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儿传》z小姐的故事铺

1、第 1 章

　　“姣姣~”张书生惊疑道，却见那女子停步回首，嫣然一笑，犹是当初清澈的眼眸，他忽的楞住了，赤墨朱唇微启，吐的却是浅薄话，“奴家贱名赤墨，先生怕是识错了”她转首往前走去，单薄的身影渐远，张书生不由伸出了手，似乎想攥住那飘飞的披帛，却是不能了，他痴痴得笑着，顿了许久，神色恍惚喃道“姣姣~”。
　　赤墨本是长安一富商之女，名柳姣儿，许的便是那张书生。却也道是几年前的事了，时柳姣儿值二八年华，笑语晏晏明丽可人，柳府仍为沧州一富。那张书生为农户之子，考了秀才寻个私塾教书，捧着县令的荐引书颤颤巍巍不敢抬头。“喂，张先生，你怎得不看我可是我长得太丑了？”他抬头，一瞥便沉入了她的似水眼眸，眸子清浅，如上好的墨玉，这般想着，他不由攥紧了腰间佩的墨玉。
　　“那个，是何人？赤墨你的故人”身旁的女伴痴痴得笑着，“我可不识得这种大官，怕是一时被我的美色沉迷”，赤墨笑着答复，推搡了一把女伴，“你也不瞧瞧这种大官若是与我熟识，我何苦留这做个舞姬”。女伴眨了眨眼，“倒也是。那大人看上去像是某家公子，清清爽爽，和我们这种无交集处，不说这个，今夜的王大人点名指了你的舞，可得得不少赏钱，真是羡慕。”
　　赤墨窥着窗外，冷眼瞧着暮色蔓延，长安的最后一抹夕阳为黑暗吞噬。她吟着早些年自编的词，为挑选晚上的舞衣，“月色清浅映小楼，秋绪悠悠，独倚小窗头，檀郎明朝文售否，祈神愿福佑。”赤墨换上了艳色的坦领，裙摆绣着赤墨花。她满意得笑了笑，招候在一旁的小侍快些化妆，念起了下阙，“未过三更酒十斗，卧于雕栏侧，浊液满玉缻。劝花同饮相留泪，不醉亦不寐。”身后的小侍低声反驳，“姑娘这诗着实不高明。”赤墨笑着应了，“你们家姑娘可不是什么才女。”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小侍，“胭脂，你说这男人，是不是都是大猪蹄子”胭脂还未回答，她先嗤嗤得笑了，胭脂板着脸提醒，“姑娘莫笑，铅粉掉了”赤墨赶紧敛了敛容，胭脂十指翻飞，须臾便做好了仙子髻，配了赤墨花团，插上了琉璃蝴蝶红莲步摇。
　　“今朝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待回小阁，赤墨趴于龟奴时度的背上懒懒得念着。顺便戳了戳时度的腰，“时度时度，等我攒够了赎金，我便赎我，小玉和你出来”。“好”听到了时度闷闷的声音。但是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昔日柳府不再，往哪去
　　“时度，我父亲他肯定是好人。”赤墨再一次和时度如此强调，即使下判决的是圣上，但是这一次，时度却沉默了。
　　长安无夜，处处笙箫，却只一处寂静无声，只听风吹得榕树呼呼响，赤墨茫然得戳着时度的背，戳着戳着哭了。
　　“我……我也知道父亲未必无辜，可是，可是不这么想，我靠什么来过日子呢。我该对那些百姓怎么交代？以死谢罪？”时度停下步伐，用手探索着摸乱了赤墨的发，“你没错”他淡淡得说，仿佛在说一个事实。
　　可是我是柳家人呀，光这点我就罪孽深重，赤墨心想，那天接完圣旨，父亲脸上苍白摊坐于地，三姨娘哭得撕心裂肺，撞了柱子身亡，一群小辈茫然无措被赶着上了不同的马车。匆匆忙忙和四哥挥了挥手帕告别，自此再没见过四哥。
　　女眷都入了景眧坊，死的死，疯的疯。辗辗转转，最后身边只剩了小玉和时度，幸得老鸨赏识，认了干妈，好歹靠着自小学的舞技饿不死，想赎身，却是不可能的。也真是笑话，父亲请京中名娘教的舞，那名娘笑着言“姣姐儿学的好，没沾上妾的青楼味”最后，还不是沾了青楼味。
　　着着透薄的衫裙，跳着无灵的舞，等着天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半夜无趣，寻了马车叫车夫去城北的疏玉阁。
　　至疏玉阁瞧着这边光景也是一同，喧嚣丝竹闹，烛火明如昼，当是街头孩童所唱。清秋月如霜，繁花夜上妆，城西疏玉阁，思断书生肠。
　　噗，书生肠呀~想当年，也有那清秀书生腼腆一笑，取了那腰间墨玉做定情信物，可惜君妾情深抵不过钱权名利，那折子里的状元郎回不过去了。
　　这般想着，步伐不停，与看门人道欲见“崔崔姑娘”，崔崔与赤墨同病相怜，不过崔崔家门显赫，是被人设计的傻姑娘。道来倒也令人唏嘘，身为吏部侍郎庶女，一步一步从妾室爬到侧妃之位，因为主人的厌倦，随意找了由头扔了青楼。当然无人敢碰世子侧妃，即使是犯了错的世子侧妃，老鸨也好吃好喝佛祖般供着，但日子着实无趣了些。
　　崔崔常言下辈子宁愿嫁平民百姓也不愿入王侯之府。也不知，人有没有下世，若有下世，我愿张书生，便不要与我相见了。
　　你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确定想好了？
　　崔崔问了三次，最后叹了口气，“那，我开始了”
　　若让事情回到最初，若没有遇到张新阳，父亲会不会安安静静当他的“贱商”不妄想沾染政务最终死无葬身之地；若没有遇到张新阳，我会不会在柳府当我的大小姐嫁一个平平庸庸的人过我的平平庸庸的日子；若没有遇到张新阳，不知我能否见证四哥的婚礼，他求了两年的安小姐，我们府里那天想必是热热闹闹的。
　　但是，张新阳，有错吗？
　　赤墨迷茫得想，到底，是错了呢？谁都没有错，谁都有错，不如，让一切回到起点。

　　张新阳攥着县令发的荐引书，缓缓得敲开了柳府的大门。
　　一切都很好，张新阳喝着茶，突然觉得少些什么。记忆里，似乎有个女子笑着问他，“先生，怎么不看我，是我长得太丑了？”
　　“不，你的眼中是全世界。我怕，我自惭形秽，想配的上你”他下意识的想反驳，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阳光灿烂，他懒懒得躺在靠椅上，似乎也有人靠着他这么躺过，他闭上眼，听见了风吹过榕树的声音，似乎有一个女子朝他浅浅的一笑，挥着披帛蹦跳着跑了。
　　他猛得睁开眼，老仆安静得立于一旁，“先生，该上课了”
　　“有小姐曾住这边吗？”他踌躇着问，这也许有些犯禁，但是一种冲动让他不由问出来。老仆摇了摇头，“不过，很久以前，老爷有个女儿，她病弱却总让我们这些仆人背着坐在榕树下看榕树”。老仆淡淡得笑着，“后来呢？”他迫不及待得问。
　　“后来呀，”老仆的笑容消失了，“后来呀，小姐病太重了，一个冬夜里就走了。你说，这么好的孩子，上天肯定也很喜欢，收回去当宝贝了。”“这样啊”他说着，觉得很不是滋味。摸了一把脸，却湿了。
　　哭什么呢？真奇怪。
　　“走吧，去上课。”

作者有话说

　　根据我的照片的脑洞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