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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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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对你好》
楔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对你好,只想对你好。”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会喜欢你。”
正文
“阿农,咱们学校竟然新来了位老师!”隔壁桌的李老师从外面跑进来,放下包,一脸兴奋地说。
陈农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心想,这所教工加起来才十来人的农村小学,有新人进来,确实是一件大事。
李老师接着说:“我刚才看见校长正领着她过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陈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调侃道:“哟!李老师都四十几岁人了,难不成还想老牛吃嫩草?”
李老师一巴掌拍他头上,说:“吃你个头!成天没个正经!”
正说着,和蔼可亲的老校长走进办公室,笑着拍了拍手,说:“这位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英语老师,陈妍老师。”
陈农本来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连人也没看清,但在听到“陈妍”两个字后,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迅速涌上大脑,他僵硬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耳边热烈的掌声瞬间变得模糊飘渺。
陈妍上前一步,浅笑道:“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小而陈旧的办公室里照着十几位老师,大多已满脸邹纹,白发苍苍,可能已为这落后的小农村的教育事业奉献了半生,但他们的脸上都不显沧桑憔悴,反而用温暖诚挚的笑容抚慰了她初来的忐忑不安,驱散了她的忧愁焦虑。
仅仅因为这一张张纯朴的笑脸,她想,她已经喜欢上这儿了。
当目光触及一张熟悉的脸,她愕然,不禁脱口而出,“农农?!”
陈农笑着点了点头,大步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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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倚在走廊的栏杆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笑出声来。
陈农:“咱俩有十年没见了吧?”
陈妍:“对啊,小学之后就没见过面了,我这都大学毕业了。”
陈农:“你都没怎么变过,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她还是那么漂亮,娇娇小小,白白嫩嫩,小巧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巴掌大的鹅蛋脸上,让人总以为是未成年的小女孩。
陈妍:“你倒是变了不少,明明以前和我差不多高,现在都要高我两个头了……”她瞥了一眼他凹凹凸凸的手臂,说:“还壮了不少,你这些年都做什么了?”
陈农看着远方,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不是读书的料子,成绩烂到没法看,小学毕业只能去区里不入流的中学。我爸妈去世之后……”
陈妍心中蓦地揪紧,手指颤了颤,说:“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
她从小到大都乖小孩,小升初去了区里最好的初中,而那所初中离家很远,一个月才能回去一次,学业繁重,她觉得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够,又怎么会匀出时间来给他。
而又因为妈妈从来不会跟她讲邻里街坊的事,所以她是在初三的时候才听说他爸妈因为欠赌债被人砍死了,那时已过去两年了。她急急忙忙去他家里找他时,却找不到人,隔壁的住户说这房子早已两年不见有人出入。
这些年,每每想起他,心中都是一阵酸楚和愧疚。
他打断她的话,说:“你道什么歉,又不关你的事。我靠着助学金读完了初中,因为体育专长,保送去了一所体育师范学校,又读了三年,出来之后就到了这里做了体育老师。说来,我还是挺幸运的。”
一夜之间父母惨死,无亲无朋,孑然前行,她知道,其中的艰辛,他只是不说罢了。
她的眼眶悄悄地红了,想要拉拉他的手,可又想到他和她都已不是当年七八岁的小孩,已不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他和她都长大了,十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她不知道他和她是不是还是那个他和她。
陈农:“别只说我,你呢?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他听说她考进了省里数一数二的师范大学,那里出来的老师再怎么差也不该来这儿,而且,她很优秀。
她的目光暗淡下来,不说话,低下头,让人无法窥探她的神色。
这时,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人,猛地一拍陈农的后背,喊了一声“农哥”!
陈妍见有人找他,自己也要和新学生见见面,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小猴盯着陈妍的背影,兴奋地说:“她就是学校新来的老师?好年轻好漂亮啊!”
陈农一巴掌糊他脸上,说:“看什么看!再漂亮也不是你的!”
小猴一听,诶!有料到!连忙凑上前八卦兮兮地问:“听你这话,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
陈农:“早八百年前就有意思了!”
此话一出,小猴再不着边也惊呆了,“农哥,你认真的?”
陈农懒得跟他废话,又一巴掌糊他脑袋上,说:“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小猴这才想起来,只顾着八卦,差点忘了正事,“武馆最近收了一批小徒弟,您老晚上过去看一下。”
“行!”
