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与千寻·白龙》简苍

1、第 1 章

　　一、

　　白龙目送女孩瘦瘦小小的身影渐渐从草野与天际的连接处隐没，抬头，瞌眼，听身后的风吹过耳畔，夹杂着愈来愈近的呼和声。

　　别回头啊，千万别回头。千寻。

　　他仰着头，脑海里慢慢闪过有关这个女孩的一幕幕。曾经的，现在的，以及……

　　想着想着他便有些忍俊不禁，小姑娘还是小孩子呢，踏出这异界，也许压根不需要耗费结界的力量消除记忆，不过几年，她也就会把这几日的遭遇当作是虚妄的梦境。

　　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什么以后，她不会再遇见他才是好事。

　　玲裹挟在鬼怪群中，随在汤婆婆身后追到汤屋边界时，看到的便是白龙孤身而立显得飘渺的背影，以及他听闻汤婆婆的呼喊声回过身时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汤婆婆，你来了。”

　　银发齐肩的少年独自一人沿着边界站立，背后是一望无际的草野，身上的狩衣随风鼓动，身姿挺拔而又莫名决绝。

　　还有一丝难得的，温柔。

　　玲并不知道白龙在有关小千的事情上起到过什么作用，只是皱着眉躲在人群里，觉得这个站在众鬼怪面前的白龙和平日里严肃疏离又戾气满身的白先生不大一样。可是到底是怎么个不一样呢，她又实在说不出，何况……她也不知道汤婆婆为什么要追到这里来，小千不是已经通过了离开汤屋的测试，可以带着父母离开了么？

　　她才想着的这些问题，下一秒便从汤婆婆与白龙的对话中得到了答案。

　　令她，以及全部鬼怪，都惊愕不能的答案。

　　汤婆婆说，千寻走了，你该死了。

　　当然，汤婆婆的原话并没有这么简洁，只是那充斥着恶意的桀桀笑声和尖细刺耳的语调实在难以用她匮乏的表达能力来描述，于是，干脆不描述。

　　玲受不了汤婆婆的正面暴击，白龙却面色平淡恍若无事。本来，多年的被控制早让他深知面前这个老魔女秉性里的狠毒，以及，只眷顾一人的慈爱。

　　只可惜，他是天生孕育于自然，从没有得到过片刻长辈慈爱的，曾经的，神。

　　所以，合该在哪儿都得不到栖身吧。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坦然地张开双臂，面向汤婆婆。

　　“你来吧。”

　　他看着汤婆婆皱纹蟠扎的手兴奋地举起，手指尖鲜红如血的长指甲上开始闪现魔法的光晕，忽而又加大了嘴角的弧度，凌厉眉峰下狭长的眼微弯，眼尾上翘。

　　难得一见的笑颜，如出鞘刀刃的少年仿佛眨眼间收起锋芒，变得邻家可近，又带撩人缱绻。

　　“汤婆婆，你可知，弑神何罪？”

　　少年浅薄的唇间吐出状似无意的话语，一句句语调平缓，却直击面前魔女兴奋的头脑。

　　“与汤屋契约，会失去曾经的记忆。”

　　“只有找回记忆，才能离开汤屋。”

　　“而我，已经找到了。”

　　“赈早见琥珀主，琥珀川河神，你，敢杀吗？”

　　汤婆婆邪笑的面孔顿时僵硬，锋利的指尖指着白龙狠声：“你早就该死了！一个失去了本源的河神，谁会在乎！”

　　“是我救了你，重新教你法术！”

　　“就算我不杀你，现在我要收回一切，你能再活多久！谁又能插手！”

　　她得意地注视着白龙的笑容渐渐收拢，趁着他敛眸时刻，手指挥动，刺眼的白光直指白衣青羽的少年。

　　刹那光亮。

　　玲在鬼怪群中随着众鬼怪一齐尖叫出声，紧闭着眼不敢直视眼前景象。

　　——白龙，白龙，……为汤婆婆做尽坏事的白龙，竟然也会被汤婆婆随意抛弃？！

　　那他们呢？！他们这些汤屋的普通员工呢？！

　　……这是，杀鸡儆猴？！

　　“啊！！！这不可能！”

　　她仍闭着眼胡思乱想，却听到直冲入耳的尖利吼声。是汤婆婆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捂着眼睛的手指张开一条缝，慢慢张开眼去看：

　　一望无际的草野前，白衣青羽的银发少年翩然而立，凌厉的眉下狭长的眼里平静又茫然。对面，汤婆婆紫色的背影却显得凌乱不堪。

　　发生了什么？

　　“我在乎。”

　　清朗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的空气里响起，引着所有人都抬头向空中遥望。

　　“我也会插手。”

　　又是一句慢悠悠的回答，半空的空气像水面浮动，逐渐化开一个不大的透明圈，圈外仍是蓝色的天。

　　是异界的结界在被外力强行打开。

　　白龙一眼不眨地望着那处，瞧见从圈里慢慢降下玄衣墨发的人影，一瞬的气息间他便已发觉，那是……同类的气息。

　　来者——是一条，东方的龙？

　　他打量一番来人的服饰，不确定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