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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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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您要相信我是绝不会因为私事这样对您啊,全是因为上头施压啊,您也知道我上有小下有老,我实在没法啊,姑奶奶,您这次回来,不管您再要求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我起誓!”
楚云寐欲言又止,心中了然杜康的确是不敢在私事上如此对她,能给他施压的也就有那个人了,既然那人出手必然与那太子有关,思及此处,她很是不耐,蹙眉道:“是否是因君太子的洗尘宴需吾回避?罢了,吾不怪你。”
听到此话,杜康先细瞧了楚云寐只有厌恶情绪的侧脸后,松了一口气,急忙应承道:“大人首次在梦中召唤小的,这是小人的福分,但现在大人需要修养,小人便不再打扰。”
确实需要休息,可独处之时,楚云寐又不禁想到自己所历的最后一劫,原本因娘家得势而封贵妃的花芊芊又因家室中落,被贬至冷宫,而这次趁圣上外出之时,皇后诬陷她勾搭外人而将之鞭打至死,蟠龙鞭本非凡间之物,却又为何出现凡间,落到皇后手上,天命?人为?
这一处是在梦境里吗?楚云寐在杜康离开时候,发现一条很是熟悉的起着氤氲的湖面,其上架起一座小桥,湖面上有巨龙盘旋不走,轰隆声过,但见他在桥上化为人身,英姿挺拔,在楚云寐靠近之时,像是熟识一般,轻笑间低磁嗓音带着万分的欢喜,道:“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
“姑娘?”
朦胧间,楚云寐缓缓睁开毫无焦距的双眼,慢慢焦距到出声之人身上,意识也渐渐清醒过来。
只见那人一身青衣飘飘,半束的青丝,浓眉挺鼻,清秀俊雅,愣是让人眼前一亮又熟悉万分,仿佛如同每一世情劫的开端般,她轻笑一声,这次又是什么剧本?
“姑娘醒了,真是万幸,先前多有失礼,在下再次向姑娘赔罪。”原本仔细端着汤药靠近的鹤年,听到竹床上发出声响,便将手中的汤药搁置一旁,淡笑道。
楚云寐迷茫地摇摇头,还未从梦中那人的脸清醒过来,梦中那人面容十分俊俏,但是令她不满的是,那是一张混合了那人所有转世而聚的面容,虽然俊俏却令她心生胆怯,而这时面前的公子却是有种令人洗涤一切的干净,令她又多看了几眼,使得后者几近有些不好意思,轻咳几声。
半响,发觉自己过失的举动后,楚云寐移开目光,轻声道:“多谢相救。”
“姑娘的伤极为惨重,所幸随身携带的药罐有绝佳缓解功效,但现下……”鹤年一顿,眼中一抹凝重闪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先于此地养伤。”
伤?楚云寐动了动身子,只觉身后的那处撕裂般疼痛,令她不由抽了口气,“嘶。”是蟠龙鞭所造成的伤口,可在她脱离花芊芊身体之时,便用法术抑制伤口,虽说她的法力不足以撑起她上仙的名号,但抑制伤也是尚可行的,而此时为何仍疼痛之感?
“姑娘!”鹤年紧张询问道,扶着楚云寐强行撑起的身子靠到身后的软垫上,但见对方仍在晃神,只觉对方是对自己伤口暗自伤神,便郑重道:“姑娘不必哀伤,在下势必会将姑娘治好!”
