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之恩公祸客》盛熙

2、第 2 章 “二

　　“二百两。”
　　丁修手里拿了钱，掂量掂量。放到衣服里，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大人让我绑谁？”
　　“秦家的二小姐，”穿着常服的男人坐在扶手椅子上，拿着茶盏。“不用怎么着，你就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过个两三天，我自会去找你们。”男人喝了一口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喟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要是出了事，我们俩都得死。”
　　茶盏上的山水画，晕开一层青山。

　　秦瑞音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处境并不乐观。身后是柱子，双手反剪绑在后面。腿被绑着，眼睛用东西蒙住了，有股隔夜饭的馊味。
　　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在哪里。
　　唯一还算乐观的，是她的嘴。没被塞什么东西，倒是不会闷死在这里。
　　秦瑞音想起昏过去之前的时候。
　　自己和丫鬟出门去南郊的紫烟阁买水粉。突然出现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抬手就要带她走。
　　秦瑞音左走右走地动不了。身后在暗处保护她的家丁走上来，站在她前面挥挥手示意那人让开。血溅在秦瑞音的衣裙的边上，像是开着的腊梅。
　　杀人不过头点地，秦瑞音今天才第一次理解了这句话。
　　杀人的确很容易。
　　男人的苗刀落下来的时候，像是天上坠落了刀锋一般的月亮。
　　秦瑞音不喜欢血，可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死在她眼前，为了保护她。
　　刀柄打在自己的后颈。

　　“醒了？”有人走了过来，地上窸窸窣窣的，似乎是稻草。
　　“渴吗？”有东西伸到自己嘴边。秦瑞音转头错开了。周围的空气带着一股酒味。
　　“放我回去。”秦瑞音说。“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那人低低地笑。秦瑞音听见东西擦在木桩上的声音。“我放你回去，你报官。我可没那个本事。”
　　那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哑。秦瑞音想到地板上的灰尘亦或是石块。
　　“我不报官，你绑我，不就是为了钱吗？”
　　“说得好。”
　　“我给你五十两，放我走。”
　　“五十两。”他的声音靠的越来越近。“可是，别人给了我二百两。”
　　“他让你干什么。”
　　“让我好吃好喝得伺候你。”丁修说，扯下秦瑞音眼睛上的黑布。“别怕，你不会死的。”
　　秦瑞音得以直面丁修，这个男人我见过。这里还是个破庙。
　　秦瑞音心里说了一句相由心生，内心吐槽混江湖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你放我走。”秦瑞音说。看着丁修没反应，她皱了眉头，眼泪汪汪的。一潭子的凉气。“我手好疼。你快给我解开。”眼泪砸在草堆里。
　　丁修没理她。
　　“解开啊。你看你武功这么好，我想逃都逃不掉的。”秦瑞音说。“我真的手疼，你是不是把我手弄骨折了呀。”而后哼哼唧唧的哭，哭的丁修心烦。
　　丁修没忍住，拿出小刀划破了秦瑞音背后的麻绳。秦瑞音把手伸过去，手腕子上红红的两条印子。拿嘴吹了吹，从衣服袖子里掏出手帕擦眼睛。
　　她真的没有跑。
　　丁修觉得这个女娃娃倒是很有意思。
　　“我给你二百五十两。你放我走吧。”秦瑞音抱着手，头靠在膝盖上。转过头看着丁修。
　　“我都说了，我又不会怎么着你，你怎么老想着走呢？”丁修纳闷。
　　“我一个姑娘家，一晚上不回家。和个男人待在一起。就算我真的能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秦瑞音苦笑，拿着手帕一点点的擦眼泪。
　　丁修不懂，这么点事，值得吗？
　　“您真是小姐命。这种时候，倒担心起自己的清白了。”丁修拿着刀走过去，竖在秦瑞音的眼前。
　　人高的苗刀裹着剑鞘。
　　秦瑞音抬头看他。她说:“我上次我见过你，那天下雪，我给了你酒钱。”
　　丁修记得，没说话。
　　秦瑞音也没介意。她说:“三人成虎。”
　　丁修扶着刀坐下。“听不懂。”
　　“就是说，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做。可是别人说了，说的人多了。别人自然就以为你做了。”秦瑞音看着丁修没听懂的样子，又说。“人言可畏。”
　　“把手伸出来。”秦瑞音说。
　　丁修不明所以，把手伸了过去。秦瑞音把鱼锁玉耳环解下来，放在丁修手掌心。丁修看着她，低头去看那块玉。
　　“这玉不错啊？”能卖个好价钱。
　　“是好玉。”秦瑞音说。而后把珍珠发簪拔了下来，同样放在丁修的手掌上。然后是腰上的流苏双鱼佩。
　　一样一样。秦瑞音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丁修手上。然后理了理衣服领子。神色平淡，一派大家小姐的端庄。“我等会儿找条河跳进去，劳烦你帮我带回家。”
　　丁修真的是生气了。把手上的东西都扔在地上，看着眼前一脸淡漠的女孩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就因为这，你就要去寻死觅活的？”
　　“对。”秦瑞音点头。
　　丁修倒不管她死不死，只是死了不好交差。
　　丁修绕着破庙转了一圈，看见秦瑞音低着头抱着膝盖柔柔弱弱的样子，走过去站在她前面挑起她的下巴。
　　“你在威胁我？”
　　秦瑞音的下巴被抓的生疼。刚好沁出了眼泪。她抬起头，两眼含着泪。“我一个姑娘，名声多重要啊。”
　　“所以，你如果在这里过了夜，你就要去死？”丁修咬着牙关，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要是说出去，对我家也不好。”秦瑞音抽泣了几声。“我本来就没为家里做些什么，要是再让家族蒙羞。我真是恨不得以死谢罪。”
　　丁修记得，让自己绑秦家二小姐的人，要她完完整整的活着。一根毛都不能少。
　　“嗯。”丁修点点头。
　　“那我不如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秦瑞音哭着，往大门走。
　　丁修没说话，看着秦瑞音即将消失在门后边的身子。朝她喊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死了就干净呢？”
　　秦瑞音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了回来。
　　走到丁修身边踢了他一脚。
　　“三百两，带我回去，我保证不给你多事。”秦瑞音的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丁修看着她，裂开嘴笑了。
　　“秦小姐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他朝秦瑞音伸出手。
　　“腿麻了，站不起来。”
　　秦瑞音翻了个白眼，把手伸出去拉住了丁修的手。被一把拉得倒在丁修怀里。
　　丁修靠的秦瑞音很近。
　　“那就委屈秦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