小猴:“所以农哥……你那话啥意思啊?什么叫八百年前就有意思了?人家小姑娘不是刚来吗?诶,那姑娘叫什么……陈……叫陈什么?我记得农哥你也姓陈,你俩不会是兄妹吧?”
“滚犊子!越说越离谱!我和她是兄妹还怎么对她有意思?”
小猴挠脑袋,“那你俩啥关系啊?”
陈农:“同村的,行了吧?”
小猴:“就这么简单?”
“滚滚滚!老子要去上课了!”
“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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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一天的教学,陈妍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刚想起身去拿水洗澡,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见陈农拎着满满一桶水笑嘻嘻地站在门口,她愣住了。
陈农把水放下,说:“这儿常年没有外地人来,教工宿舍也没人住,要下去一楼对面的厨房才有热水,你一个女孩子,乖折腾人的,以后我给你打上来吧。”
“这怎么好……”
“没事,我虽然不住学校,可我住的地方离学校近,方便。”
陈妍捏紧了衣角,心中又有些酸涩,“谢谢。”
陈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咱俩这交情该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刚来肯定会不适应,但其实这里的人都很好相处,对了,班上的小朋友怎么样?”
陈妍:“都很乖巧懂事,特别可爱。”
陈农:“这儿很缺英语老师,辛苦你了,一个人教这么多小朋友。”
陈妍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幸苦,我觉得很开心,很充实,我很喜欢这里。”
陈农心中一动,玩笑着说:“才来一天就说喜欢了?这穷乡僻壤的可没我们那边的灯红酒绿,枯燥得很,你待久了可别喊着走。”
陈妍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了头,“不会的。”这里纯朴自然,人情萦郁,她的心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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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妍去楼下的厨房盛面条,厨房的阿婶给她舀了一大勺,又在旁边桌子上摸出两个还热乎乎的水煮蛋,塞到她手里。
陈妍哭笑不得地说:“阿婶,我吃不了那么多。”
阿婶嗔怪道:“吃不了也得吃,阿妹太瘦了,孩子们可皮了,可别病倒了。”
陈妍推搪不了,只好拿回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陈农也捧着一大碗面上来了,大刀阔斧地两三口就解决掉了,见陈妍磨磨蹭蹭才吃了半碗,支着筷子慢吞吞地搅来搅去,就问:“不好吃?”
陈妍:“不是,阿婶给我舀太多了,我吃不完。”
陈农:“那给我吧。”
“你要吃啊?这……我吃剩下的,你不介意?”
陈农一边把她的碗拿过来,一边说:“有什么好介意的,小时候不也这样,别浪费。”说着,直接就着她的碗,用她的筷子连汤连面扒进嘴里。
看着他的动作,陈妍愣了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什么也没说。
如果他和她之间存在间接接吻这种东西,小时候早就接吻了好多次了,可是,他和她都已经长大了,以前不懂不算,那现在呢?她想,或许是她想多了。
陈妍:“还有两个鸡蛋。”
陈农把鸡蛋拿过来,剥了壳,整个塞进口里,含糊不清地说:“阿婶对你真好。”
“阿婶说我太瘦了。”
陈农斜眼打量了她一下,说:“是太瘦了。”
“哪有。”
陈农没有说话。
到了午休的时候,陈农提着大包小包上来她宿舍,陈妍震惊地看着数不清的胀鼓鼓的大红袋子,说:“你干嘛?”
陈农把东西放到她桌子上,说:“这袋是苹果,这袋是葡萄,这袋是薯片,这袋是麦片,这袋是……”
“你怎么买这么多吃的?开大食会?”
