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脱轨》幺藕子

2、第二章 他的过去

　　“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现在正-----式-----开-----始。”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音乐，熟悉的动作。
　　孟亦远扶靠在三楼阳台护栏，惬意的享受早晨的日光浴，懒洋洋的，睫毛处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行政楼伫立于操场一侧，这个位置，刚好能把操场所有人揽入眼中。
　　视线一一扫过那白蓝相间的海洋，顺着班级排列顺序，找到了高一三班占的地儿，只一眼，就远远瞧见那抹瘦小孤零的身影。
　　这小子，动作跟树懒似的，还敢站第一排。
　　别人往右，他往左；
　　别人向前，他向后；
　　别人往上跳，他偏往下蹲，钻地鼠似的扒来刨去，明明自己慢摆拍，在第一排还不自知地挥手蹬脚，鹤立鸡群般显眼。
　　孟亦远被他的动作逗笑，笑得肩膀都轻颤，笑一会儿，感觉背后被人一拍，偏过头看，是隔壁办公室的程东段。
　　“这么高兴，看什么呢？”那人也靠过来俯在护栏上，孟亦远嘴角仍含着笑，手顺着阳珂那方向指给他看，“那小子，太有意思了。”
　　程东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却僵了脸，沉声低叹：“阳珂这孩子，唉……。”转而收回目光，像是怕多看了几眼，“是个苦命的娃子。”
　　“嗯？”孟亦远不解地看他，也对，刚回来的新官儿，哪懂什么地方旧事故闻。
　　程东段嘴里叼支烟，又递给孟亦远一支，给两人点上，下巴往阳珂那扬一下，“他读小学那会儿，我还没调过来，就在他学校教书。”
　　他像是在说阳珂的过去，又像是说自己的，“大概是五年级吧，记不清了，他爸妈就没了，孤儿一个。”
　　“什么！？”孟亦远惊得睁大眼，微张嘴，不信的，却又不得不信地好奇问，“怎么没的？”
　　“唉……他爸是开货车拉货的，有一次载着一家老小进城赶路…”
　　程东段抽口烟，闷嗓里回味，缓缓吐出些来，“结果半路车子漏油起火，他爸妈拼了命地把儿子从车里扔出去，自个还没来得及跑就炸了，人烧得都没了形，啧啧……只剩这娃子活着，第二天被人从路边水沟里捞起来。”
　　什……孟亦远手脚泛麻，这消息着实让人惊骇，也太过突然，一时还不好消化。
　　人总会对不幸的人产生怜悯之心，尤其是对孤儿，孟亦远也不例外。
　　他自己现在也算是“大孤儿”，现在倒还遇见了个“小孤儿”，这算啥——有缘千里来相会？
　　他觉得胸口有些闷，脖颈像缠着什么，裹得不舒服，让他失神地去解领扣。
　　眼看这一周就要临到星期五，孟亦远火急火燎地查阅了众多心理辅导的资料，做好了给阳珂心理辅导的准备，可到了那个点，
　　人却没来。
　　办公室的窗口大开，孟亦远站那儿，看楼下一群群走过因着放假而欢笑嬉戏的学生，敛目沉眉。
　　风有点大，唰唰灌进屋，把桌上钢笔下压着的白纸吹得哗哗响，卷起边儿就快要飞出去。
　　孟亦远走过去拿宽大的手掌压住，卷边儿的纸角软软摊下来，露出“高一三班，阳珂”几个字，就和写它的人一样，小小的，还很瘦窄，干巴巴挤成一团。
　　手触点上那几字，孟亦远一声叹息，
　　毕竟不是亲近的人，谁肯去冒险信你呢，自己无缘故的亲切，没准还会吓坏了他，那样反而会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