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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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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勒住身下奔了一天一夜的良驹,狴犴隔着面上覆的那代表身份的面具抬头,正视一眼在黑暗中灯火通明的凤凰居,眼神微微眯起。再看一眼随后跟上的饕餮,眼神一对,下马,迈步而入。
“吱呀——”一向奢华繁盛的凤凰居的大门居然发出这种声音,让门里门外的人均是一愣,然后,就成了,一身血红衣裳的艳丽女子独自站在满是尸体血腥的大厅内,略微有些怔忡地盯着忽然闯入这修罗地狱的两个不速之客的诡异景象。
吃惊一闪而逝,不管背上那疼痛不止的伤口,眯起的眼睛里是还未消散的杀机,“你们…”
“八弟!”
饕餮的叫声让双方都是一愣,钟离紫像是才反应过来,缓缓,缓缓地转过身去,看到的,正是隐在大殿阴影内的一抹白色。不过少年的眼睛内如今却是让她极为陌生的神色,那样的深邃与深沉,令人看不透的心机。这是那个,会羞涩地笑着,软软地叫她“娘”的少年么?
被锻炼过的头脑立刻理清了一切,不由冷笑,出口的话,不知是问谁,“九龙殿,至宝?”
“八弟,过来。”狴犴大致猜测眼前的情景,却不敢断言,只好先召回淑图,再作打算。
轻轻一点头,在钟离紫莫名的目光中,淑图一步一步,向着她身后的方向走去。
冷笑变成自嘲,想移开目光,却在这时,手腕上传来了熟悉的温度与触感。眼睛倏地睁大,听得耳边清冷却柔软的声音响起。
“四哥,六哥,你们的任务,除了找回我,还有什么?”没有被两张薄薄的面具阻隔,淑图很清楚面前他十分亲近的两个人的想法与做法。
“八弟,你不该…”听得淑图的语气,饕餮的语气阴沉下来,却又被狴犴打断。
“杀,修罗四姬,”狴犴的话语不带有任何感情,停顿片刻,再开口,“不仅是掳走你的罪过,她们同时也受到了公义堂悬赏,给她们定的,可是叛国罪。”
“这样…”不理手中那越来越大的挣脱的力道,淑图面无表情地应着,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却,“淑图得罪!”
接下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砰”一声,木屑四散,饕餮向后一步,惊讶地看淑图一掌打破屋顶,带着钟离紫绝尘而去。
“八弟?!”提步便想追去,却被一旁的狴犴拦住了,饕餮更是不解,“四哥?”
“八弟要走,我们谁能追得上他?”看饕餮平静下来,他又加一句,“他既然已经恢复过来,要走也无妨,那女子已然受伤,绝非恢复功力了的八弟的对手,我们只需等他回来就可。”
“四哥竟如此肯定么?修罗四姬中那女子最为妖邪,八弟他万一中了妖女的阴招…”饕餮的话没有说完,又被打断。
“只要他是淑图,就不需要担心。”只这一句话,便让饕餮安静了下来。狴犴又在那血染的大厅内站了一站,率先转身,“回去吧,二哥他们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吧。”
月色寂寥,却有什么,不甘寂寞了。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钟离紫靠在淑图的怀中,任他抱着自己在这略显苍凉的夜中奔驰,甚至移开眼睛,连路也不曾去留心记忆。没有任何反抗的,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不是那样的单纯美好,如今她看他的目光中,仅剩下凉凉的淡漠与嘲讽。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淑图别开头去,语调清冷寂寥,“不要那样看着我。”
“呵。”浅笑出声,钟离紫闭上那双可勾魂摄魄的玲珑双目,“一切听八公子吩咐。”只是在说这句话的同时,剧痛袭及全身,究竟是背上那道本不该出现的伤口作祟,还是那早已千疮百孔内心,又再度流血了呢?
修罗是诅咒之名,先伤己,后伤人。她们这些被印上修罗之记的女子,早已不只悲伤为何物,不懂哭泣,只剩轻笑,从不流泪,哪怕淌血。
感到风声停了下来,钟离紫掀开眼帘,首先入目的,是那已经熟悉的清眉秀目,如今,却陌生的可笑。目光没有半分停留,恢复了力气的右手微微用力,她就从他的怀里挣了出去,拉开距离,仿佛再无亲近的可能。
“八公子有何要讲,如今可以讲了。”纵使重伤在身,钟离紫依旧站的仪态万分,面上笑容不减,却不含一丝温度。
淑图的眼神黯了黯,却终究只是说了一句,“一命还一命,下次见,我不会留情。”
心下了然,钟离紫却夸张地娇笑起来,“这么说,我这偶尔的一次好心竟还救了我一命,小女子再此谢过八公子,下次见面,我也绝不会念着我们这‘母子’的情分的。”
依然是话中带刺,淑图却似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钟离紫在原地站了许久,全然不顾背上又开始流血的伤口。“…一命还一命?的确,可你却忘了我这背上一刀是如何来的。淑图…你要知道,女人是很记仇的,哪怕是记上一辈子,也仍嫌短,你又何来的信心,我不是如此女人呢?”轻笑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是出关之路。
“已查明八弟现处乐安城凤凰居,殿主有令,狴犴、饕餮前去营救,并击杀凤凰居主,其余各人,应公义堂叛国罪之赏,追杀另三修罗姬。”
看过手中的密令,螭吻两指微捻,便将它化作细粉,“追杀修罗四姬?”略微沉吟,不禁又想起那日撞见的金裙飞扬。“叛国罪?”又是无意义地重复,面上的微笑让人看不穿他真实的想法。
“二哥?”听到了螭吻的低吟,从内室出来的蒲牢不禁有些微诧,那条密令,值得一向随心的二哥如此上心?
“没什么。”螭吻笑容不减,却也不愿多谈,“刚刚又有消息传来,是什么?”
却不想蒲牢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将手上的密信递到螭吻面前,“五弟受伤,如今人在沥城,据赶过去的大哥言,是修罗姬所为。”
“呵,看来,如今已成剑拔弩张,不得不战之势了啊…”螭吻微笑,语气却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