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子冢》白霜

3、异象

　　修行进行到第七天，为避免何慕曝尸荒野而被迫终止，二人休整休整回到学校，南柯口中怙恶不悛的糟老头以跟老师沟通孩子近况为由到学校查看异状。这个时候考试成绩已经公布，南柯给何慕甩了个小眼神，何慕小鸡啄木一脸讨好相表示感谢，这个月的零用总算是保住了！
　　“对了，你爹到底叫什么？总是听别人叫他长老，你也没正经叫过他。”
　　“南宫。其实我觉得中间加个‘自己’的‘自’比较贴合实情。”
　　“南宫，南自宫，难自宫……”,何慕略一思索，忍不住笑出声，“噗！亏你想得出来，不过看他那么老不正经，总看花花公子，这名字也没辱没他。”
　　南柯十分得意：“那是当然。对了，趁现在没什么人，陪我去厕所看看。”
　　“别玩我了！找我进女厕所不如在这里大喊非礼更快！”
　　“殿下您多虑了，进女厕所这种好事怎么会安排你去做。是男厕所啦，莫非您是要奴婢自己去，让你们从此以后……”
　　“别别别，我去！”何慕不假思索立刻打断南柯，照她继续说下去，他会一辈子对全校男生存有负罪感。
　　“多谢殿下，奴婢最喜欢殿下了啦。不造小三他们被端掉后是什膜惨状喔，您去看看，看归看啦，可别把他们呀，给吓坏了喔！”说完连南柯自己都要被台湾腔怄出血了。
　　“你多虑了，我现在这样连只蚂蚁都捏不死好吗。”何慕抬起自己在修行中惨遭粉碎的右臂示意。
　　“嗯，一会再把李四叫出来，小样胆长肥了，前脚走，后脚就造反，看样子有进步，要汇报汇报呀。”
　　何慕看着南柯笑到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不由打了个寒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什么小三，不会姓张吧？”
　　“对，就叫张三，教师家属区那边还有个管事的叫王五。方便记忆吧，他们也都觉得我起的名字好得不得了。”
　　“……”何慕暗道幸好自己没姓张，这不张家人都被她开地图炮骂进去了吗。
　　待何慕踢开门进到厕所，左手照南柯教的方法画了个符，就看见一群小鬼瑟瑟缩缩窝在角落里发抖，看见何慕后抱团得更紧凑了。何慕四下看看情况，灵力争斗过的痕迹并不是很明显，典型的小鬼打架，没一点技术含量，于是喊道：“李四，你大姐头喊你出去。”一个小鬼从抱成团的鬼堆里抽身出来，抖搂清楚自己皱巴巴的身子，以挑衅似的眼神看了看何慕，这下何慕大大不爽了，被南柯欺负下倒也算了，顶多是寄人篱下技不如人，现在连她养的小鬼还敢这么放肆地直视自己！于是立刻以岳飞瞪秦桧的眼神瞪回去，李四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不对，魂飞魄散，跪倒在地抱头求饶：“大哥你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吧，都是大姐头手底下的人，看在这份上，待会屁股您给打轻点，别伤了您的玉手……”
　　何慕失语，原来南柯就这么管教小鬼的，不对，什么叫“都是大姐头手底下的人”，是自己身上散发的包子气太浑厚吗，竟然让这些小鬼给看扁了。他学着所有男猪脚酷炫狂霸拽的语气冷哼一声，拎起李四：“看来你们大姐头千教万教，还是教漏了一件事，”话未落音，一脚踹在李四屁股上, “南柯接好，告诉这小鬼到底谁是谁手下！”
　　南柯在门外一个漂亮的回旋踢接应，将飞扑而来的李四镶进了墙里，李四以不雅的姿势结束了自己的足球生涯，挣扎出来跪在地上垂听大姐头教诲：“李四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太子爷，现在在哀家手底下吃饭。”李四心里真是委屈，在手底下吃饭和是手下有什么区别吗？
　　何慕收拾完李四从厕所走出来道：“不要混淆事实，在你们家寄餐和在你手底下吃饭差别很大吧。里面没什么事，没事得搞搞卫生。”
　　南柯一把揪住李四，冷笑道：“李四啊李四，几天不见真长进了，过几天是不是就能造哀家的反呀！”
　　“饶命啊大姐头！您听我说！听我给您解释！就上次您走那天来了个家伙，看样子在外面打流很久了，我琢磨大姐头您也会收留他，就先安顿在我们这儿了，这家伙说他叫堂本，没一会就跟旺福混熟了，把它带出去溜了两圈，回来的时候宿舍那边的旺财不知道怎么也跟来了，还跟旺福打起来了，堂本那家伙就说索性把那只狗给抓了勒索他们，我看他挺有胆识的，就… …”
　　“就？于是我们李大爷就冲冠一怒，拳打北海敬老院，脚踢南山幼儿园，英雄气概一发不可收拾了。”
　　“李四以后再也不敢了！大姐头饶命啊！是堂本说出了事他一个人扛着，我才……我才……”
　　“才才才！那他现在人呢——呃，鬼呢！鬼影子都没有！”
　　“刚出去，说是去告诉小伙伴这里环境好，一会就回来。”
　　“哼，还敢回来，哀家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敢回来。”南柯冷笑着，左右手相互掰了下手指，咔咔做响，何慕不明就里也打起寒战，而李四作为过来人，知道那是南柯动打屁股大刑的前奏，全身抖得像筛糠，节奏尤其销魂，停都停不下来。

