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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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大理
日头落下的时候，有戴着大草帽的贩子骑着破三轮从古城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碾过。一车子清一色的空啤酒瓶叮叮当当地响，不经意间就掉下个酒瓶盖儿，瓶盖儿上行楷印着四个字——风花雪月。
古城里也就这么几类店：卖衣服的买银饰的、卖小吃的或是正经吃个饭的、还有就是小酒馆儿。一家挨着一家开，一家更比一家强，驻唱卯足了劲儿唱啊唱啊，有些店六点驻唱就来了，有些店甚至从下午开始驻唱换着换着来，就没断过。即使如此，六七点钟的小酒馆里依旧是没什么人。晚上九点才是热闹的时候，陆陆续续地，位置就都坐满了。
远离主干道地的地方虽然也有灯，但跟旁边亮堂堂的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不仅是暗，而且静了不少。稍往里走，就没什么景区人流了。七拐八绕，渐渐地，竟也能听到隐约的歌声。
循着歌声找去，谢安南已经站在一家Bar的门口儿了。抬头向上看，“妖三三——live”的店招牌斜斜地挂着，欲坠不坠。谢安南就静静地站在门口听歌。驻唱是极具特色的金属嗓，唱的是崔健的《花房姑娘》，谢安南也不自觉哼唱了起来。听他一曲唱罢，方才走了进去。不成想这荒僻的店竟也坐得八九成满了。店不大，也就可容纳二三十人的样子。这个点进来，吧台位是不必想了，谢安南挑了一个靠墙的位子坐下，随手翻了翻酒单，要了一杯杰克丹尼。他上下打量着那个唱着歌的男人——基本款的黑T加工装裤，土红色的马丁靴，抱着把吉他。谢安南对吉他研究甚少，视线只糙糙扫过，停留在了从上到下的20厘米内——一头泡面卷随意地低扎在脑后，鼻子很挺，眼睛很深邃，有些清冷。许就是看不清眼神，朦胧的暗黄色灯下，明明就是随意地看着客人们，却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店里吵吵嚷嚷的，似是在闹着点谁上去唱首歌。
最靠近音响的那一桌，三个姑娘正推着一个挺秀气的哥们儿上去，男生怯怯得只想往墙里躲。至于脸红了没，灯光这么暗，倒是也看不清。驻唱笑盈盈地瞅着他们，“怎么，来一首？唱什么？”男生推拒到：“不不不，我真的不会唱歌。我是一点都不会！”女孩还在拼命起哄以争得一席之地：“他可以的，他唱得可好了！”然后便是如此循环……见男生一味推拒，在某个时间点，驻唱也就转移了目标。
突然，驻唱抬眼看了看刚推门进来的谢安南，笑着问：“这位帅哥就一个人吗？来旅游？”
暖黄的灯光映着冷淡的眉眼也生出一丝温度，灯光从正上方上打下来，竟然也在眼窝处投出一片阴影，可见眉骨极其优越。谢安南方如梦初醒：“是，今天刚到的大理。”
“是从哪儿来的？”
谢安南想了想今日行程，他从昆明机场落地后歇了一晚，然后大清早的就直奔大理，便欲答“昆明”，又转而一想，他应该不是这意思。
“北京。”
“哦，北京人啊。”出乎意料地，驻唱竟也是一口京片子，然后淡淡笑了笑，“我也是北京的。”
“哎哎哎，刚才北京西城区的哥们儿上来唱一首怎么样？“
“北京西城区的那桌刚刚走了啊！”靠门那边的客人嚷到。
“那朝阳区的那桌呢？”
大家便开始闹着找“朝阳群众“去了哪儿，场下一直没什么动静，大概也离场了。
“哎——，北京的怎么都走了？小伙子，就剩你了呀！上来吧！”
“好好好！“掺杂着稀稀疏疏的掌声，底下清一水儿看热闹的心态。
谢安南莞尔。三言两语，半推半就，谢安南坐上了话筒前的高脚椅。
驻唱翻了翻面前的吉他谱，问他：“唱什么？“
“《公路之歌》可以吗？“
“当然，你自己弹吉他还是我来？”
“哈，你来吧，我搞不好这玩意儿。”
吉他声渐渐流出，轻快而恣肆。
“……梦想在什么地方
总是那么令人向往
我不顾一切走在路上
就是为了来到你的身旁
梦想在不在前方
今夜的星光分外明亮
想着远方想着心上的姑娘
回头路已是那么漫长
一直往南方开
