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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沙兀良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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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慕容子期在大厅中等候,看见回廊人影攒动,接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进来,慕容子期喜道:“大哥,你可回来了。这次出行可还顺利?”原来是霁雪山庄大少爷慕容南葛回府。只见他五官和慕容子期六分相似,英挺俊朗。“恩,这次漠北皇廷的事情较为顺利,所以能在爹寿宴之前赶回来。”慕容南葛脱下大氅递给一旁的仆人,“我们去书房吧,你给我说说这几个月的情况。”
白藤早起后散步,不经意又来到昨夜的那个花园,正所谓:“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早晨的阳光灿烂,适逢春来花开,绿柳婆娑,别是一番景致,又无他人,于是流连花丛,自顾自地赏起花来,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回廊有人走过。
“子期,那个女子好像以前从没见过,是你请回来的客人么?”两人正欲去书房,途径花园。
“前阵子在路上偶遇,名唤白藤,后来她身中剧毒,我们才把她带回庄救治。”
“恩,什么来历?”慕容南葛望向花园又问道。
“她似乎前尘尽忘,我已经吩咐影阁去查了。”
“哦?这倒有些奇怪。”
“是的,不过观她品性善良,因而暂时收留。”
“恩,走吧。”慕容南葛没有再问,两人迈向书房。
(书房)
屏退左右侍从,慕容南葛开口道:“以盐粮换战马,三百匹沙兀良驹,我都亲自挑选过,确认无误才带回来的。”
“甚好,矢韦战对马种管的极严,能弄到良驹十分不易。”
“今年开春至今漠北一场雨都没下过,往后的几个月会很难熬,矢韦战也是别无它法,需要盐粮安抚民心,若不是这样,我此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他没有起疑?”慕容子期沉吟道。
“这也正是让为兄困惑的地方,按说,此人行事谨慎,滴水不漏,理应不会如此痛快,所以我怀疑,他们的势力也许已经渗透进来了。”慕容南葛分析道。
“恩,很有可能。”慕容子期颔首,心思几转,生出计策。
“内贼不除,始终为我心腹大患。”
“恩,你放心,我会着手处理。”
“爹这几个月身体还好吧?”慕容南葛转而问道。
“风湿症犯病的次数少了,最近在请云岫医治。不过,爹早年落下的病根,已成顽疾,无法立即根除,只可徐徐图之,减轻伤痛。”
“阴雨时节,实是不忍看他受蚀骨腐足之痛,能减轻他的痛楚也是好的,对了,我回来的消息跟你大嫂说了么?”
“已经差人去通报了,嫂子此刻应该在初晴居等你。漠北之行舟车劳顿,大哥可先行调整休息,剩下的事我来打理。”
“恩,好,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沙兀良驹的事如有问题,可以问慕十三,他此行同去向漠北名师习艺数月,应当十分了解。”慕容南葛交待完,先行离去。
(花园)
白藤在池边捡起小石子,掷向碧波,看它们划过水面点出两三个圆,正一时兴起,玩得不亦乐乎,没留神刚巧对岸丢来一颗石子,溅出一朵好大的水花,幸亏躲得快,才没被溅湿,却听见一阵“哈哈”笑声,闻声望去,只见对岸那人飞身踏波而来,不是云岫还是哪个?“这小石子多没意思,我带你去玩个好东西。”话音未落,拉着白藤就走。
可怜白藤还没闹明白,“云岫你慢点,咱们这是要去干嘛?”
“带你去看好玩的东西,到了你就知道啦。”云岫却故意不直说。
白藤无法,只得任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也不知经过多少亭台楼阁,才终于停在一处低矮的庄子前。
“这是哪里?”
“嘘……小声点,”云岫压低声音道:“先别问,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出来。”也不等白藤答应,径自跃入院中,白藤莫名其妙,但又好奇他卖的什么关子,只得到旁边的树荫下等候,摘了片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终于看见云岫出来,意外发现他牵着一匹马。只见这马形貌神骏,高大强健,通体紫骝,毛发纯亮,隐有光泽,头狭鬃飘,双目有神。云岫翻身上马,一把拉起白藤坐于身前,奋力奔跑起来,风呼啸而过,周围景色越发开阔,骏马撒蹄狂奔,风驰电掣,白藤直觉着自己悬浮空中,势如狂风扫落叶。
正自奔跑的欢畅,忽听后方一声暴喝犹如龙吟虎啸:“前面的人停下!”白藤微颤,云岫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附耳温言:“别怕,我会护你周全,”腿下用力放慢马速,一托白藤腰身送她下马,叮嘱:“在旁边等我。”回转马头,却向来时方向奔去。后面那骑追得近了,只见那人一身黑皮袍子,五官平凡,胡须满颌,英气勃勃,□□马一样的通体紫骝,强壮无匹。两人也不言语,直接在马上动起手来,拳掌相加,迅疾无影,云岫虚晃那人面门一招,欲直取其心腹,那人识破,身子后倾,甩出套马索,马头一圈,云岫一夹马腹,险险稳住身形,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云岫眼中光芒大盛,更使出几分力道,数个回合,二人仍是僵持不下。白藤紧抿双唇,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一白一黑两抹纠缠的身影,“得得”又一骑飞快擦过,原来是慕容子期。他冲过去掷出一把折扇,折扇“刷”地一声飞绕,刚好将缠斗中的二人分开又回到慕容子期手中。
那黑衣人立刻翻身下马跪拜在地叩首道:“慕十三拜见二少爷!”“你就是马痴慕十三!”云岫奇道。慕容子期下马虚扶:“请起,将两匹马都牵下去吧。”“慕十三遵命!”
