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之城》萌萌牛

1、第一章

　　“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太姥姥对苏蒙蒙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四岁的苏蒙蒙被村里的大鹅赶到了树上，她正抱着树干，那个神奇而慈祥的老人走了过来对她说。

　　******

　　苏蒙蒙浑身像在泥巴里打过一趟滚，脏的看不出原样儿，她蜷缩着靠在岸边的树上，河水冒着森森的冷气，空气中有着刺骨的寒风，想必是冬天。

　　河对岸几间稀疏的草房子，三三两两的垂髫小屁孩裹得结结实实在玩泥巴，再远些的地方是一片稻田，灰突突的，几个头上包髻的男人挽着破旧的棉裤从田地里走出来。

　　跟古装剧里演的似的，但苏蒙蒙知道，这不是拍戏，这是一个未知的时空，未知的时代，林音送她来的地方。

　　苏蒙蒙在羽绒服的一只口袋里摸了摸，竟然摸出了一包烟，一把打火机。

　　那个叫林音的女人送她到这个鬼地方来之前，问她：“走之前，要不要拿点什么东西过去？”

　　苏蒙蒙当时有点懵，脑子一嗡，眼光落到了老刘躺的尸体前的茶几上，那包黄南京开了盒，上面溅了不少血，露出的几根烟嘴儿上沾了变黑的血块。

　　苏蒙蒙拿了根烟，打火机“啪”一声，蓝幽幽黄澄澄的火苗跳了跳，烟点燃了，不知为什么，她的手表，手机通通被碾压得粉碎，这些东西却能完好无损。

　　她吸了口烟，说不清的滋味儿冲进了肺里，又涩又呛，她弯腰剧烈咳嗽着，呛地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她在脸上擦了一把，扔掉了烟头，脚尖把剩下的半根烟一点一点碾进泥地里。

　　“妈的！”她恶狠狠地骂了句，继而又失魂落魄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这都是什么事呢？”

　　左手碰到另一只口袋里，里面有什么东西，掏了掏，是那只哆啦A梦的挂件，按一下它头上的竹蜻蜓，它的两只手会“哒哒”地互相拍打，然后是哆啦A梦可爱的声音：鸭梨，鸭梨......

　　苏蒙蒙听着那声音，颓丧地坐在地上，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那个诡秘的夜晚，杀人现场，她遇到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说她叫林音。

　　“我救了你，你要听我的话。”

　　在那个死了人的屋子里，林音微笑着对她说，黄同生眼神涣散地躲在角落里呜咽着。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个人。”

　　苏蒙蒙愣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要是想找人，公安局里档案信息都挺全的，你找他们不就行了，鼠标刷刷几下就给你调出来了，长什么样子，住哪里，干什么的全都有。”

　　林音的身子像段飘忽的雾气，鬼气森森，她笑了：“他不是这里人，公安局找不到的。”

　　“他，他不是中国人？”

　　“他活在过去，现在已经死了。”

　　苏蒙蒙喉咙被黄同生掐地快断了，一直忍着不咽口水，现在忍不住，一大波口水咽下去，她整张脸都疼得扭曲了，但还是说了句：“死人，那我怎么找，把他从坟里挖出来？”

　　“你去过去找他，找到他，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杀了他，让他死也不甘心......哦，要是他还是死了，就找他的后人......”林音幽幽地说着，一双美丽的丹凤眼 半阖着透着丝灰败的味道。

　　“找到他后人呢？”苏蒙蒙鬼使神差地问了。

　　林音的目光与她的相撞，森冷，诡异，妖艳：“然后？当然也是杀了啊......”

