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茅屋 施云扬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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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若乘在地上醒了过来，他晃晃悠悠的站起，原本带来的二百经天门修士现在满打满算超不过一百人，地上满是白骨和尸体。
原来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
他看着这一幕有一瞬间没站稳，身后的吴江满头是汗的扶住他。
“门主……”
刚在幻境中的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徒留已然无益，他在众多修士的怒视下带领着门中的追随者拂袖而去。
随着阵法的覆灭明方镜没了法力加持缓缓落下地面，陈济方遭受阵法反噬已然活不成了。陆无别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山顶的祭坛上苟延残喘。
贺泧双目赤红抓着陈济方的衣领怒吼：“齐若乘害死梁俞关我们什么事？关我们什么事？”
陈济方被摔在地上咳了两大口血。
他的声音犹如破风箱，反问道：“关你们什么事？”
“当年梁俞风光时，与贺溢陆鸣并列鄱阳三杰，但梁俞被逐出师门后他们都避之不及。当时渥重山下一只豺狼妖为害一方，有人求到他跟前，他撑着受伤的身体也要去为百姓除害……”
那时的场景仿佛刻进了自己脑子里，梁俞知道陈济方腿不方便，此去又万分凶险，便一人独自去了渥重山，陈济方遍求梁俞好友却没一个人愿意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我去找贺益，贺益说他妻子快要生产，我去找陆鸣，陆鸣却携妻到深山隐居再不见人影，就这样他一路追着豺狼妖去了北冥……”
陈济方的眼泪和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他颤着唇，任由血泪流到了嘴里：“他，他碰到了降戾风……”
陈济方赶到北冥的时候，一人一妖都已精疲力竭。正巧降戾风刮来，豺狼妖被逼到绝地拼死向梁俞反扑。陈济方疯了一样朝梁俞跑去，他知道自己天资弱修为低去了也是送死，可他宁愿去送死也希望陪着梁俞，哪怕唯一的作用是让他的黄泉路不再孤单，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人相信他愿意，陪着他死。
但他的愿望还是落空了，梁俞临死前用自己的仅存的修为打出了一道护体神咒。
用自己的命护他陈济方的体。
他眼睁睁看着梁俞被湮没在降戾风中化为一堆白骨。
北冥昼短夜长，入夜后的风极烈，他整个人扑到梁俞的尸骨上，任凭风在身上割裂出道道血口却无法阻止梁俞的尸骨被吹散成灰，直至这个人从世界完全消失……
陈济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神情疯狂而偏执：“他就该死吗？他就该死吗？你们看重的妻子，孩子，家庭还有与世无争的生活。好啊，那我就都毁了，都毁了……”
他指着贺泧：“是我让你母亲难产而死，是我给你让你经脉皆断让你久病不起，是我骗贺益说雨过山的坤元鼎可以救你的命，那个傻子，哈哈哈，他真去了，他去跪了七天七夜，跪到护山神女心软答应将坤元鼎借出……”
“你说什么？”
贺泧一脚重重的踢在陈济方身上，他仰面朝天，口中都是血，贺泧抽出水沉，直奔他的咽喉，眼见就要将他捅个对穿。阿落及时上前拦住了他。
“贺泧哥，你冷静点。”
“你在这做什么？滚开？”贺泧喘息着，眼中是深重的血色。
“他以前救过我。”阿落流泪道。
“我小时候流落街头是他救了我，给我吃的，又把我送入雨过山师祖那……他……”阿落有些说不下去了。
陈济方已然爬不起来，他在血泊中轻笑了下，像是在嘲笑又像在求死：“也是我透露了陆鸣夫妻的藏身地，齐若乘最是记仇，当年齐家父兄尽数折损在雨过山，折损在你祖父陆炼的建议下，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家……”
陆无别一愣，随即燃起滔天恨意：“你……竟然是你？”
陆无别手握成拳，奈何阿落在前，他忍了半晌到底没有冲过去。
“对了还有齐若乘，他一心想要重振家业，我就一步步诱导齐若乘夺取赤崇力量，是我告诉他可以利用坤元鼎抓修士吸修为，我一步步诱导他做尽坏事然后我再揭穿他，让世人唾骂他，让他最看重的名利尽失，我要让他死在我手下，哈哈哈……”
可惜，功亏一篑。
阿落回过头看他一眼，面对家破人亡的真相她似乎并不吃惊，眼中没有恨，只有深深的怜悯，像是神在看垂死的蝼蚁，渺小，无助，不甘却又在持续堕落以至万劫不复。
陈济方被这样的眼神刺痛，目光忽有几分暗淡，接着又咳了一大口血。
贺泧满腔的愤恨蓦然消失，他好像明白陈济方说了这么多似乎只是在一心求死。
论起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他有关，无数人因他而死，他可还记得那个在降戾风到来之时，梁俞能打出护体神咒也有自然能力自保，也不过他将活着的机会让给了他，那个拥有纯洁而又高尚的灵魂的人，让他活下来的初衷，绝不会想看到他为了复仇这样一步步走向深渊。
贺泧沉默了，陆无别也沉默了。
贺泧曾经听父亲提起过那个光风霁月的人，言语中皆是惋惜，他也不相信梁俞能做出那种事，他也觉得他是被人冤枉的，他后悔当初没好好劝劝他，让他放弃去北冥的念头……