“不是,我见你不常出校,又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饿了找不到东西吃咋办,所以给你买了些吃的,多吃点。”
陈妍又哭笑不得地说:“你太夸张了,我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使劲吃,你真太瘦了,看着一吹就倒,这哪行!东西我搁这了,全给我吃光光啊!”说完,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了。
陈妍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明明应该无奈地一笑,眼角却无声无息地湿了。
除了妈妈,她就只有农农了。他对她真好,从小到大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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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陈农又给她提了水上来,刚想走,陈妍叫住他,从衣柜里拿出个钱包,说:“中午那些吃的,我得给你钱。”
陈农:“给什么给,没花多少钱。”
陈妍坚持说:“不行,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让你帮我了。”
陈农:“我孤家寡人一个,在这村子里又没啥要用钱的地方,虽然学校的工资不多,但这些年都没地儿花,都存着,就那点钱,算不了什么。反倒是你,姑娘用钱的地方了多着,就你那点儿工资,自己留着花。”
“可是……”
“别可是了,你再钱不钱的就是不把我拿朋友看。”
陈妍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陈农:“再说了,村里那间武馆是我办起来的,收了一大帮子的徒子徒孙,逢年过节一些镇上的有钱人家啊店铺啊请我们去给他们舞狮打拳或者是汇演,每次平分下来的出场费和红包可比我一个月工资还要多。所以,你就别操心钱的事了。”
陈妍记得他们村子里也有一个武馆,小的时候他也去拜师,他身体好,又对于舞刀弄剑这种东西特别感兴趣,悟性高,所以师傅们都喜欢教他,什么拳啊,掌啊,棍啊,长凳啊,舞狮子,打鼓等等,武馆里找得到的道具他几乎全都会,虽然大多只是一些花招。
从陈妍的宿舍下来,陈农回到家里。刚坐下,外面就有人敲门。
他开门一看,原来是小猴。
小猴进门把手上的暖瓶放在小桌子上,大大咧咧地随手拽了张凳子过来坐下,说:“我妈煲的汤,趁热喝。”
陈农也拽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打开暖瓶不客气地灌了一大口,说:“二婶煲汤真够味,下次拿多点来。”
小猴:“不早说,我妈每次煲汤都一大锅,喝几天才喝完,现在家里还多着呢。”
陈农:“她太瘦了,得喝汤补补。”
小猴一下来精神了,八卦兮兮地问:“她?她是谁?哟!是谁让咱农哥这么心心念念?”
陈农喝汤不说话了。
“诶!咱村年轻的姑娘就这么多,要是你跟他们发生什么我没可能不知道啊!难道……是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
陈农懒得理他。
小猴继续一脸兴奋地bb,“我现在想起她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可是她这么漂亮,我要是见过她,没可能想不起来啊,奇了怪了……”
陈农喝完汤,把暖瓶洗干净,就进了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
小猴还在屋子里转悠,跟着他进了房间,眼角无意中扫过他床头柜上的相框,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激动地跑过去拿起相框,指着上面的一个人说:“是她!这是她对不对?!”
陈农瞥了一眼,“嗯”了一声。
“我就说她眼熟吧!原来在照片上见过,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陈农走过去,接过相框,坐到床上,看着照片中一群人里小小的她,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无限的眷恋和怀念。
他说:“五年级的时候,我和她参加完舞蹈比赛拍的团体照。”
小猴看着照片上小而模糊的人影,嫌弃地说:“你就不能找张就你俩的照片,这一大群人的,要不是我眼神好都看不出来是你俩,不过你俩的样子都没怎么变。”
陈农沉默了,他不会告诉他,这是他和她唯一一张同框的照片,却还不是站一起的。在以前他们那个年代,别说晒照片了,拍照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农哥,你不会那时候就对人家有意思了吧?你也忒早熟了吧!”
是挺早熟的,陈农心想。
他和她都出身在城中村,虽然不是很穷,但凑巧由于他和她的父亲都嗜赌,父母常常吵架,他们两家住得近,他和她遭遇相似,同样缺失家庭温暖,同样有着童年阴暗面,两个同龄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走到一块儿。
在他所能想到的,有关她的记忆,都是甜甜的,至今他所经历的人生,只有有她的画面才是暖色调的,只有看到这些画面,他才感觉到,原来他千疮百孔的心还会扑通扑通的跳。
或许有着不愉快的童年的孩子都会早熟一些,当他确确实实发觉他对她的感情不一样时,是在六年级。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不敢做,因为他的自卑。
他和她判若云泥。他成绩烂,没有前途,一无所有;而她考上一所好大学,光鲜亮丽,前途无量。他想,她的男朋友应该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精英人才,而不是他这种穿着十几块的背心的粗人。
所以,十年了,他虽然有时辗转难眠,有时半夜惊醒,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捧着唯一的老旧的相片,苦涩地一人品酌,却没有去打扰她和平安宁有条不紊的生活。
是的,明明应该各自安好,可如今,她却偏偏又懵懵懂懂地撞了进来,瞬间燃爆了他,从未有过的,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几乎要把十几年来孤寂冷清的他烧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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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过了两个多月,这周星期五学校举行运动会除了学生要比赛,教工也要参加一些项目。
往年无论什么项目,陈农都是所向披靡,这大大削弱了教工们的参赛热情,所以今年大家是绞尽脑汁要想出个体育项目来把他比下去,要不然就集体旷赛,反正怎么着也没人赢得过他。
陈妍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了,高兴地说:“咱比跳皮筋!”