　　“我不去。” 苏蒙蒙打了个寒噤，让她穿越去杀人，咋不让她上天呢？她还没那么能耐。

　　“你不去？”林音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讥诮，下一秒苏蒙蒙握着的匕首去了鞘，寒光一闪，闪电般的速度飞了起来往某个地方驰去。

　　空气中响起了黄同生的惨叫，那匕首的终点在黄同生的胸口，笔直地戳了进去，留出刀把儿，黄同生睁着眼瘫在角落里，死不瞑目。

　　“你干什么！”苏蒙蒙尖声叫了起来。

　　林音勾起桌上的一部老式翻盖机，纤长的手指将翻盖翻开，拨了三个数字，将手机放在耳边，林音直勾勾盯着苏蒙蒙，一字一顿道：“喂，110么？这里有两个人被杀了，地址是全乡市同县新街68号。”

　　林音随手一抛，手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林音扬眉，唇角露出得色。

　　苏蒙蒙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腿一软跪在地上，一个房间，两具尸体，一屋子的血，还有无处不在的她的痕迹。

　　警察是不会相信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从玉佩里跳出来的叫林音的女人的。

　　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窗帘随着风一起一伏，透进斑斑驳驳的光，片刻，她找到自己的声音愤恨地盯上那个诡异的女人：“你想逼死我么？”

　　“要么留在这里等着坐牢，要么乖乖听我的话。”

　　“......”

　　“还有几分钟，警察就要来了。”

　　“好......我听你的。”

　　苏蒙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多么荒唐，穿越两个字她只在小说里看到过。

　　猛地用力推了苏蒙蒙一把，林音说：“以后的日子就靠你自己了。”

　　“那你呢，你不帮我么？”苏蒙蒙回头惊呼，但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音慢慢消失。

　　就这样苏蒙蒙从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掉进了一个烂泥坑里，手里头一攥，竟有块东西，硬硬的，将上头的泥巴擦掉，她又哭又笑，是那块羊脂白玉。

　　林音再也没有出现过，只在最后的刹那在苏蒙蒙耳边说出她仇人的名字：韩靖。

　　她说的咬牙切齿，像是将那两个名字刻进苏蒙蒙的骨头上血管里。

　　*****

　　青岛宾馆。

　　手机屏幕滑开通讯人一栏，最近通话排名第一个蒙蒙，拇指似乎想要去点，但最后还是迟疑着放下了。

　　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半。

　　“不打给她么？”背后传来声音，阿青转过去，仓皇地摇摇头。

　　一个戴黑墨镜的男人，手里拿了张照片，他敞着黑色的皮夹克坐在沙发凳里，镜片儿后面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她。

　　“坐吧。”男人说话了。

　　阿青两只手绞在一块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你没让她起疑心吧。”

　　“没，没有，是蒙蒙自己提出来要晚来一天的，她在同县还有事要办。”

　　阿青紧张得说完：“程，程先生，那个钱我不要了......”

　　那男人笑了起来：“怎么能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规矩，你放心，钱不会少你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短发姑娘，站在绿色的草坪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很爽朗，开心地好像收获了满世界的阳光。

　　那双眼睛璀璨极了。

　　“苏蒙蒙。”他仔细钻研着这三个字。

　　“她过得好么？”

　　“还行吧，但是蒙蒙是个孤儿，以前有个亲人是她太姥姥，不过年前去世了，现在她一个人过。”

　　“嗯。”

　　然后他从沙发凳边的小几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阿青随口道：“三万，你数数？”

　　“不用了，不用了。”阿青接过那信封，手在抖。

　　那男人仿佛不经意又问：“你跟她是好朋友？”语气里对朋友两个字像是在玩味儿。

　　“嗯，我们大学四年，是很好的朋......”手里拿着钱，再说那两个字，阿青突然觉得玷污了朋友两个字，到嘴的字眼咽了下去，局促地收了钱，她微微欠了欠身道：“程先生，你和蒙蒙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仇，仇人？”

　　那人笑了：“算是吧。”

　　阿青脸色变了：“你不会杀了他吧？”

　　“可能会吧，这里头有你的功劳。”

　　“程先生，我把钱还给你，你不要伤害蒙蒙，她......”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你也当真？”那人语气轻松。

　　阿青愣了下，男人微笑着道：“你走吧。”

　　阿青当然听得出里面送客的意思，她有很多话想问，结果又没勇气，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带上门，门“滴滴”两声关上了，阿青在关门的一瞬好像看到那个程先生摘了眼镜。

　　这张脸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这么帅的一张脸她不可能不记得啊......

