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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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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清风,白云,小楼,老少。
“老祖,您为什么喜红衣呢?”
“因一个人。”一个梦中人。
你,喜欢过一个少年吗?我,喜欢过。
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我还未来本家,久到我还未入道,久到我还是个凡世慕艾少女。
这世上的事有很多是说不清的。例如,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对一个少年,一见钟情。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平常到若无他,它将在记忆中泛不起任何涟渏;那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特殊到因为他,所有细节都值得回忆深记。
我如往常一样去市集内采买,第二千九百次路过辽乡渡前。这一次,我遇见了个少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似夏树清风,似流云白月,是世间美好倾赋。
我喜欢他,我怦怦直跳的心这样告诉我。
但我与他,只此一面。
我想过找他,但我凭什么找他?在一日日的修练中,若不是后来再遇,我想我终会把他放下,变成某个平常时候与他人的笑谈,而非心中隐密。
可世事难说。
我或许是有些天赋,在某天成功突破,成为家族入本家千年唯一一人。在本家去面见少主时,我,再次遇见了他。
这天如多年前我初遇他时一样,也是天晴。少年如旧,少女不再,唯留下的是那抹红。
红衣如火,人穿着未免多些妖艳,而他却硬压下了那抹妖,多了些纯然。
一笑恍如当年。
“是我打扰了吗?”
“没有。”
这是两个人的对话, 而我在旁静默,攀不上,触不了,如旧日,如,旧日。心湖的涟漪不止,似要化为涛天波浪,淹没我。我明白,我要放下;我明白,我放不下。
谁又能放下?
那是少年时的慕艾,是经年累积的执念,是支撑前行大道的光火。我,放不下。
但放不放又能如何?
这从不是我的选择。
于是,这是我与他的最后一面;于是,这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很好听,如清泉流石音,如珠玉相撞鸣。
他不属于我,可我想留下他。
红衣如火,如我心间火。红衣之红,人间嫁娶色。
“老祖,我将来也会遇到吗?”
“会,也会。”
这是我时常居住的小楼,以后也会成为我的埋骨所。而小楼旁的合欢树下藏着一个等待开启的秘密。
它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吗?我爱的人——
云归向处?
天地之遗。
天地之远处,有地名遗。
旧史载:
曾世家者林,以魂过此,忽遗,寻,未果。万年方现,问事,不知——万年忆失。后计,诸界此事多矣,因果无由。只知魂灵过此皆消万年方现,无忆。怪之,遂命众家子非故误入,名地为遗。
——千万载,世变,众生遗。吾因巧知之,载以明后世。
但生活在外界的人忘了,却不代表生活在此界的人忘了。
白冥一族,受天地所眷,伴海而生。然海非海,其由魂灵之泪聚成,故又名魂海。
魂海其海,海不可见,见之即肉身亡;水不可触,触之即魂消。
然世之奇,相克相依,世有灵,魂海为育。即族白冥。
此虽天眷,亦受天限,白冥其族生死无定,轮回不见,其嗣天衍。
“祭祀,这灵胎都在母海里呆了万年了,你说什么时候才会降生啊?”
问讯的是一个萝莉外表的少女。少女的脸上带着好奇,眉目流转间尽显灵动。一头深蓝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额间系着一条浅蓝色额带,其上绣着不知明神秘纹样。衣着古韵,其衣角处纹样类同。
被唤祭祀的是位少年,虽外表稚嫩但神态沉稳、气质幽深。与少女打扮相似,但绣纹更加精致,亦更神秘独特。
“万年终时。”少年看着海上的灵胎灵光缓缓道。
而万年终日今日至。
此刻他们正站在海边唯一的崖岸上,周身尽是近日不断赶至的同族,打扮与少年少女相差无几。脸上尽是对新同族的期盼之意。
等待的时间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煎熬而漫长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向平静无波的魂海之水开始剧烈动荡。无风,但岸边却有无数潮水开始猛烈拍击,淘浪显现,似要把一切卷走,击碎,沉溺入海。
可在海水将触及崖上白冥族人时诡谲的一幕出现了——海水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海上空灵胎光芒愈盛。盛至极,无数由水幕包裹的魂灵自海内缓缓升起,而后全部消失伴灵光尽散。一切皆在瞬息。终,一个灰黯的茧自海上飘来落入少年缓缓伸出的双臂中,化为一个正熟睡的婴儿。
婴儿小小的,是白冥一族罕见的成长型。但想想这是令他们等待万年的族子,亦应如是。
少年双眸幽深,看着幼婴,似看到了世局。
在身后的族人们的惊喜中缓声开口道:“白冥承天而降,担时运,左天极。天佑昭昭,天启尔名,是谓:云闲。”
此身后是欢喜,前方却是命运。
何与命运交织?
云者,山川气也;闲者,阑也,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