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交汇》子叶的夜

5、梦魇 其

　　其实我挺不明白的，小奸商似乎很努力，一下课就伏在桌上奋笔疾书，但每天在学校里余下的作业他回家后一个字也不动，莫非，这小子天天去卖伞？我盘算着今晚去杂货铺找这小子一次。（看能不能蹭点吃的。)
　　那杂货店似乎也曾辉煌过，不大的一家店面门口还立着块彩色灯牌，只不过，现在即使是这样一座小城也早已超市林立。杂货店藏在苍凉的老巷，显得越发遥远而不真实，忽明忽暗的灯光惶惶照在坑坑洼洼里，惨白的月光下这杂货店寂寞着，又似垂死挣扎着，像艳俗又颓然的守灵花幡静静伫立在千疮百孔的梦魇。
　　小奸商呢？我小心地走过去，透过店门脏兮兮的毛玻璃往里瞅。货架上空了大半，仅剩的也已积了厚厚的灰。房顶上一盏昏黄的灯摇摇晃晃，有气无力的放着光。小奸商就坐在一张小凳上，仍背着书包，背对着我。
　　我正欲开门，巷口忽的传来吵嚷声，我猫着腰躲在一旁：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骂骂咧咧扒开了店门：“奶奶的，你那狗爹呢？”
　　我没听到小奸商的回答。那几个大汉挤挤嚷嚷就去抢东西，我探出头去望见门外一个少年叼着根烟，头发染成金黄，仰着头，得意的笑。那张脸，我久久的望着，下意识喊出来：“鹏！”鹏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撸起袖子，见是我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屁孩，冷哼两声：“认识小爷我？”
　　鹏手臂上的青面獠牙，迅速占据我的眸，化作难以严状的惊恐，我的双拳忽的死死握紧。他……怎么会？鹏是我曾化身的本体，也是那个曾在阳光下潇洒进球对我报以灿烂笑容的男孩儿，我死死咬着唇。鹏大概觉得我不正常，别过头吐几口烟，狂笑着指向店：“多拿点！多拿点！”
　　我冲进店：“泽——”泽仍坐在那里，扭头望见我，竟也轻唤：“启。”他的双眸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木讷的平静，我哭着冲向他，拖住他的手臂，疯魔似的跑出去。鹏吐掉烟蒂，用鞋狠狠碾压，在与我擦肩的一瞬低低骂了声：“有病。”他在笑，却如此可怕陌生，像地域中的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