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她一个人 ...
-
翌日,李绯烟迷迷糊糊从自己床上醒来时已经快到午时了。幸运的是她已经退了烧,不幸的是桓南带着伤辛辛苦苦照顾了她一晚上,结果人家姑娘以为是自己身体倍儿棒。
她小腿上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比起昨夜她心不在焉地草草了事,这个包扎得无可挑剔。李绯烟知道的桓南做的,她下定决心好好感谢桓南。
李绯烟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挪到梳妆镜前给自己易容,今日阿仁和小陆都回来了,不能以真面目视之。
随便吃了点东西,李绯烟便端了碗稀饭咸菜拿了个馒头去找桓南。发现桓南还在睡,李绯烟就把东西放在他床头旁的凳子上,转身去了前厅。
阿仁和小陆已经把百草堂开起来了,李绯烟进去时,显然吓了一跳。小小的百草堂挤满了人!阿仁和小陆忙得不行,看到李绯烟,忍不住道:“姑娘,你可总算来了。”
“怎么回事儿?”李绯烟看着这满屋子的人,走到奋笔疾书的小陆跟前问。
“谁叫姑娘你看些小病不要钱呢,大伙儿瞧着你回来了,这不......”小陆抬头环顾一周。
“李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你不是不知道东街陈大夫因着自己曾侍奉过宫里贵人,那要价可高哩!我们都看不起啊。”一旁排在队伍前头的大婶说。后面排着队的一众人跟着点头。
“我来吧,你去帮阿仁。”李绯烟坐下,接过小陆的纸笔。
小陆不敢相信地看了李绯烟一样,他觉得李绯烟变了。以前再忙,李绯烟都没有主动帮忙的。
“馆阁体?”最后一位病人是一位青衣书生,文质彬彬。
李绯烟写处方向来都是馆阁体,“是。”
她将处方递给书生,书生浅笑接过,道:“大夫何不试试簪花小楷?更合你的气质。”
“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李绯烟想起书中对簪花小楷的形容,笑着摇了摇头。
她曾经被母亲温氏逼着练习过这种风格清秀平和,娴雅婉丽的字体,只是大家闺秀都爱的字体,她却偏偏喜欢不起来。
犹记得画《寂寞空庭春欲晚》的日子,李绯烟与东宫信件来往密切,每一封信,她都是用的馆阁体。那人问她“为何?”李绯烟答不上来,反正她不喜簪花小楷偏爱瘦金。
后来白刈辰回信道:“你喜欢就好。”
那个时候,李绯烟就感觉,也许白刈辰也不能理解她。
书生走了,李绯烟也准备往后院走。阿仁和小陆喊住一瘸一拐的李绯烟,“姑娘,这是这么了?桓南那小子呢?”
“受伤了,在休息。”李绯烟道。
“两人一起受伤——”阿仁声音拖得老长,朝着小陆挤眉弄眼。
李绯烟没搭理他,直径走了,小陆翻了个白眼,“别瞎猜。”
李绯烟进桓南房间之前特意去拿了治疗刀伤的药,今天中午她进去送饭时看到桓南的伤口有再次结痂的痕迹,想必是昨晚把她弄回房间,造成伤口裂开。
李绯烟拿着药进去时,桓南正趴在床上,一脸不满地盯着凳子上的馒头稀饭。他见李绯烟进来,哼了一声,“就这般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真没良心。”
李绯烟讨好地笑了笑,走到床边检查了桓南的伤口,又重新上了药,才道:“救命恩人,想吃什么,我去做。”
李绯烟的厨艺几斤几两,桓南清楚得很,他也不为难李绯烟,“枸杞参须羊肉汤下面条,怎么样”
下面条,李绯烟会,可这个汤,可真的是为难她了,李绯烟微笑,“羊肉不行,上火。”
桓南又想了想,道:“罗汉果百合排骨汤下面条吧。”
找不到拒绝理由的李绯烟,尴尬地笑了,“其实吧,我不会。”
桓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没有半点嫌弃,“我教你。”
李绯烟让阿仁帮忙买了食材,在桓南的口述下完成了汤的部分。初次尝试,桓南没想到李绯烟完成的不错,至少从他闻到的味道上来讲。
“你还有没有其他想......”李绯烟扶着桓南坐起来,这人因为背上有伤,衣服也没有好好穿,这一下,男色一览无余。
桓南的脸只能勉强算得上俊俏,不过由于他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打拳锻炼的原因,身材好到没话说。
李绯烟话没说完,脸先红了。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桓南拢了拢衣服,转移话题,“渺渺这次打算怎么报恩?”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笑意。
