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关系》旁观疏狂

10、第九章

　　回程中凌二少一直很安静。
　　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忙碌着的，忙着讨好我、逗我开心，或者默默帮我做什么事。
　　或许人天生都有点贱骨头，对自己越是好的人，越容易在他面前肆无忌惮；需要费尽心力去讨好的人，往往在他面前收敛本性。
　　凌翊然一向在我面前端不起二少的架子，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处于弱势地位，所以即使他在我面前发脾气我也不会觉得心慌害怕，甚至可以冷冷的吐槽他。或许他自己也是明白的，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狠话，最常用的招数是撒娇耍赖装可怜。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凌二少到底是看上了我什么。
　　我脾气不好，“笑里藏刀，不可深交”大概就是说的我这种人了，所以没什么朋友；没什么上进心，这几年努力工作不过是为了还他当年的情义罢了；没什么背景，对凌氏不可能有帮助；我还小心眼、斤斤计较、爱记仇，得罪了一箩筐的人，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累；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相信爱情，爱上我，无疑是自掘坟墓。
　　凌翊然，你实在是不聪明！我自认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超出友情安全范围的事，爱上我是你活该，我恨恨的想。

　　“停车。”我骤然喊道。
　　“吱！”一个急刹，车胎与地面狠狠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来开。”我坚定的开口。
　　凌翊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不想死于司机疲劳驾驶。”我继续坚定的说，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他终于不甘不愿的让出位置。
　　见他坐定，我拿出平日我专用的毯子，盖在他身上，轻声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还带着微微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大概是真抵不住疲惫才缓缓闭上眼睛。
　　浮肿的脸，大大的眼袋。我不禁心软起来，堂堂凌氏二少，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要什么没有?遇到我，大概是他人生最大的劫难了。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凌翊然还是没有醒。
　　我坐在车里仔细考虑，以后该怎么办。
　　凌二少总是可以轻易打断我的计划，我原本想安安静静混完大学，然后找份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工作，平平淡淡的躲在人群里，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遇上凌二少，我莫名其妙成为报纸头版上“利用朋友妄想攀高枝的狐狸精”，又莫名其妙进入了全国知名企业凌氏，还一路爬到总经理的位置。
　　这也就罢了，原本想在他回来之前做成最后一件大Cass然后功成身退的，偏偏他提前回来阻止我辞职，给他的惊喜变成他给我的惊吓，现在居然连我躲出去都能被找到！
　　说实话，我真的很挫败。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我说出那句话后他的表情，我莫名的竟然觉得有些心痛。我以为我那样说了，他会急切的跳起来拼命的反驳，可是他却仿佛突然被抽掉了灵魂一样，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表情木然，眼神失去了焦距。

　　“翊然，你喜欢爬山吗？”发现他睁开眼睛，我轻轻问道。
　　他依旧没有吭声。
　　“我不喜欢。”我自顾自说到，“爬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要准备很多东西，体力，装备，水，食物，还要注意天气，任何一样东西准备不充分都有可能到不了终点。到不了山顶的话，会很遗憾，一直耿耿于怀；但是到了山顶会更遗憾，觉得准备的有些东西其实是累赘，也会觉得其实那么多的辛苦不值得，这座山也没什么了不起，早知道还不如去爬另外一座山，会很后悔，而且越想会后悔。这两种感觉都很糟糕。所以，我不喜欢爬山。”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我也有些累了，疲惫的倒在靠背上。

　　良久，凌二少终于大牌的开口：“季迎风，你这是因噎废食。”
　　我笑笑：“大概是吧！”
　　“因为这样，所以不相信爱情吗？”
　　我的笑僵在脸上，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突然的说这个话题，我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凌翊然转过头深深的看着我：“你知道我爱你，可是你不愿意相信它。”他自嘲的笑了笑，干瘪的声音响在温润的夜色里，极为空旷又无力。
　　我知道，凌翊然也累了，很累很累。如果说昨晚我让他去爱别人，让他伤心又失望的话，那刚才我的爬山论，直接让他灰心又绝望了。
　　他大概真的想放弃了。
　　我突然有些恐慌，毁天灭地的感觉，就像当年握着我妈扔过来的那叠钞票，被人放弃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我几乎要后悔了。
　　我慌乱的别过脸，避开他的眼睛。

　　“那时候，你和我哥在书房，你是故意的对吧？你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知道他们是做给我看的，对不对?” 黑暗中，他的声音像一条响尾蛇，冰冰冷冷，不疾不徐，不带感情，不轻易放过目标。
　　我蓦地睁大眼睛：他知道！他知道了？
　　他冷笑：“意外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有些困难的出声。
　　“我大概一直都知道吧？”他的声音又渐渐低下去，低下去，“我只是一直不肯面对。就像你一直知道我爱你，不是也不面对吗？”他似乎嗤笑了一声。
　　“不是的，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装傻吗？”
　　我哑声。是啊！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选择对自己好的么？我无法辩解。

　　我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这么多年了，从我们认识，到他离开，再回来，我一直任性的让他迁就我，利用他，伤害他，似乎我的存在除了让他困扰、挫败、难过，就没有其他功能了。
　　原来，我真的这么失败啊。
　　既然这样，那就彻底结束吧！我也拖累他够久了，他应该有一个真心爱他的人陪在他身边，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讨好的人。他是凌家二少，他会有完整的骄傲和成就感，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打定主意，我微微一笑，冷静的开口：“凌翊然，做回你的凌家二少吧！我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去爱别人吧！爱我，不值得！”
　　“季迎风，你真的很残忍！”他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种温柔的错觉。
　　我笑笑：“凌二少，以后眼睛放亮一点。”
　　解开安全带，我打开车门，跨出一只腿后回头说到：“凌翊然，回家去吧！你应该庆幸，至少你还有家可回。”
　　说完这句，我毫不犹豫的钻出车，甩门关上。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我和凌翊然，我和凌氏。
　　凌翊然，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