楚云寐只是在暗自催动法力,而体内的一丝真气皆无,大惊之际,眼角撇见手腕上的红绳,瞬间顿悟,原来杜康当时绑的东西竟然是禁术,但这禁术要解开也并非复杂,这一次种种遭遇她已经归之于上面那位的意思,所以这个禁术似乎也是那位的意思,看来对方要阻止自己去见他的儿子还是处心积虑啊。
这件竹屋坐落林间,倾耳便可听到鸟儿清脆啼叫,风过树林沙沙声响,以及不远处瀑布流水之声,是一处养伤的好地。
“有劳……”楚云寐落目到身边之人身上,除开方才所见的干净气质,还有一丝被她注视下的慌张,“还未请教恩公名字。”
恩公?鹤年回过神,竟发觉自己沉浸在姑娘柔和的眸子中,顿时白净的脸上有丝绯红,相救之时也未有的紧张不适此时一一冒出,只能轻咳几声掩饰自己的不对劲,“在下,鹤年。”
“鹤年……”楚云寐低声轻念了几遍,莞尔一笑,似将屋外的光全数移到她的身上,明媚又灿烂,“小女楚云寐,多谢公子相救之恩。”
楚云寐这人最容易便是随遇而安,鞭伤未痊,所幸身上带着杜康给的小药,才使得她伤养的不是那么难,只是鹤年这个大夫颇为固执,伤未痊愈之前,不让她远行,不让她多走动,不让她登山,在烦闷之间,不知不觉借住鹤年家里已有半月之久,凡人之躯也把伤养好了不少。
林间小筑,但闻鸟叫声清脆,固执的鹤年因男女有别为由,给她腾出了个独处闲适之境,任她也有些不想离开。
除开景色宜人外,还要报救命恩,这恩人鹤年是遍地游历悬壶济世的医者,途经此地,留恋这篇竹林而暂歇,成为这乡里唯一的大夫,晨间后山采药,尔后救治病患,虽然忙,他却是不亦乐乎。
解除禁令的楚云寐,白日帮鹤大夫治病时,抓药,夜里帮鹤先生撰写病例时,磨墨剪烛,久而久之,乡里之人也渐渐熟识善心的鹤大夫身边多了一位红粉知己。
“……这些都是小问题,待在下为你开一副药方,”言毕,鹤年伏案急笔,认真地细对着病因与药物的作用。
得知自己小病后松了口气的张婆婆终于展开了颜,笑眯眯地看着鹤年正专心致志书写,转而望着一旁低眉磨墨的楚云寐,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不由慈爱道:“鹤大夫和鹤夫人果然是一对璧人啊。”
闻言,鹤年耳根倏然红了起来,连带笔尖也不由错划了一笔,目光躲躲闪闪竟不知该落在何处,此景引得张婆婆更是笑出了声,而另一个当事人明媚的脸上也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后,也不语,轻笑几声,似是在说事如所愿。
一直到张婆婆走后,也不见两人有所解释,屋里又恢复成两人独处的时间,但此时却多出一种怪异的氛围,楚云寐一言不发在细究着架子上晒干的忍冬,鹤年却还在方才的误会中难以平静,顷刻,他开口道:“楚姑娘,我……”
“鹤公子不必解释,我知道公子并无他意。”楚云寐笑了笑,顺手拾起几片忍冬扔进杯内,再满上烫水,笑盈盈地递给鹤年。
“不是,我……”鹤年正打算解释,屋外又忽起一阵急呼,唤着鹤年的名字,跑了进来。
是位朴素的姑娘,扎着两股大辫子,细嫩的脸上却擦多铅分,使得与脖颈处的麦色肌肤有些显眼,她一进门,眼中便有一股不悦,但更是紧紧看着鹤年,手捧胸口,颤抖的身子摇摇欲坠地扑向鹤年,更确切来说扑向了鹤年前方的书桌,将桌上叠好的纸张,划乱压折,更是轻喘道:“鹤大夫,快去看看阿霞姑娘吧,她昏迷在家呢。”
虽然动作略有夸张,但她语言恳切,泪珠涟涟的模样,战术性后仰的鹤年邹眉,移开水杯,二话不说,收拾药箱就匆匆离开了。
经这一闹,楚云寐平静地继续去扒开架子上的药草,可刚才的姑娘却没有离开,她看着鹤年已经走远后,冲架子旁娉婷而立的女子,暗骂一声狐狸精,冷嘲热讽道:“死皮赖脸的占鹤大夫家不走,你以为这样鹤大夫就会喜欢你吗?不知羞耻!”