“唔?”李绯烟诧异地抬起头,就看见桓南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怎么都觉得不怀好意。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李绯烟的下巴,不许她躲开。桓南的脸近在咫尺,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李绯烟脸上,李绯烟被吓了一跳,想躲可又顾忌桓南的伤口。
桓南在李绯烟耳边低语,那般温柔缱绻而又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他喊她,“渺渺。”
李绯烟不自觉出声回应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软糯。
“以身相许可好。”低沉地笑声在李绯烟耳边响起,把她拉回现实。
“桓南!你伤着脑子了?”李绯烟红着脸嗔他,语气中透着慌乱。
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波光流转,含着恼怒。桓南嘴角噙着笑意,看着李绯烟的眼睛,看到李绯烟招架不住,像逃命似地离开了。
看着故作镇定实则慌乱的李绯烟离开,桓南忍不住想——当初的黎昭喜欢上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李绯烟。
许多年后,当小辈们情窦初开,好奇地问李绯烟她此生听过最动听的情话是哪句时,李绯烟想起的便是桓南这一句温柔缱绻的“渺渺”。
这世上情话颇多,可无论是死生契阔还是白首不离,于她而言,都敌不过桓南在那日午后唤她一声“渺渺”。
李绯烟自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进过桓南的房间,桓南一个下午也没在院子里瞧见李绯烟的身影。
待到桓南将第七只信鸽放飞,天已经黑了。带着伤准备出去觅食的桓南刚开门差点与李绯烟撞个正着。
“你吃茶叶蛋吗?”李绯烟垂着眸问。
经过下午的事情,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桓南。
桓南装作下午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大方方颔首,“嗯。”
李绯烟心里松了口气,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回前面,她一只手拿着装茶叶蛋的白瓷碗,一只手拿筷子,跟着桓南进了屋里。
桓南在矮几前坐下,李绯烟就把碗放在矮几上,把筷子递给桓南,“试试。”
茶叶蛋被细心地剥了壳,此刻正光溜溜躺在白瓷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怎么样?”李绯烟见桓南慢条斯理地吃完一颗茶叶蛋,忍不住问。
“好吃。在哪家买的?”桓南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茶叶蛋。
李绯烟嘻嘻一笑,“千金难求。”
瞧见桓南一脸疑惑,李绯烟道:“你知道去年送进京师进贡的大红袍吧。上上等被送进了皇宫,中上等送到了丞相府。去年生辰的时候,我爹给了我。”
闻言,桓南饶是一个平常淡定的不行的人,也差点被噎到。人家喝还舍不得呢,李姑娘直接用来煮茶叶蛋了。
“暴殄天物。”桓南一脸痛心疾首。
李绯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谁叫你是我救命恩人呢,应该的。”
李绯烟素来不看重钱财,虽然她也一直舍不得花钱,毕竟她这几年再也没有动笔画过画,而百草堂的经营亏的时候更多。
“渺渺当真不考虑以身相许?”桓南这回问地十分正经。
李绯烟也十分严肃地拒绝了他,“我非良人。”
她自己清楚,她这样的姑娘,心结没有放下是没有办法跟人好好过日子的。她活得太自我,太孤单,难以付出真心,害怕过于亲近。她一个人荒度余生便罢了,何苦拉上他人“陪葬”。
桓南瞧着李绯烟垂着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她又在想着些什么,只是氛围变得有些沉重。每当李绯烟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的垂眸,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与我无关的模样,是以才有那么多人觉得她无喜无泪,不食人间烟火。
可是,桓南知道,李绯烟的情绪都藏在了她的眼底,她到底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