大家一听,乐了,对啊!怎么没想到呢!他一大老爷们,不信他还会跳皮筋!可谁对战呢?
一帮已经不怎么年轻的老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向很年轻的陈妍。
陈妍也不推脱,自信满满地看向陈农。她小时候很喜欢跳皮筋,会很多种花样,而且都跳得很厉害,以前村子一起玩儿的小孩没人比得过她。
陈农:“也行吧,跳大绳还是小绳?”
不同的地方,跳皮筋的花式种类也有所不同,大绳小绳就是他们那边的玩法。
大绳的话,如果让陈农跳,那真的是辣眼睛,完全不适合。因为跳大绳步法繁多,姿势轻盈优美,对柔韧性要求很高,跟跳舞差不多。像陈妍跳起来就很好看了,好像一只上下扑腾的花蝴蝶。
而跳小绳就简单多了,一板一眼,动作很生硬,主要考验的是弹跳力、爆发力和角度力度的技巧,并不局限跳绳的人是男是女。
小的时候,陈农有时也会跟她跳绳,跳的都是小绳,陈妍自然知道跳小绳的话,他不比她差,所以她说:“跳大绳。”
陈农摇头说:“那不行,我直接认输得了。”
公平起见,最后大家决定抽签决定跳大绳还是小绳,而抽签的结果是,大绳。
陈农:“……”他还能说啥?
陈妍脱了鞋,光脚踩在茵绿的草地上,常年不见阳光的小脚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双腿在两根皮筋间或点或踩或压或勾或绕,动作又快又轻盈,错落有致,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农看呆了,一如当年,她飘飘如仙子一般好看,岁月不曾带走什么,她仍旧是他心中的那个她,那个他一直喜欢的女孩。
喝彩声响起,她已经跳完。
他看着他,笑了,摆了摆手说:“我认输。”只有她,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认输。
围观的老师和同学起哄道:“输了得请吃糖!”
陈农无奈地说:“行行行!吃吃吃!现在就给你们买去。”
说完,他“噔噔噔”地跑去小卖部,不一会儿就搬了两大箱糖来,任由他们自己拿。
他走到陈妍身边,说:“都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跳得这么好。”
陈妍刚想说话,拿在手上的手机响了,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朝陈农歉意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好一段距离,才接起电话。
隔得太远,她又是背对着他,他压根儿什么也听不到,只是一分钟后,当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时,他看到她隐隐有几分怒容。
她好像在想着什么烦心事,心不在焉地走着,没有看到正前方的草地上有一块石头,顺着步子,她毫无防备地一脚踢了过去。
她刚刚跳完绳,还没有来得及把鞋穿上,光秃秃的脚丫子就这么撞在硬实而粗糙的石头上,几只脚趾头顿时爆出几滴血来,脚背上也擦伤了,她痛得“啊”了一声。
陈农没想到她会磕石头上,连忙跑过去,一眼看到她冒着血的脚趾头,吃了一惊,一时又急又心疼,忍不住低声吼她:“怎么走路不看路!”
他很少这么凶,陈妍被他吼懵了,脚上有痛又麻,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软软地瞪着他,抬手轻轻一巴掌拍他肩上,“你还吼我!”
陈农看了她一眼,竟然“噔噔噔”地跑开了。
陈妍傻了,支着一只脚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一会儿,陈农拎着她的鞋跑了回来,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就往楼上走。
陈妍吓了一跳,抓着他的手臂,说:“你干嘛?”
陈农:“现在放学了,回宿舍。”
陈妍:“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陈农不说话,仍旧抱着她往前走。
回到宿舍,他把她放在床上,问:“有没有擦伤的药膏。”
陈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更没有和哪个男生这么亲密,她的心脏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白皙的脸上有些红,有些烫。
她说:“在那边的抽屉里。”她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我想洗完澡再擦药膏。”
陈农担心地说:“你能洗吗?”