一直往南方开
一直往南方开
一直往南方开
……”
简单的满足，单纯的快乐。在副歌的部分，驻唱帮他加了和声，金属质感的嗓音和自己明亮的声线竟然有奇妙的化学变化。
很搭，真的很搭！谢安南从那一刻开始兴奋极了，他直直地盯着驻唱，眼底藏着无比的热情。驻唱不经意间抬起头，视线撞进了谢安南的灼灼目光。
长久的对视。炫目得令人挪不开眼。谢安南想侧过头，又怕被当成露怯了。他突然想到曾听说对视15秒就会爱上对方，现在可怕是不止了。
“还说唱得不好？是给我留饭碗吗？！你要是愿意来这儿唱歌我就专门帮你弹吉他，哈哈哈。”驻唱豪爽地笑着，丝毫不吝溢美之词。
谢安南的脸可能也许大概红了，或许是酒，或许是别的，都掩在暗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
11点之后的古城区渐渐变得宁静。简单来说，只许觥筹交错，不许歌舞升平。
音乐结束后，先后来了几位“隔壁桌”来与谢安南碰杯，大都是“刚才唱得很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云云。谢安南一一碰过杯，初初走出象牙塔，不识几回人间烟火的的谢安南难免自矜一下，这便是“貌若潘安，掷果盈车”吗
“先生，这是您的酒。”服务生将一杯紫色的鸡尾酒小心地放在谢安南面前，看上去很稠，液面微晃，闪烁出银色与蓝色的偏光，就像是浩瀚宇宙中缓缓自旋的星盘。
“嗯？我没有要过酒，是不是搞错了。”谢安南一脸狐疑。
“不，这杯太空漫步是那边那位先生给您点的。”
“啊好的，谢谢。”顺着服务生示意的地方看去，一个轮廓半隐在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脸。
……
谢安南晃了晃杯中的酒，也不看酒，就盯着驻唱的木吉他看，看得入神。
蓦地，一张凌厉削瘦的脸庞正正地挡住谢安南的视线，眼睛深邃而隐在面部自然起伏的阴影里，鼻梁骨中段略向上顶起，唇是典型的薄唇，整张脸满满充斥着不怒自威的威严——这是谢安南看人的一贯顺序，硬要说眼前人有什么区别的话，可能就是他比谢安南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您好，我是点这杯酒的人。”说着，他嘴角勾起浅笑，是月牙的弧度，十分勾人；双眼皮深刻却不夸张，眸色偏浅，像是盛满了星光；笑肌上抬，下眼睑勾出了一道峨眉，眉眼间的寒意霎时散去。他抬了抬手中的酒杯，颇有绅士风度：“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与您碰杯？”
谢安南一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迟钝了片刻后，反射弧才开始正常运作，局促地说：“当然，当然可以。”
酒杯轻碰，看对方的酒杯样式与杯中冰块的形状，应该是款威士忌。谢安南并不谙于此道，也就再看不出什么了。不过，这杯为人所赠的星空，明显更讨女士的欢心，甜蜜的葡萄味，30上下的酒精度，制造微醺浪漫的气氛再合适不过。
“我干了，你随意。”他似乎并不强求，或许是看出了谢安南的不自在，简单碰个杯就离开了。
……
“嘿！你好！我是王子骞，李遇的朋友。”来者举着杯啤酒，作宽松运动风打扮，180上下的身上挂了五六种饱和度极高的色彩，看起来就是一副热血少年的模样。谢安南看到王子骞的第一眼，所有的想法就是“好看”，说是惊心动魄的美也不算是夸张。
“李遇？？？”谢安南彻彻底底被这跳脱的开场白震慑到了，脑子处于宕机状态。好吧，即使关机重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茫茫人海中认识一个叫李遇的人。
“喏，就是那个唱歌的。”王子骞一副朝李遇那儿难得施舍两个眼神的得瑟样，语气间听得出来——他们是很熟捻的朋友。
原来他叫李遇。谢安南暗忖，然后赶忙答道：“你好，我叫谢安南。”
“李~遇~，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刚认识的朋友！”王子骞算是卯足了劲儿得喊，终于把李遇招呼了过来，然后继续他自认为行云流水，别人看得瞠目结舌的对话。他完全拿出了婚礼老司仪的架势，拉住了李遇和谢安南的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