“噢?”楚云寐头也不回,她经历百世情劫什么样争风吃醋的女子没见过,心态在这一处平静了许多后,又被这一出闹得让她竟觉得有趣的熟悉,“瞧你这意思是鹤大夫不喜欢我,那你又着急什么呢?”
“你!”姑娘咬牙,语气不善道:“狐狸精就是狐狸精!”
“你可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楚云寐无奈地摇摇头,揪过一旁的牛皮纸,就将架子上的忍冬包好,不等对方回复,又道:“那位阿霞姑娘最好是小病,不然你这么匆忙画的妆就白费了。”
早闻鹤年大夫带回的神秘女子,美的艳丽,经这一回身,对方的眼波流转间,也将人的魂魄似牵引去,她更加笃定对方就是狐狸精,而此时狐狸精正含笑递给她一包东西,正疑惑间。
“天干物燥,以此物泡水喝,可降降火气。”
好家伙,姑娘更加火气大盛,打开楚云寐手里的药物,气冲冲的离开。
“唉,”楚云寐也不生气,只是蹲下收拾着被打乱的房间,可被两人一闹,自己也不觉开始想到与鹤年之间的点滴,报的恩也报得差不多了,风景也看的差不多了,现下自己还真有点像是赖着不走的人。
阿霞姑娘明明脉象毫无问题,却晕倒不起,令人匪夷所思,于是鹤年开了几副安神药方就离开,甫一进门,就看到一席浅绿长裙铺地,而那人也正蹲地上捡着四下散落的药草,“怎么回事?”
言尽,鹤年也蹲下与她捡着东西,平日里楚云寐也算是小心翼翼照料这些药草,可如今却被似是丢弃般散落地上,他有了几分不悦,邹眉拾着药草,愣神间,碰到一处温暖滑腻的肌肤,他垂眉愣住,可耳朵却不自觉的红了。
楚云寐见状,不动声色收了手,看似不经意问着:“阿霞姑娘可安好?”
说道另个话题,鹤年收起心中的缱绻,而是邹眉沉思,最后叹气道“或是在下才识浅薄,阿霞姑娘脉象平稳,在下看不出任何病状。”
瞧着鹤年眼中已转化成认真的探究,楚云寐舒了口气,其实鹤年这些变化,她也有些明了,却不想深究为何,今日被那姑娘一闹,她开始想是不是自己也该离开了?
凡间里情中的苦楚,自己尝了个遍,如今离了情劫,自己又何必去挨这一遭,只是……楚云寐蹙眉不愿再细想。
“楚姑娘,现下已无大碍,以后可有何打算?”
“的确是打扰公子数日,我……”
“不,”鹤年不知为何脸上染上绯红,急着打断道:“不打扰。”
又是一阵沉默,楚云寐移开目光,盯着一旁的书桌上,此前被鹤年着重画开了一笔而作废的药方,多余的笔画在好看的字迹旁甚是刺眼。
“在,在下,冒昧问一下,楚,楚姑娘是否心有所属?”磕磕绊绊地说了出来,鹤年似是得到勇气,去注视面前的人。
心有所属?楚云寐历劫时,每一世都不可置否的爱上同一个人,这种话题第一反应便是猛然摇头否认,但对上对方因此染上希望的眸子时,又迅速点头,“算是吧。”
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熄灭希望的小火苗,鹤年垂眉,“在下,知道了,抱歉,楚姑娘,害你名誉有损,倘若你不急着离开,在下的意思是,你可以在此地多做停留,在下可以,可以另寻一处……”
“不必麻烦了,”楚云寐第二次摇头,面对鹤年失望的目光,心中竟有些不忍,“我过两日便离开,不会给你增多麻烦。”
“楚姑娘不是麻烦。”鹤年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