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虎与大槐》呦呦食苹

16、16

　　王虎虎的日子过得平顺，虽不时有闲话落入耳中，可她从小就明白，活着只为了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加上她头上并无父母压制，本人也有本事，性子也并非柔顺软弱的，又有大槐的日日相伴，所以，她觉得这日子好极了。

　　时间就像天上的云，看似大同小异其实早已风云变幻。而这个树屋却如屹立在山坡上的山神，坚定的守护树屋里的人。

　　即使屋里的人早已垂垂老矣！

　　“虎虎，吃饭喽！”

　　几十年过去当初还懵懂的槐树早已知道如何照顾喜欢的人。

　　几根枝条在房子里穿梭，不大一会就捧出几盘菜和稀粥安放在堂屋的矮桌上。

　　哚、哚、哚

　　闷沉的跺地声从房间传出来，一个微微佝偻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大槐辛苦了，真香！大槐的厨艺更熟练了呢！”

　　走出来的老人齐整的盘着白发，脸上的褶子笑出了幸福的痕迹。手里杵着一根光滑的手杖，慢慢地走到桌边坐下。

　　枝条也在老人坐好前为她摆放好碗筷木勺，听到老人的夸奖整个房子都颤抖了一下，更别说本就在活动的枝条，“虎虎，昨晚有没有想我啊！”

　　作为一颗数百上千年的老槐树，他的心永远都为虎虎保持着热烈的少年心。

　　王虎虎伸手握握近在眼前的枝条，见有不少烧黑的痕迹，更是轻柔的抚了抚。

　　“当然有想，还梦见大槐变成一个俊朗的郎君呢！可俊了！”

　　“嘿嘿！是么！那肯定能配虎虎了！”枝条蹭蹭王虎虎干瘪的手，十分满足。

　　“那大槐可要努力修行了。不然我可等不了咯！”

　　于生死王虎虎早已勘破，这一生虽年幼时波折多生，可遇见了大槐早已成为他毕生之幸。面对老去和死亡她并非没有害怕，只是不愿这害怕成为大槐的负担，若说此生还有何憾，大概是不能再见父母和观大槐化形吧！

　　王虎虎慢慢地吃着朝食，脑子里全是这么多年来和大槐相伴朝夕的点滴，这座树屋是大槐的根须枝叶所化，紧紧的守护者她，就如住在他的心里一般，如今，大槐又何尝不是住在她的心里呢？！

　　他们虽没有成亲也不会有孩子，可谁说相伴一定要有鱼水之情呢？心靠在一起，彼此相依，哪怕一人老去，那棵树却依旧挺拔，在心里他们已经相守了一世，足有七十年了。

　　“王阿婆！阿婆，你在家吗？”

　　外面孩子清脆的声音唤醒王虎虎已经有些迟钝的脑子，发现自己正紧紧的握着一根为她擦拭嘴角的槐树条，嘴角咧得大大的笑着，估计是嘴里的粥水漏了吧。

　　“诶，来了！阿婆在呢。进来吧！”

　　王虎虎招呼外面的孩子进来，所有不该出现的枝条全部缩了回去。

　　“阿婆。”

　　进来的是两个不大的娃娃，背着篓子，进门给了王虎虎一个大大的笑脸。其中那个男娃娃将篓子放下，从里面翻出一块好肉和两块豆腐十来个鸡蛋，女娃儿自然的去灶房找了个菜篮子将哥哥拿出来的东西一一规整。

　　待拿得差不多了，男娃儿扬着笑脸道：“阿婆，我奶说了这些您先吃着，过两日我爹去上游带几条大鱼，到时候给您多补补。”

　　孩子人不大，说话有板有眼，还带着股奶味，有趣极了。王虎虎没忍住弯腰摸摸孩子的头。

　　“那阿婆等着啊！你奶前几天说是身子不爽利，现在好了不？”

　　孩子摇头，小脸皱巴起来，“奶都不爱吃肉了，也不抱抱妹妹了。”

　　“嗯。今天我，我还看见奶吐了！娘说不是怀孕。”小姑娘懵懵懂懂的看着王虎虎。

　　“是吗？”王虎虎眼神有些暗淡，但依然挂着笑，从矮桌的侧面拉出两个个小布包，给了两个可爱的娃娃一人一个。

　　“里面的糖块每天只能吃一个知道吗？”

　　男娃娃连连摇头，明明眼睛不停的看布包，但还是拒绝，“奶说，阿婆爱吃甜的，不可以抢阿婆的糖！”说完，小娃娃拉起一脸不舍得妹妹就跑了。

　　“诶！豆豆，小米！回来！”

　　两个不大的娃娃脚倒是抡的快，几息之间就溜烟的不见了人影。王虎虎叹息的看着孩子忘记的篓子，里面还有一些野菌子和小果子，估计是在不远的林子里捡的，这些年那边的柳林子被不少人奉为村里的守护神地，贴别是经过干旱，虫害等一些天灾后，村里和附近村里靠着那片林子活下来了，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说烧了那片林子做耕地了，还有不少四处奔波的村里人移植了不少果子树，有的死了有的也活下来了。

　　“吴大花要死了吗？”大槐树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可能吧。等下我去看看她吧。”

　　对于吴阿奶的这个孙女王虎虎是看着她长大，成亲，生子的，如今怕是也要送她离去。

　　“……虎虎别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几根枝条温柔的拍拍王虎虎的脑袋。

　　王虎虎笑道：“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等以后我死去，大槐就将我烧成灰烬，和着这院子一起沉入地底安眠。”

　　这是王虎虎老去以后第一次谈及往生后，可是并不如王虎虎想的那般沉重。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大槐并没有接话，自顾的说了句。

　　……

　　西南多迷瘴，草木虽茂盛，但同样伴随的是蛇虫鼠蚁，豺狼虎豹。

　　“王大虎！”

　　一望无际的田地里，王大虎的身影永远那么挺拔，完全不像在这边服役三十年的老人，一身粗布短打，面上风霜难掩，鬓角的白发更是一眼可见。

　　此时一名穿着护心镜，腰悬大刀的男子正将一封文书交给王大虎。

　　“大虎，从今日起你便自由了，你的户籍也转成良籍。明日就不用来劳作了。”

　　王大虎拿着文书，笑笑：“多谢你了，林老弟。”

　　“谢什么！顺路的事。”男人爽朗一笑。

　　“前些时日你说让我给你打听的事今天刚好有了回音。”

　　“啊。是吗？你真去打听了？”开始王大虎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品过味，前两月有回几个交好的吃酒唠嗑，说起各家的来处，就扯到了大牛村。

　　当时听见的好友都气愤极了，要知道前些年山民可算是流匪，不少地界对这些人还有悬赏挂着，就王大虎这事完全可以算是杀匪救人，没想到最后被判了这么些年。据王大虎说这还是县太爷使劲的结果，不然王大虎怕是早没命了，可见不少官员只管得好处，却不明是非。

　　最后说到气愤处，就有人提议打听那大牛村现状如何，那村长家又如何，要是过的好，他们这些友人可要稍稍使使劲。

　　本来这事王大虎只当酒后戏言，没想到今日居然提及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