“能,现在浑身脏兮兮的,不舒服。”
“好吧。”陈农去外面阳台拿了个桶,下楼给她打热水。
等她进了浴室洗澡,陈农坐在椅子上正百无聊赖,放在桌上她的手机响了。
他瞄了一眼闪烁的屏幕,冲外面喊了一声:“阿妍,你手机响了!”
陈妍在浴室里扯着嗓子问:“是谁?”
“你妈妈。”
妈妈怕打扰她工作,很少主动打电话给她,这会难道有急事?
陈妍:“你把手机放在浴室门口,开免提吧。”
陈农搬了张椅子到浴室门口,把手机放在上面,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喂,囡囡,在做什么呢?”
陈妍:“没做什么,刚回到宿舍。”
妈妈:“工作忙吗?辛苦吗?”
陈妍一边搓着泡泡,一边大声地说:“一点都不辛苦,我可喜欢这儿了,小朋友都很听话。”
妈妈:“那就好,我家囡囡喜欢就好。对了,你怎么又给我打钱?你钱够花吗?妈妈还能养得活自己,不用你给我打钱。”
陈妍:“我有钱花,你呢就用那些钱买些好看的衣服,或者到处去玩儿。”
妈妈:“在咱村,两千块都够妈妈用两个月了……”
两千?陈农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他坐在房间里面的椅子上也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心中暗暗苦笑,这个傻丫头,她的净工资就只有两千二,她就给自己留了两百块。
又说了一会儿,妈妈才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那边又有一个打进来了。
陈妍以为妈妈忘记了什么,又打电话来叮嘱,便大声喊:“农农!可以帮我接通一下吗?”
陈农走过去,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不是“妈妈”,而是“李锐”。
电话接通了,一把男生传来,“陈妍,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这么犟下去,你后半辈子就别想再从那破村子里出来,我劝你别做自毁前途的蠢事。”
陈妍没想到是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她身上的泡泡还没有洗干净,不能冲出去挂电话,她不确定陈农有没有听到。
而事实上,陈农听到了。
李锐继续说:“怎么不说话?后悔了?不好意思?哈哈,宝贝,只要你开口,我明天立刻亲自过来接你。你做了我的女人,想去哪里教书就去哪里,不去也行,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陈妍受不了了,怕他再说出些什么话来,她试探着低声说:“挂了。”
她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了。
所以,他,果然听到了吗?
她的心乱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起来,陈妍听到了,但她没有出声,没有说挂断或者接听。
陈农也没有说话,没有行动,任由它一直响,一直响,暗下去了,又亮了起来,直到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当陈妍洗完澡出来,陈农已下去厨房拿了饭上来,在桌子上摆好。
两人无言地坐下吃饭,他什么也没问,她也什么也没说。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什么也没听到,可他越是这样,她心中越是忐忑,几乎要主动开口解释。
饭后,他收拾好碗筷,扶她到床上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药膏要给她上药。
陈妍:“我自己可以的。”
陈农“嗯”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正当陈妍以为这种安静而尴尬的气氛会在两人之间持续下去时,他突然说话了,“阿妍,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陈妍愣了一下,竟然被他问住了。仔细想来,她和李锐,其实……什么关系也没有。
她和李锐,一个富二代看上了一个穷学生,而穷学生不识好歹,富二代威逼利诱的俗套故事,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听不到她的回答,他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不能告诉我吗?”
陈妍:“不是,我只是怕你不信,我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听了她的话,他好像松了一口气,那种无形地倾轧在她身上的沉沉压迫感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的目光柔和下来,说:“阿妍,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只是怕你什么也不跟我说。”
她的心猛地一跳。
陈妍:“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农:“因为我想对你好,只想对你好。”
陈妍低下头,被子下的手紧紧揪住衣角,耳根悄悄地红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陈农一惊,以为她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而现在要拒绝他,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发抖,“为……为什么?”
陈妍:“因为……我……因为我怕我会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可他听得清楚,所谓欣喜若狂,不过如此。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说:“那就喜欢吧,正好,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着。”
陈妍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他眼中的深情,又羞怯地低下头。
看着她通红的脸,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阿妍,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身体颤了颤,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