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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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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镇府司衙门外,一行人哒哒行来,门口守卫当值的差人见状连忙打开中门,迎接来人入衙,指挥使栾如年一边正着并不凌乱的衣冠。满脸堆笑的迎向来人,“张公公您老怎么亲自来了,这跑腿的事,打发下面的孩子来办就成了,这大热的天您老受累了。”
“嗨,这不是皇上他老人家呀今儿个心血来潮,说是有日子没见小令相公了,打发老奴前来看看,若是小令相公回了,就进宫一趟,前日里皇上新得了一副吴道子的《溪谷图》,正等着小令相公去品鉴呢。”
“呦,这可如何是好,令同知外出擒匪,不知何时能回呢,张公公您稍坐,我这就着人出去将令同知寻回来”栾如年说罢转身刚要扬声唤出下属,被张公公抬手止住,“慢慢慢,皇上特意吩咐,莫要耽误小令相公公事,老奴且等他忙完回衙,再一同入宫觐见便是”.
“如此,下官便谨遵圣旨,还请公公移步到正厅等候”栾如年略欠了身引着张公公往正厅前去饮茶,一并等令同知回衙。
直到申时三刻张公公方等到回衙的令凌同知,等他简略的梳洗过,换了那身风尘仆仆的衣裳,二人方一同回宫面圣。
“呦 ,令同知您可算是来了,皇上都等您好久了,这不,吩咐御膳房给您备的鸡丝汤面都重做了三回了,皇上吩咐了,这面呀要细如发丝您才会入口,可这面细,煮出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坨了,您这一直没来,皇上估摸着时候就吩咐重做一份备着,这不第四碗刚做得,您可来了”。御前伺候的李公公是张公公一手提拔的徒弟,也被公认是张公公告老出宫后的接班大太监,一个八面玲珑心眼多过筛子的人,躬腰在前侧身引路,给凌同知打起竹帘入内,向在内室御书房软榻上低头看书的皇帝禀到:皇上,令同知到了。
正值盛年的宣德帝,一袭明黄常服,右手手持一玄铁匣子一下下轻拍于左手掌心,正在沉思着听得太监回禀,抬起头来,看到太监身后的英俊青年单膝跪下行礼,“臣令飞扬参见皇上”
“来来来,飞扬,快来,朕等你好久了,小李子把面端上来,飞扬这个时候才来早饿了”
“奴才遵命,已经备下了,放在碧纱间呢小令相公快随奴才过来用膳吧”
“皇上,那臣…”
“快去”皇帝含笑到“朕等你”
“是,臣这就去了”。
抱拳行礼后,令飞扬躬身退下,转而随着李公公来到御书房西侧的碧纱间,虾子鸡汤面、一碟卤牛肉、一道糟醉鸭舌、炒时蔬、还有一碟苏杭小点—绿豆小方糕。令飞扬的眼神在那碟小方糕上定了定,转而坐下身,右手执筷快速吃起面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碗面,三道小菜已见了底,最后他夹起一块小方糕,慢慢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嘴角微微上扬,竟在唇边荡开一丝笑意,不过瞬余,便起身重又整理过衣衫向书房行去。
“皇上” 令飞扬径直走到宣德帝面前躬身行礼,“罢了,我将众人遣下去,鲲儿,咱俩自在的说会儿话”
听得皇帝此话,令飞扬不由得一振,拱手道“是”,转而立于皇帝身侧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房内挂于南墙上的一只紫玉箫。
“鲲儿,今天我又想起飞凤了,想起那年梅花树下她执箫吹曲,你舞着刚学的剑招显摆给她看,被她一通奚落,笑你学艺不精,慧根不够,空有剑招,没有剑气,净给她丢人,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姐姐有灵性。”
令飞扬略侧头看着皇帝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庞,漏出一丝温柔的笑,犹如凌烈寒风中结冰的湖面被暖阳照耀一点点融化露出一汪清泉。
可转瞬,这汪泉水又凝结成冰,恢复了往日威严,“飞扬,当年的事,你查的怎样了?肖卿当年所呈的密折只说有关于案子的重要线索,需得进京当面回禀于朕,可惜,朕还未来得及准奏,肖卿就”
“回禀皇上”令飞扬拱手道“当年奉旨查案的江南道黜置史肖静宗在给皇上上了一道密折后,再无任何动作,就在密折发出的第二天便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在一夜之间灭了满门,之后一把火将黜置史肖大人的府邸烧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堆瓦砾,四处残垣,三十余具分辨不出容貌身份的焦尸,臣也查阅过当时的卷宗,也重新询问过当年办案的官员,都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也无从得知肖大人当时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重要到不能在密折里说,而要千里迢迢的上京面圣”。
皇上听着令飞扬的分析,右手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腕上系着的一枚蝈蝈形状的青玉佩,那蝈蝈的脑袋因为长时间被它的主人摩挲,表面泛起油亮亮的光泽。
“飞扬,这份密折在朕手中放置了十三年,到如今也没能查得肖卿欲奏何事,现下把这密折给你,希望你能从中寻得蛛丝马迹。”
宣德帝把放在长桌上的那个玄铁长匣交给了令飞扬“朕对当年之事始终不能释怀,你的姐姐,朕的凤儿,朕的…死的那么痛苦,朕就那么看着她一点点在我怀里没了气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堂堂一国君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留不住她,怎么做都留不住她。
那些人杀了朕的女人,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害了她,让她受尽折磨,朕岂能容他们活着,飞扬,朕命你一定要彻查到底,当年朕忽登帝位,权势不稳,朝中老臣多有异心。三公、六部定有人参与其中,只怕后宫之中也有人插手。
而今朝中军中已尽归朕掌握,给朕查,牵涉其中的人一个一个朕让他们多活了这十三年,是该清算的时候了。
飞凤她怕是一直在怨朕吧,这么多年,留她一人在那边清清冷冷的。
她那样怕冷,怕黑,怕孤单,朕却让她怕了这许多年。”
飞扬低垂着眼听着皇帝的一番话,过了许久,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回到“不会,阿姐不会害怕,她心里有皇上在。
况且,还有爹爹在那边守着她,爹爹总说他一生征战沙场杀戮太重,到了阴间连鬼都怕他,有爹爹守着阿姐,阿姐她,她不会怕”。
“朕愧对令国公,愧对你们令家,国公为我大晋朝战死沙场,朕却没能护好他的爱女,没能让你位列朝堂光耀门楣,却让你进了刀光血影、恶名昭著的锦衣卫。”
“皇上万不可如此说,臣惶恐,臣不愿参与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也参不透这为官之道的弯弯绕绕,臣只做一把刀,皇上手中最快的刀,没有党争,没有野心,只为皇帝办事,只忠于皇帝一人。”
皇上听着令飞扬一番话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无多言。转身透过那扇琉璃窗户看着院中南侧那株桂花,夜风微拂,含苞的花枝轻颤,随着微风一下一下点着头,仿佛迎合着谁的心事,两人一君一臣就这样伫立窗前静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