目送一人二马远去,白藤走了过来,关切地问:“云岫,你没事吧?”
“无碍,”云岫转而问道:“子期,那两匹马莫非是?”
“没错,有‘狂沙大漠,天降神驹’之称的沙兀良驹是也。”
“难怪要派马痴慕十三守在这里,能得御此神驹,吾之幸也。”云岫不禁感叹。
白藤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好插话,只得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山庄?”
“我在这边还有点事务要处理,你二人可先行回去。”慕容子期道。
“不知慕十三明日在否?”云岫凑近问。
“云少,我都不知被你顺走了多少匹千里挑一的好马,难不成你还真想要沙兀良驹?”慕容子期笑问。
“哪里,好不容易能有个马上见真章的,自然要一决高下。”
“天色不早,你先送白姑娘回去,以后自有机会。”慕容子期大感无奈。
“也罢,阿藤,我们走吧。”
白藤嗯了一声,和云岫一起离去。
走了一段,白藤觉察到这似乎与来时的路不同,正欲发问,就听云岫道:“上山有好一段路要走,这里离雪芒城很近了,不如我们就在客栈歇息一晚,明早回去,你看可好?”白藤猜测许是刚刚同那马痴交手颇费了他些气力,点头答应,心想二人狂奔少时竟然已到山下,不禁佩服云岫的好轻功。
前几天上山的时候,白藤还在昏迷中,刚刚又是飞奔下山,这时才有机会好好欣赏山间景致。绿树环绕,古木如利剑,直插天空,加之昨夜新雨,山风拂面,凉爽可人,天边晚霞虹光,放目远眺,青山卧伏,连绵不绝,山巅积雪不化,相接天际,圣洁悠远,直觉心境也空灵起来。霞光掩映,山脊上都是淡淡的红,光线越来越暗,树木也融入阴影,模糊成一团。拨开草丛,小溪潺潺,大片大片的桔梗花随风摆动,小小的白花摇曳在风中惹人爱怜,山间静谧惟余虫鸣鸟叫,“阿藤,你猜这里是什么?”云岫手握呈拳伸到白藤面前,眼带笑意。
白藤凝神看了一会儿,皱皱眉,摇头。云岫手轻轻打开,一只萤火虫静静地躺在手心,忽闪忽闪地眨着光。白藤弯弯嘴角,开心地掏出一方丝帕,想把那小家伙包起来,云岫却将丝帕往空中一抛,丝帕飘过草尖叶梢,回到云岫手中时已包了一团莹火。
白藤接过帕子,微笑道,“萤火虫是地上的星星。”
“呵,有意思,流云谷里有一条河,夜里从河对岸飞来成群的萤火虫,小时候我在想河岸那边有什么,后来练好轻功飞到对岸,发现林子里草丛里全是萤火虫,比这里的还要多还要好看。”
“流云谷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白藤忍不住遐想。
“嗯,春闻百鸟朝鸣,夏饮花间清泉,秋听西山脆雨,冬寻雪地飞鹰,美不胜收,人间仙境。”
“光是听你说说,想象一下都是至美之景。”
“最有趣的是,冬天一夜暴雪,第二天放晴,雪积得那么厚,”云岫边说边在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骑马逐鹰,一大乐事,”顿了顿,又道:“要是有沙兀良驹更是锦上添花了,可惜。”
“别叹气啦,你有别的千里马,未必比不过那沙兀良驹。”
“阿藤,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千里马虽快,及不上沙兀良强勇彪悍,蹄大如盘,最适宜在流沙和积雪地里奔驰,在荒凉干涸,吞噬人命的大漠里,拥有一匹沙兀良驹,等于拥有一线生机,不少悍匪都是靠着它才横行大漠。黄沙突兀,实是不负其沙兀盛名。”
白藤听完,若有所思。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白藤和云岫走后,慕容子期来到马庄,径直往马厩找慕十三,果然看到慕十三在给马匹添水喂草料。慕十三见他来了,连忙跪拜。慕容子期快步上前欲扶起,道:“快请起,以后可不必行礼。”慕十三依旧重重叩首方才起身回道:“谢二少爷宽宏仁德,但礼不可废,请庶十三不能遵令。”慕容子期知他性子实诚,也不宜勉强,只得吩咐道:“也罢,换完草料,你即刻启程护送三百匹沙兀良驹去京师,你和大哥一入关,京城那边相必就得到了消息,最好在今天入夜之前就护送马匹南下,免得他们生疑。”
“慕十三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