你,枪法和棍法有许多共通之处,你大可以将此套枪法丰富一下。”
铁衣默默点头,道:“许久未见你练功,我今日倒很想见识一下你的‘惊风密雨断肠剑’法可有长进。”
郭旭捋了捋发,对铁衣道:“暂且不急,适才我见你在反复练习一个招式,可是破解封平昨日胜你那招?”
铁衣有些诧异,道:“你如何得知?”
郭旭微笑点头:“如此就对了,霹雳飞刀,招式简捷精准,他擅长手上功夫,要破他那招飞刀无情,你还得从下盘着手。”
铁衣问道:“是封平让你告知我的?”
郭旭笑道:“无需封平告知,你不已经领悟到了么?”
铁衣低头细想了想,抬头露出笑容,对郭旭道:“改日我再向封平讨教,今日先与你好好比试比试。”
郭旭闻言暗暗伸舌,扭头对采玉挤眼,采玉会意,上前对铁衣道:“哥,郭旭昨夜未曾休息好,你没见他脸色不佳么,若要比试,岂不是不公?”
铁衣闻言,打量郭旭,果见他面色发白,眼底有些肿起泛青。
他沉脸道:“什么未曾休息好,分明是昨夜喝醉了酒。罢了,郭旭,你先去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等着你。”
郭旭适才一番打斗,虽未尽全力,因昨夜大醉之故,也已感到几分疲乏。见铁衣不再纠缠自己比武,顿觉轻松许多,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