　　走出青岛旅馆，阿青径直去了附近的存款机，存完钱，手机短信很快提示卡里多了三万。

　　握着手机，阿青蹲在台阶上有些茫然，她做了什么，她出卖了她的朋友啊。

　　两个月前，阿青偶然在淘宝上看到一家店，店的名字叫轮回，店首页上是一副古色古香的字画，题额是周而复始，无有穷尽。

　　阿青喜欢这种神神秘秘的东西，鬼使神差地她点进去看了，上架的货品一堆复古的东西，邓丽君的画报，张蔷的磁带，金庸的一整套旧版武侠小说，款式复古的确良衬衫......在那一堆东西里有一张不起眼的老照片，也不算老，20世纪人手一张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紫裙子的小姑娘，头发半长梳了两个小辫儿，那大眼睛萌地水汪汪的，底下标价三千。

　　阿青当时就卧槽了，那不是蒙蒙么，她去蒙蒙家玩儿，见过蒙蒙和她太姥姥的合影。

　　客服叫蓝胖子，阿青把照片链接刚发过去，蓝胖子就发来：欢迎光临，本店申通，圆通，EMS，ps：江浙沪包邮。

　　阿青说明了意思，这照片是她同学的，他们这样公然挂出去还卖钱侵犯了别人的肖像权。

　　蓝胖子说：“这事不归他管，得找店主。”

　　不一会儿店主来了，阿青还没说话，对方就问了：“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阿青也没多想回了三个字：“苏蒙蒙。”

　　对方：“我们聊聊。”

　　那人发来了□□号，阿青也很好奇便加了，对方昵称是个数字1926。

　　给两亿就回头的浪子：“那照片请你下架然后立刻还给我同学，你们侵犯了她的肖像权(‵□′)╯︵┻━┻”

　　1926：“请问你有你同学现在的照片么？”

　　给两亿就回头的浪子：“......有啊,干嘛？(￣▽￣\") ”

　　1926： “卖给我，我付一万。”

　　给两亿就回头的浪子：“( ⊙ o ⊙)！”

　　阿青在电脑屏幕前愣了，这一下子怎么买家卖家掉了个？

　　过了一会儿1926又发来一句信息：三万，买你一张照片，□□，不要快递，你亲自送到青岛来，前提是你不能跟苏蒙蒙透露一个字。

　　阿青说不清是为了那三万块还是为了那背后奇怪的隐秘，她假装提议去一趟青岛旅游，然后瞒着蒙蒙去了交易的地方。

　　可是，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许把蒙蒙出卖进一个极其可怕的世界。

　　******

　　凌晨五点四十。

　　静谧的民宿房间里，阿青一夜没睡，蹲在角落看着手机，她想打电话找蒙蒙，可是她现在没脸听她声音了，她脑子很乱，青岛的夜晚很冷，风从窗户缝钻进衣服里冻得人直哆嗦，背叛朋友的罪恶感还有自我厌弃感越来越深，阿青打开支付宝把三万块转给了好友苏蒙蒙。

　　末了，松了口气，结果又想到什么事赶紧发信息，收信人苏蒙蒙，短信编辑中：青岛，危险，勿来。

　　小竖线闪了一会儿，阿青删了短信，决定打电话给苏蒙蒙，她愧对朋友决定坦白，电话那头传来甜美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挂了电话，阿青有些不安，谁知下一刻自己手机响了，忙接了：“喂？”

　　“请问您是苏蒙蒙的亲属么？”

　　“额，我是。”

　　“同志，您好，我们是同县公安局，现在我们怀疑苏蒙蒙和今天凌晨的一起恶性凶杀案有关，如果您有苏蒙蒙的消息，请配合法律警察，立刻通知我们。”

　　青岛的夜风呼啸过她的头顶，夜空中几颗星亮地万分清晰真实，但她听到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黑暗中一只手悄悄地按在了她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