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错综复杂的疑案（1） 事故现场， ...
-
最近几天，来自宋思晨的电话总是不时响起。但周琦璇已经心烦无比，哪里还会有心情再去理会他？何况她顾着安抚妈妈的情绪，跟爸爸一起东奔西跑的，每天累得精疲力竭。众亲戚朋友对她的波澜不惊已经心生不满，暗地里都骂她冷血无情，最糟糕的是连她妈妈都这样认为，一度拒绝她接近。
这些，都让她饱受巨大的压力。
这几天，恐怕是她出生至今哭得最多的几天。
然而，暗地里流的泪水，抵不过呼天抢地的虚伪。于是，她在家族人眼中，她成了一个擅长读书，却不懂得一点人情世故的冷血动物。她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但是她又能怎样？
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只得暗地里一次又一次挂断。然而，即使周琦璇不听电话，宋思晨还是在她挂断电话后连绵不断地发来短信：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听电话了？”
“家人还好吧？不要太伤心了。我等你回我。”
“你有没有事啊？我很担心你。”
......
每晚关上房门，周琦璇一条一条翻看短信，泪流满脸。
她能把这几天所受的委屈都告诉他吗？他又能帮到她什么呢？
她又不是机器人，说泪流就流泪，说嚎叫就嚎叫，一切像预先设定一样在准确的时间准确的地点应效。
她承认她伤痛过后冷静得过分，她清醒地明白到活生生的眼前人比失去活力的死人要重要，所以，她更懂得在伤痛之后如何重新安排日后的生活。
她只知道，如果一家人都倒下了，那么她必须是那个家的精神支柱，B猪现在才1岁，日后的路还很漫长，处处都得她帮忙扶持。
所以，她必须坚强，也必须让爸妈坚强，即使晚上关上房门独自一人流泪。
即使她才高一，但是她明白，哥哥不在的那一天起，她必须长大。
然而，连她最亲密的妈妈都误会她，怎么叫她不心痛？
“依我看，啊桐出事后应该还能自己走动或者爬行一段距离。不然的话，发现他时那片草地不可能出现那么明显的多处倒伏。或者现场有人把他拖行过......”向来谨慎的大姨指着那堆现场相片推测。
“他驾驶的女装摩托车倒在路上，车身和那段路的石基有明显划痕，约10多米。看来应该是造成这场意外的主要原因。依啊桐的为人，他是宁愿弃车都会保命，所以很可能在车辆失控时选择跳车......”当公务员的二伯补充。
“怪就只怪那小子，头盔又不戴，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都那么晚了，总要到外面喝酒，这下好啦，后悔也没有用了，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璇爸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掩疲倦和伤感。
“但是，这次他喝得并不多啊？”哥哥的朋友A提出疑问，“当天他和我们出去玩，才十二点就不见人影了。他平时自个儿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所以我们都没太在意，没想到......”
“娟，你那天不是打过电话给他的吗？是不是喊他早点回来？”璇爸爸目光一转，冷声问独自坐在一旁的嫂子。
嫂子眼睛又忍不住红了，她抽泣着说：“当时才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左右，我只是问他在哪里，他说他快要回来了......”
“他驾驶的那辆摩托车，最高时速也不过四五十公里......”
