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锦书休寄》顾怜影

74、惜无红锦为裁诗

　　洛寒影最先去的是图书馆，前不久借的书都看完了，这次准备去还书并再借几本。
　　图书馆三楼前几座书架是宗教区，洛寒影路过时脚步不自觉地变慢，但想了想到底是不敢停步。
　　徒增烦恼罢了。
　　可是有时候烦恼也会自己找上门。
　　洛寒影其实自己都说不太清当看到他的那一刻心情。
　　既然说不清，就别说了。
　　忘了是谁曾对她这样说的一句话，此刻倒是深以为然。
　　对方显然也没想过会遇到她，难得一见地怔愣一下，倒容易令人生出几分悸动。
　　所以到底是有几分呢？
　　沈非复有点小小的欣喜漫上心头，连眼神都亮了许多，没有多想就朝着寒影走近了两步。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有些吓到了洛寒影，她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眼神都在她身上的沈非复又怎么会看不到，那点欣喜也被冲减了些许，变成了一半欣喜一半酸涩。
　　洛寒影想，她本意并不是如此的。
　　最后还是沈非复打破一瞬间的沉默：“很喜欢看书？”
　　若是任紫玉在这里必定要闹说不公平了，沈非复想。
　　洛寒影将右手里的《理想国》换到左手，道：“还可以。”
　　沈非复：“我记得《理想国》里有许多很有哲理的句子，现在印象比较深的是……”
　　话说一半，他猛地就停住了，眼中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在洛寒影看过来的时刻，他略带了些沉郁地笑了一下：“可能时间有点远了，记不大清。”
　　很多东西难以理解，比如说为什么会格外在意林念玖，比如说为什么能够听一首歌听一个星期，再比如说，看到某个画面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暂停下时间，让它重复播放，直到那个画面永远铭记。
　　不能理解，某一个常见的动作，在常见的场景里，怎么忽然就触动了某一根心弦，像个神经质一样辗转反侧。
　　他身后是放着满满佛经的书架，如同被人设置了背景虚化的摄像，洛寒影低下头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一句佛偈：世人求爱,刀口舐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什么？”他低问。
　　洛寒影这才惊觉自己不小心把话念出了口，攥紧了指尖，不自然地道：“没什么，不好意思。”
　　沈非复却是以为她不想见到他，抿了抿唇，不气馁地再次找了个话题：“四级准备怎么样了？”
　　对于他知道她要考四级这件事洛寒影并不意外，以前两个宿舍出去外面吃东西的时候有讨论过，所以洛寒影答：“还可以。”
　　“等一下有什么事吗？”
　　“拿快递。”这句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经过思索，寒影懊恼得差点没咬断自己的舌头。
　　一问一答，不知道是谁如履薄冰，也不知道是谁进退难舍。
　　用一段感情去忘记另一段感情这种行为根本就是耍流氓，想法窜上了寒影的脑海里，然后再也摆脱不掉。
　　这天晚上，洛寒影入睡前，想到的是下半句佛偈：世人得爱,如入火宅,烦恼自生,清凉不再,其步亦艰,其退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