可惜，只是可惜。
陈济方看着眼前的倩影，目光变得虚无又暗淡，双眼蒙上了一层灰翳，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着繁复符文的符咒，
徐章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焚雷符？”
焚雷符是云苍秘术，知者不多，以焚雷符为引加以阵法配合，可在一定范围内引发雷劫天火，那些作恶多端又不知悔改的妖孽多用罗网阵加之焚雷符处死。
“快走”
萧岸见势不好拉起阿落转身扑向祭坛之外。陆无别与贺泧也紧接着跳出祭坛。
陈济方苦笑一下，喃喃自语：“这原本，确实是留给你们的。”
焚雷符在他指间燃为灰烬，祭坛之上铜铃急作，转眼间红色边界析出，数十道惊雷祭坛之上响起，紧接着燃起大火。
贺泧怔怔的看着祭坛上，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贺聪于明方镜出来后就失魂落魄的，赵子临代为清点了一下，从明方镜出来后他们一行只剩了十几个，除了梁谌，麓白和丁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余的都陆陆续续找到了尸骨。
赵子临想将他们落叶归根，好在这儿离江陵不远，他们花了两日日的功夫将同门安葬，终于再次踏上去雨过山的路途。
齐若乘受伤不轻，他这次号召仙门对贺泧几人进行围剿反而令自己身败名裂，自己门派都人心惶惶，其他门派又岂会再听他妖言惑众？短时间想必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雨过山内，茅草屋中，年轻的道人看着凌至道长熄灭的魂灯枯坐了三天三夜。
老榕用树根似的手挠了挠了脸，站在茅草屋门口犹豫半晌，终于壮起胆子敲了敲门。
片刻后屋内的人平静地开口：“谁？”
“是，是我，”老榕结结巴巴道。
听声音倒是不辨喜怒，老榕悬着的心也未敢放下。
“山外来人了，小贺泧，小阿落还有萧岸带着好多人来了。我让他们进山了，其他人都安排下去住了，小贺泧他们几个现在在外面等着。”
“好，我这就出去。”
“哎，好嘞”
老榕如蒙大赦。呲溜钻到地底不见踪影。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破木门缓缓打开。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无别第一次见到贺泧口中的师伯，算来应当是他父亲陆鸣的师父一辈，那人长得很年轻，苍白俊秀的一张脸，眉心一道黑色印记——那是入过魔的痕迹，除了那道黑色印记，可以说是仙风道骨，离得尚远就能感觉的他身上浑厚真元的流转。
这是他在别人身上从未感觉到的，可以说是他见过修为最高的人。
他平静的目光默默在众人身上逡巡一遍，到陆无别身上停了一瞬。
尽管那目光微不可察，陆无别还是感觉到了他的厌恶。不止是对他更是对他手中的缚魂剑，他握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好在只一瞬他便恢复如初，转而看向萧岸。
“萧岸，你的眼睛……”
“师父”
萧岸拜倒在地，失神的双眼微红：“我……”
“小师叔”
阿落上前将他扶起。
茅屋道长走上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淡淡道：“你这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医。
看着他贺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流下泪来，哽咽着：“我师父他……”
“我都知道了，此事是他的命数，你不必太过悲伤。”
他早知有今日，但事情发生了他又何尝能释怀。
他叹了口气，让开门：“都进屋吧”
几人陆陆续续进屋，徐章站外面却一动不动。
阿落正要询问，却见徐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师父？”
茅屋道长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苦笑着扯了下嘴角：“我不是你的师父。”
徐章擦了擦眼泪，站起身：“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你和我师父一模一样……”
徐章忽然想起他是亲眼看着施云扬羽化的，师父一生光明磊落，又何时曾入过魔，冷静之后又有几分惊疑不定道：“你……”
茅屋道长叹了口气：“进来说吧”
小小的茅草屋挤满了人，仿佛知道他们要来一样，准备了六个椅子，茅屋道长端坐正中，阿落领着萧岸坐在一边，贺泧与陆无别坐在一边，徐章进来的晚，只能和茅屋道长面对面坐着。
这倒给了徐章方便，他双眼直直的盯着茅屋道长，目光毫不避讳的钉在他的脸上，仿佛要把他看出花来。
见众人坐定，茅屋道长对着徐章缓缓开口：“我是施云扬，却不是你的师父。”
“什么？”
徐章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你说你是施云扬又不是我师父，那我师父是谁？”
施云扬似乎是想起了往事，盯着某一处，目光变得悠远缥缈，许久后他才开口道：“那是我的大师兄曲宥。”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茅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