璇爸爸低头想了一下，说：“他入院时大约是凌晨12点40分，在此一个小时前阿娟才给过他电话，他还没出事，从案发地点到医院，如无意外来回只需20分钟，那就是说，啊桐是在晚上11点40到12点20分这四十分钟遭遇意外。但是，你们觉得是人皮耐磨还是树皮耐磨？”
“当然是树皮耐磨。”众人异口同声。
“那么你们看看，虽然啊桐的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都不严重，根据死亡通知书上所说，他是脑部粉碎骨折，休克而死的，看起来他是因为跳车而撞到路边花基上的芒果树，但是为什么一侧树皮都被刮没了，连树心都露出来了，人的皮肤却不见到有那么大的伤害？”璇爸爸的分析很有道理，一下子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一张照片上，照片中的芒果树树径约有家庭日常开水瓶那么粗，上面赫然露出浅黄的一块缺损，深入树心。缺损周围的树皮还依稀可见插在缝隙的头发，显得触目惊心。
这些天来，随着相关事宜的处理，亲戚朋友逐渐散去。他们毕竟还是有工作的人，长久逗留也不是办法，只余下若干个实在很闲或者平时和周琦璇一家比较亲近的，东奔西跑，一会儿到事故现场拍摄照片，一会儿到交通事故调查局催促法医尽快验尸，一会儿寻求目击证人......
根据这几天来的推测和验证，他们都认为这场事故不寻常。然而，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想，还得有关部门的认可才能盖棺而定。等待验尸报告的时间尤为漫长，但一时间大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尸体在殡仪馆冷藏室，验尸报告一天未出，尸体都不能火花，冷藏费一天一百，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钱，这些天，钱像流水一样花去。加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几杯啤酒下肚，酒精测试便会超标，到时候，依例这些年买的意外保险都不会赔付，这无疑给愁云密布的家庭雪上加霜。
璇妈妈开始变得神经质，开始和三姑八婆寻找一些通灵的“神仙”，企图在这些“神仙”口中得出什么消息。然而，那些有着多年行骗经验的骗子，说一些显而易见的“线索”，便哄得璇妈妈把口袋里的钞票心甘情愿地掏出来，买一堆一堆的冥币，在门口点火一烧，化为灰烬。
妈妈的不清醒让周琦璇越发忧心，但又不敢当面拂她的意，只得在身后默默地跟着。嫂子怀里抱着哭闹不止的B猪，本身年少的她连自己从此失去父爱都不知道，但她的哭声却惹得周围的人肝肠寸断。每每她哭，璇妈妈便会跟着她一起哭，嘴里唠叨着：“B猪真可怜，每个人都有父亲疼，你却没有，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在哭她才一岁的孙女，也在哭她自己。
哥哥的成长，璇妈妈付出比平常的母亲多十倍的心血。这二十几年来，调皮的哥哥只会给她闯祸，无完无了的祸，不是用橡胶子弹打中亲戚孩子的脚瓜，便是为了拣滚到一楼的乒乓球而从二楼跌下，墙壁上的防盗用的玻璃插进他的小腿，妈妈三天三夜没合眼。终于熬到他长大成人出来工作了，以为这么多年的付出终于有回报，打算安享儿女福的璇妈妈，没想到他还是二话不说便离开了。
备受打击的璇妈妈总是自言自语：“我养你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那么叛逆，说走就走，白白丢下一大一小，叫我怎么活去！”自从车祸后，璇妈妈整个世界只有自己和孙女，再也看不进其他人。B猪哭闹不肯吃奶，璇妈妈也会触景生情，抽泣着安抚她：“不要哭啦，你吃奶吧，乖吧，这点奶粉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你不要担心。”周围的人都唏嘘不已。只有周琦璇蹲在妈妈面前，心痛地说：“B猪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伤心，反而是妈妈你，清醒点吧！你还这样，B猪谁来照顾啊？”
璇妈妈一下子把周琦璇踢开，狠狠地说：“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啊，我觉得不知道什么是伤心的反倒是你！为什么不是你死啊？”然后，二话不说抱起B猪走开了。
留下周琦璇在原地泪流满脸。对啊，为什么死得不是我，而且哥哥......或者，换过来，这次死的是我，而不是让妈妈操足一辈子心的哥哥，妈妈也许不会那么伤心......
“不要在意你妈说的话，她只是太伤心了。”爸爸走过来，苍老的面容越发憔悴。
“我没事......”周琦璇擦干眼泪，挤出一点笑容。
是的，任何人都能倒下，只有她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错综复杂的疑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