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早醒

1、她说

　　我总是不清楚，为什么林萱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却总是神情淡淡的，带着理解的告诉我，“没有不该这一说法。”
　　在她被她爸打得半边脸都肿起来的时候，每说一句就疼得咧嘴。
　　我将长方形的冰块用毛巾包好，再用密封袋装好。这一年干过无数次了，放在她脸上。
　　她又发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自己按着，傻兮兮的冲我笑笑，说不出话，低头玩着手机。
　　恨铁不成钢的盯着她，越看越是忍不住，“林萱，你TM是不是自找苦吃？为了那个女人，你是不是要被你爸打死，你才甘心。”
　　对，林萱爱上的不该爱的人，是一个女人。是不被常人看好的恋情，是违背常理的，是洪水猛兽，是不正常的，是有病的。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我。
　　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她说不要太晚休息了，早点睡吧。对方的那个头像，我已经看过无数次，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林萱，你他妈，有点理智行不行。她告诉过你她喜欢你吗。你他妈每天关心她几点睡，几点起，吃什么，好不好，TM的关心过你吗！”
　　林萱，为什么你已经这么勇敢，迈出了九十九步，而她一步也不愿迈出，还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温柔。
　　她放下手机，拉着我攥紧的拳头。柔柔弱弱的，又像那个上完晚自习，害怕天黑紧拉着我的手的女孩。
　　“我就是爱她啊，没办法啊。”
　　一笑又是疼咧了嘴。
　　林萱，我想你一直都是痛并快乐着。可我那时不想你痛，我只想你快乐。