　　两人一鬼在厕所门口等了一会，就看见单薄得纸片儿似的一只鬼摇摇晃晃走来，那小鬼目光呆滞，行动迟缓。南柯都懒得给李四白眼了，紧紧闭着眼沉痛道：“真是要瞎了哀家的眼！李四你居然听这么个病娇的话，自己说是不是人生真爱。”
　　李四支支吾吾道：“堂本兄弟临变不惊，处事稳重，从不轻易出手，跟大姐头以前教导的有胆识好像……”
　　何慕已经不能直视李四的智商，生生拉低了整个阴间的水平，决心要珍惜生命，要是死了都会和李四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南柯斜眼瞄了瞄那只单薄的鬼：“你就是堂本？”
　　那只鬼终于从自己蹒跚不定但“稳重”的前进步伐中清醒过来，头慢慢转向南柯，动作像破旧的机械那样一节节卡着，看她一会，说了四个字：“别来无恙。”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齿轮一口口咬过，像过时的收音机已经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还真是“临变不惊”。南柯不禁感叹李四有长进，不枉她悉心教导。
　　而正在南柯琢磨着堂本说话意思的当口，堂本又开口了：“对不起……”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话音没断突然就像纸片一样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南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一跳，本能地往后一退头却撞到墙上，火瞬间燃起又瞬间熄灭，而堂本已经被烧成灰烬。
　　“纸人。想不到这年头，还有人会。”这时南宫从楼梯走了过来，用手捻了捻地上的纸灰，接着一反常态，十分严肃地对南柯说：“我已经四下看过了，你这最近不太平，小鬼之间经常火并，每一次中间都牺牲了几个，现场都留下了这样的灰烬。跟我换防吧，这只是个试探。”
　　“呸，别小看我！”南柯双臂抱着胸前，看都不看南宫。
　　南宫吼道：“了不起是吧！你以为老子很稀罕啊！老子还嫌麻烦呢！”
　　“你自己那边一堆老色鬼还敢嫌弃我？承蒙您抬举了！”
　　“停！”何慕实在是忍不住，这么严重的情况这两父女还只顾着吵架，技能点都加在跑题上了吗。
　　“哼！”南宫又瞪了南柯一眼，这才说道：“照我推断，这次灵度下降实际是背后有人操纵这些没有灵力的纸人，换走了真正有灵力的小鬼，通过挑起纷争的方式引起小鬼之间的纷争，在争斗中假装牺牲，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小鬼。但是弄走小鬼的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明白。”
　　“老头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操纵纸人的幕后黑手造成的？”
　　“可以这么说，从地上的灰烬读取操纵者的灵力，应该会有些线索。”
　　“李四，收集证据！”
　　“遵命！”

　　半小时后，从实验室走出来垂头丧气的南柯与何慕。这次用何慕的权限调用了张家最高最全的数据库资料，都没有查出和灰烬上的灵力残留相匹配的记录，这让二人大感吃惊。
　　“你还是和你爹换防吧，总觉得这事没完。”
　　“坚决不换！偏就不信这个邪了。”
　　何慕耸耸肩，对她这种牛脾气没办法：“反正一时半会也没头绪，要不带你去看我植树节弄的东西。”
　　两人一个隐身咒就没了踪影，既然隐了身，南柯干脆教唆何慕一起飞过去好了，说反正没人看得见。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反正出事了还有太子爷垫背呢是吧。何慕带着南柯向那天植树的山飞去，山上有片不大的竹林，确认后二人落下，走到一棵小树苗前，何慕爱惜地摸了摸树干，轻声说道：“这是妈妈给的种子，金井梧桐，所以我就种在竹林里了。”
　　与何慕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虽知道他的身世，但从未听他提起妈妈，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南柯只好打个哈哈：“你倒真是会想，有凤来仪，要是凤凰真来了，你打算做什么？抓一只当宠物？”
　　何慕摇摇头说：“不，我只要一根翎羽。”
　　何慕的语气多轻松似的，但事实上从古至今能拿到凤凰翎羽的人不过五人。凤凰本身已不易见到，每只凤凰头顶又只有三枚翎羽，自然都极为珍视，宁愿引火自焚毁去翎羽都不肯让人得到。凤凰身上其他地方的羽毛又没这么珍贵了，无论是自然脱落还是被攻击掉下来都在人间遗落了一定数量，因此一身凤凰羽毛织就的披挂虽代价很大，却也不致不可得，而凤凰翎羽向来是有市无价的稀世珍宝，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南柯看他表情认真，想他一定有需要翎羽的理由，笑了笑向树丢了个促进生长的符咒，树苗昂起头枝叶伸展，只一眨眼已经高了尺许。“你得多来看看，有机会向东家的人请教些养树的办法，这树长得不成气候凤凰不肯来的。对了，东莱那小子以前还活捉过一只凤凰你知道吗？这方面你也可以取取经。”
　　何慕感激地看了南柯一眼，这是第一次，南柯没有用让人生气的语气说话，简直让何慕窝心死了，差点眼泪跌落下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南柯已变回平常贱贱的样子说道：“啊，不过人家东莱就算赶不上我天纵英才，好歹那时候也是过了四级的人，不知道抓凤凰的技术您合不合用呢？哦？”
　　摔！真是脑子抽筋才会错觉得她会变回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