“李遇，这是谢安南。”
“谢安南，这是李遇。”
走完了这套程序，他才满足了似的，轻拍二人的手背：“啊！这样你俩就算是认识啦！”
第二天晚上，谢安南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骑车去到双廊，鸽了客栈老板，亏了八百大洋，昂首阔步地在19：30走进“妖三三”的门，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排一座”，然后就开始了当晚最最重要的任务——盯着李遇看。他或许是带着使命感在做这件事的，上上下下看得一丝不苟，一副要执着放大镜明察秋毫的架势。
李遇正在小舞台上调试吉他和音响，许是感到了身上的目光炙得可怕，他缓缓转过身来，就对上了谢安南清澈幽深的眸，而后会心一笑：“你又来了？”
“是。你唱歌太好听了，叫人流连忘返。”谢安南就直直地看向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哈哈，您别。您打这儿一坐，我就压力山大，总觉着您这是让我退位让贤呢。大神今儿再来是准备唱什么？”
“今儿我就是来听你唱的。还有，千万别叫我大神，谢安南，安南啥的都成；你要是高兴，小安安、小南南也不是不能通融通融。”说着勾起一侧的嘴角，学得痞气十足，混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笨拙。尚且可爱。
等到开唱的时候，王子骞出现了：还是昨日那副明亮招摇的打扮，扛着个非洲鼓，又让街头潮男多了一丝野味。
非洲鼓的加入让整个音乐更富于变化，音乐的层次也瞬间丰富了起来。非常完美的组合，即使不对李遇存了什么别的兴趣，以一个纯然的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
很自然地，他的乐队梦又飘摇了起来。
等到11：00的钟声敲响，李遇在这一天作为一个驻唱的使命就完成了，在这一天还剩余的一个小时中，他是自由而轻松的。他愉快地拨弄着他的琴弦，然后依次关掉设备。
王子骞一下台，搁了非洲鼓就冲向谢安南：“嘿，你小子，昨天还说什么要去双廊？是不是知道小爷我今晚要打鼓，舍不得，专程来一睹小爷风采来了？”王子骞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朝着谢安南挑了挑眉。
“打得真好。我觉得你们俩完全可以搞个乐队，就这么玩玩太浪费了。”谢安南倒是知道自己在对着王子骞说话，可眼神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李遇那儿瞟。
“嗯？你这是在恭维我吗？乐队啊……”王子骞托着腮，一副当真在认真思考得模样，然后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
他大喊道：“李遇啊，遇爹啊，您可快过来吧，可别鼓捣您那堆破烂了。“
李遇早就摸清楚了王子骞咋咋呼呼的脾气，仍是不紧不慢地做着手中的事儿，几分钟过后才姗姗来迟：“怎么了？“
“他说我打鼓打得特别好！怎么样，快承认吧，我的鼓天下一绝！“说着撞了撞李遇得肩膀，瞧那得瑟劲儿，又朝着谢安南挤眉弄眼：“这非洲小鼓不算啥，下次让你看个更赞的！”
“不止这事儿吧，叫我来就是求夸？”
“哦哦哦，我给搞忘了，就是想组个乐队，这事儿你怎么看？”
“组乐队？和谁？就你？”李遇恶狠狠地表演了一脸嫌弃，估计又是这混不吝异想天开了。
“哎哎哎，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什么叫就我弹吉他的遍地开花，像我这么帅还打鼓打得好的才是千载难逢！”
“还有我。”
谢安南冷不防开口了，而后缓了缓，复而轻松地道：“怎么样，考虑一下，两位帅哥？你们还缺个键盘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