　　十八岁的林萱是最勇敢的。她离开父母的怀抱，离开我的庇护，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踏上自己的征程。
　　十九岁的林萱是最疯狂的。她将她的所有的叛逆都融合成一体，她爱上一个女人，一个结了婚，有老公的一个女人。她爱上的是一个结婚三年的老师，她的老师。她疯狂的，近乎歇斯底里，毫无理智的爱上了。
　　她告诉了她的父母她喜欢女孩，她的父亲生平第一次动手打了她，那脆弱的身体，在医院躺了一星期，接着是药与心理医生。
　　她告诉了我，隔了一天我答复道:“你快乐吗？幸福吗？”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笑，都美丽动人万分。我知道她很快乐，绝无仅有的快乐。
　　“嗯。”她狠狠的点头。
　　我用尽全力的拥抱她，“亲爱的死党，这条道路上，我无法给予你什么，可是你依旧有我。”
　　林萱哭湿了我的肩膀。我想是没有任何人看好，没有任何人支持。
　　可是我想那是我最大的一次判断失误，无法改变的失误。
　　在她一次次被打后，一次次吃药呕吐后，在她变得更为脆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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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萱，逃吧。逃到一个地方，去强大起来，再去想你想给她的一切。”我只能这样的诓骗。
　　将给她打包好的一切递到她的手中。我已经为她想好一切，她要离开，她要活下去，才行啊。
　　她看着我笑得凄凉，“逃，为什么要逃？”
　　我想哭。
　　“能，逃去哪？逃了我就见不到她了。”
　　“林萱，你知不知道，你已经魔怔了！你还那么年轻，你……”快要死了，知道吗？
　　我能感受她的生命力的流逝，那个柔柔弱弱，内心很强大的爱笑的女孩，早已经不见了。我眼前的就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这不是林萱。
　　她笑着，好像从前的她又回来了一样，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她，那是一个虚假的景象。一个用来诓骗我的假象。
　　“我很好你放心吧。”
　　可是林萱啊，你一点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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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岁的林萱是最易碎的，绝望的，唯一的。
　　林萱死了，在她被药物折磨，在她知道她的爱，怀孕的时候。
　　在她对我发出一长篇的感谢后，我从另一个地方疯了似的赶回来。
　　送我回来的同学，说:“不要做傻事啊。”
　　剩下的是邻居间的闲言碎语，是林萱妈的哭喊声，是林萱父亲的沉默，是林萱冰冷的尸体。
　　我来晚了吗？我晚了吗？我依旧是个弱者，是保护不了自己朋友的可怜虫。是个废物。
　　我揪着林萱父亲的衣领，“你满意了吗？她被你害死了，你这下满意了吗？”
　　他推开了我，反拉着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劝她！引导她！你算什么朋友！还是你教她的？”
　　“那你算什么父亲！她信任你们才告诉你们！她想你们理解她！她以为你们会理解她！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打她！骂她！让她吃药！让她去看医生！你说她不正常！你说她有病！我看你们才有病！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她只是爱上了！”
　　“她爱的是什么！她爱得是不该爱的人！”
　　“没有什么人是不该爱的！只要她快乐，我只有她快乐！她快乐，幸福难道不好吗？”
　　林萱的母亲，那个如同林萱一样柔弱对他父亲言听计从的女人。被惊醒了什么似得，疯狂的上前来捶打这林萱的父亲。
　　“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是你！”
　　如同闹剧般的上演着戏剧性的一幕。可是那个躺在那紧闭双眼，没了呼吸，再也无法醒来的人，是真的吗？
　　林萱，我真的不敢、无法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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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我可能喜欢上一个人。”
　　她说:“我真的喜欢上了。”
　　她说:“我爱她。”
　　她说:“我爱上一个女人。”
　　她说:“她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暖。她喜欢蓝色，黑色，她的衣服也是蓝，黑居多。她喜欢吃辣，可是胃不好，时而还胃痛。她总是熬夜，因为失眠。她不吃早饭，因为没人做。她喜欢古诗。她喜欢每周去看一场电影。她有点挑食……”
　　她说:“每天晚上一杯热牛奶，加上薰衣草精油她的睡眠好多了。我好开心。”
　　她说:“每天在我的监督下，她按时吃完早饭后，她胃的再也没有疼过了。我好开心。”
　　她说:“她说我们每星期都去看场电影，我好开心。”
　　她说的一切，都是那个女人。
　　我亲爱的林萱啊，为她的一点点给予就快乐的林萱啊，你让我一直好心疼啊。她心疼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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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林萱的学校将她的一切打包带走。她的父母正准备离婚手续，没有时间。
　　去她寝室遇见许多她一个系的，认识她的都问我，“林萱那。”
　　“她啊，她身体不怎么好，休学了。”不变的说词。我笑着，像是真的一样。
　　到她寝室。
　　“这丫头怎么还没养好。又生病了？都不告诉我们几个姐妹一声，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顿。”
　　“嗯。”林萱你看我骗人还是很可以的吧。
　　“老四的病严不严重啊。”
　　“她啊，老毛病了，养养就好。”林萱，你应该不想她们难过吧，你不想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做那？
　　我笑着，让人将她东西搬上车。
　　她们寝室的三个送我到楼下，本想送我出校门，可是我还有其他事做。
　　“告诉老四，我们很想她。”
　　“嗯，会的。”
　　我在车的后视镜里，看见三个在尘土飞扬中模糊靠在一起的身影，像是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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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以为林萱与我长大后，她会结婚生子，然后她的孩子叫我干妈。她老公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打掉他半颗牙。
　　可是，可是我想好的一切都没有实现，我想那是我们友谊长存最好的未来，都停止在林萱的二十还有三十一天就二十一岁的时候，在我还在为她二十一岁生日该送她什么东西发愁的时候。
　　我在她墓前送上了一大把她爱的勿忘我。
　　“林萱，今天你二十一岁了，生日快乐。每年你生日我都发愁，不知道送你什么好。总想送你最特别的，给你惊喜，今年你却给我了惊喜，惊喜得我时常泣不成声。”
　　“昨天我打算提前一天给你过生，你一个人太孤单了，那条路那么远，那么黑你一个人会怕的。”
　　我似乎已经病态了，我歇斯底里，疯狂，因为我从小到大护着的人死了，我最在意的林萱死了，在我真的认清事实，痛苦得不能自已时。
　　我清楚的知道那个人的住处，我在犯罪我也知道，跟踪踩点，那条马路，那个转角，车。
　　“喂，你把车学了，以后带我去玩。”
　　我踩住刹车，看着她穿着蓝色的连衣群，微微隆起的腹部，有些惊恐的看着我。
　　男人在谩骂，诅咒，我关闭所有车窗还是能听见，女人拉着男人慌忙，逃走。
　　我趴方向盘上，“林萱值得吗？”
　　她说:“爱就爱了，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2017/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