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弃前行》汪世

4、求职之路(3)

　　(3)

　　长沙的冬天寒冷又潮湿，江晓青缩着脖子站在自家别墅的大门前，找出钥匙插入锁孔，推开了房门时一眼便瞥见满地狼藉，像是遭遇狂风暴雨的洗劫，又像发生了7级大地震……
　　时间仿佛凝固，四周静寂如死，唯听寒风呼呼拍打着窗框，似是老妇低低的呜咽。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小姐，回来啦。是这样的，你父亲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私利，在多栋教学大楼建设中，收受他人贿赂……上午，我们从你家搜出各种存单和银行卡共计人民币8百余万……希望你能主动配合我们调查，不要隐瞒，如此才能让你父亲得到从宽处理。”
　　僵硬的双腿立在客厅光亮的地板上，冷风从敞开的窗棂吹进来，吹得江晓青浑身寒颤。平生第一次，江晓青发现自己如此胆怯，如此脆弱，脆弱像寒风中的小草，只能瑟缩着躯干。虽然有个声音不断提醒自已一定坚强，但她还是觉得有种被抛入黑暗深渊的恐惧。
　　面对检察院官严肃的面孔，江晓青头颅乱乱轰鸣，似是被强大的电流穿击，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艰难。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可是众口皆碑，不仅工作认真，一丝不苟，有较强的事业心和高度的责任感，而且清正廉洁，作风正派。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是一个精于做秀、善于演戏的腐败份子。可如今，铁证如山，她不相信也得相信。
　　眼泪挂在江晓青白皙的两腮。她嘴唇微微蠕动，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从不过问父亲的事，父亲也不许我过问。所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检察官同志，我爸……会……会判死刑吗？”
　　“案件正在调查，如果他能主动交待问题而又主动退回所有赃款，法律一定会对他从宽处理。江小姐，很遗憾，你只能住到亲戚家或朋友家中，我们得暂时封冻这栋房产……”
　　江晓青勿勿收拾完自已的衣物，跌跌撞撞出门，飘飘荡荡走在大街上，一时却不知去何地安身。
　　天空，灰蒙蒙一片，四周，寒风呼呼地尖哨。落叶在脚F翻滚，城市的空间显得异样的冷漠与陌生。环卫的洒水车唱着祝你生日快乐姗姗而来，水声唏唏，地面咯吱，空气嗤嗤，一团团浓雾升腾而起，又霎那间消逝。
　　洒水车过后，江晓青头发、睫毛，以及衣服上都是肮脏的水珠，就似预示即将到来的是渗淡人生。
　　江晓青像个找不到归宿的幽灵，飘荡于湘江之岸。江风浸着迷蒙，于眼眸里化成一团朦胧的雾气，让前方变得朦胧而飘渺，甚至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哪是岸。她想，她的人生也许再也它无法酝酿明天的芬芳，她的青春将被囚禁于迷蒙的雾气中，找不到方向……
　　手机响，是妈妈。
　　“晓青，你还在北京吗……如果在，就不要回来了，在那里随便找个什么工作……”
　　“妈，你现在在哪？是不是你也被‘双规’？
　　“晓青，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我在你外公家，刚出来，只是配合调查，没事……”
　　江晓青一阵小跑，然后钻进出租车。
　　江晓青母亲毕业于西北大学财经系，先是分配到乡村信用社任信贷部主任，几年后提升副行长，如今已是市级行长正职。
　　因为工作关系，她与江晓青父亲分的时间多，聚的时间少，各忙各的事业。所以慢慢形成互不干预对方生活，互不干预对方的涉交圈。因为一年中仅仅几十天同睡一张床，她对丈夫的贪污受污真的是一无所知。现在，她不得不怀疑丈夫身后养着若干女人，要不，他要那么多钱干吗。
　　江晓青外公外婆却是教授，让江晓青妈妈从小就过着优质生活，所以江晓青妈妈对钱多与少并不敏感，因而深得领导器重，步步高升。
　　见到女儿，做母亲异常冷静：“晓青，既然一切都成定局，唯一的选就是勇敢面对。在国家、政府、法律面前，不要去做住何徒劳之事。”
　　江晓青叫：“真不知道爸要那么多钱干吗？”
　　江晓青妈妈叹口气：“许多时候，人不是被别人打倒，而是被意识打倒。记得有一年春节，有人送了你爸两条烟，烟盒中全是百元大钞。当时我逼着你爸退回去，可你爸拿着烟去找那人时，那人却出了车祸……晓青，你爸这生算是完了，但妈绝不会倒，天塌下来妈都会撑着。只有你爸不判无期，这个家就不会垮。这样吧，你马上离开长沙，妈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走吧，现在就走，不要让你的意识完全垮掉再走。你可以去全国任何一个城市。”
　　“妈，现在我能走吗？”
　　“那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呢？除了给我们增加更多的愧疚，起不了任何作用。”
　　年近七十的外婆也鼓励江晓青去开创属于自已的人生。但江晓青说，要走，也得等她爸案子定下来再走。
　　这夜，江晓青做了一个梦，梦境里一片黑色，她身体软的像棉花，轻飘飘似飞絮，跟在父亲身后，不停地寻找路途，却是始终找不到方向……
　　醒来，全身冷汗涔涔。一只枯瘦手臂带着温暖放在她额头处，苍桑的声音慈祥的面孔：“世事变化无常，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没有人能够将天道逆转，终须都要面对。昨天对错是明镜，今天不再重犯就是智者。人生的灿烂源于不断前行，所以，该干啥就干啥去，不能老是想着怎么改变昨天，而应想着如何活好明天。”
　　双鬓斑白的外婆，说出来的话总是充满睿智。因此，江晓青除了崇拜，大多的时候都是言听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