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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忆 ...

  •     “秉烛,秉烛乖,哥哥在,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当年也不过12岁的江夜谈一边安慰着江秉烛,一边承受着恐惧与黑暗的交错反应。
      只有三岁的江秉烛仍然害怕地紧紧地抱着江夜谈呜咽着:“呜呜,哥哥,好黑,小烛害怕。”
      “别怕,别怕。”江夜谈一边顺着江秉烛的背一边安慰他道。
      可在这黑暗中,谁又能看到他幼稚的面颊上也是泪流满面呢?
      就这样,他们在这寂静、黑暗的红薯窖里呆了整整半个月。
      当天掀开红薯窖顶盖木板的时候,天还黑着。
      江夜谈偷偷地从地窖里探出了头,查探着外边的情况。
      “哥哥,哥哥,我想出去找妈妈。”江秉烛用奶细的声音小声地询问道。
      “秉烛乖,哥哥先出去看一下,待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发出声音,等我一会来接你,带你出去,好吗?”
      “好~”江秉烛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家位于村子的边缘,靠后就是一片树林,树林长得茂密,就算有人也不容易被发现。
      江夜谈艰难地从洞里爬出去,又将盖子盖上。又拿干草铺了一遍才放心离开。
      刚从后院走进正堂,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到满屋子的血迹,还有地上被拖拉留下的血痕。他被吓得一瞬间脸都白了,他那时身体麻痹到完全没有知觉,心中只剩下恐惧。
      他害怕地张大了嘴巴,也不过是无声嘶喊。
      不知不觉眼泪便掉了下来,他在心中默默念道:爸,妈,爷爷,奶奶!
      江夜谈像疯了一般地顺着血痕冲进了卧房,一股臭味蹿刺着他的鼻子,他看出了床上那个衣冠不整的尸体。
      是他的母亲!
      江夜谈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炸开了,这一刻他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够比他的母亲更伟大了。他强忍着恶臭,泪水奔涌而出,他吸了吸鼻子,用带有一丝哭腔的声音艰难开口道:“妈?”
      江夜谈害怕极了,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突然他被一个东西绊倒了。
      这一刻他的脑袋里一直重复着半个月前母亲将他推下红薯窖前的场景。
      他艰难地看向了那个绊倒他的东西,他认得出来,那是他父亲的衣服。
      不知道他踉跄着跑了多久,才想起,自己还有弟弟在里面。
      他还不是孤身一人!
      江夜谈还是很害怕,他害怕看到自己的亲人静静地躺在地上,并且黏腥恶臭的味道使他想呕吐不止,让他无法前行。
      可是,母亲说过要他保护好弟弟,他也只有他了。
      弟弟!
      他疯了一般毫不顾虑地冲了回去,他大口大口地跪在红薯窖旁喘着气。
      江夜谈用剩下的力气,将红薯窖扒开,喊着:“秉烛,来,快上来。”
      本来害怕地缩在一旁的江秉烛听到了这个声音之后,打了一个激灵,他小声喊道:“哥哥?”
      听到弟弟声音的江夜谈松了口气,从身上撕了一块布条后将江秉烛拉了上来。
      他迅速地用布条遮住了江秉烛的眼睛,跟他说道:“秉烛,不许偷看,哥哥带你和爸爸妈妈玩捉迷藏。”
      江秉烛还那么小,哪懂那么多,一听到玩,直接乐开了花:“好~”
      江夜谈将包裹背在身上,横抱起江秉烛,拔开腿就向外冲去。
      到了半路的江秉烛闻到了一股恶臭味,一时想呕吐:“呕,哥哥,呕,什么味道,好臭。”
      江夜谈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外冲,他要尽快带着江秉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夜谈抱着江秉烛直接冲进了树林里,走了到大概看不到他家的地方,将弟弟放了下来。
      他蹲下将布条取下,深情地看着江秉烛,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告诉弟弟说,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们两个了。
      他也很害怕,害怕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扶着弟弟双臂的手突然用力,然后将头缓缓地放在了江秉烛小小的肩膀上。
      我只有你了。
      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带着弟弟走到了育洋城区。
      育洋城坐落北区一角,再过偏移向东不过三十里,便有一东区。
      呵,真讽刺。
      他们的小村庄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这群人却置之不理,甚至与这群倭寇生活在一起。
      我若是他们我宁可死也不委尊。
      江夜谈带着弟弟颠沛流离地生活在这大街上。
      原来这里并不是只有他和他弟弟无家可归,还有许多人甚至连干粮都吃不上。
      正午,在育洋城的一条街上,正上演着一场“捉贼”戏。
      只见一身着破衫,浑身脏兮兮的高挑中年男子,手中拿一热腾腾的大包子,突然从北头街口冲了过来。他身后追着一群人,手中抄着家伙,喊打喊骂,说是今天非要打死这杂种,看他以后还敢再去偷东西不。
      墙角处,兄弟俩大口小口地吃着手中的干粮,看着这一场闹剧。
      那中年男子路过他的时候抑郁地看了江夜谈一眼,那一眼看得江夜谈脊背发凉,他赶忙转移视线埋头吃干粮。
      嘭!一声响中带有木棒掉落的声音,正是有人用木棒砸中了他。
      那群人看见贼人倒地,立马一窝蜂地围了上去拳打脚踢一通。
      “王八蛋,我让你偷我家包子,我让你偷!”
      “死不要脸的,你上辈子是饿死鬼?”
      “狗东西,你说说你,活在这世上你还有什么用?”
      ……
      这群人恶语连篇,手中的家伙一下,一下,一下地落在中年男子的身上。
      咒骂声,求饶声,痛叫声,脚步声瞬间混成一团。
      路过的人也不过是多虑地看一眼便一走了之,没有任何人会去理会他们。
      冷漠,无情,已经成了人们的现状。
      江夜谈皱了皱眉头,顺势将弟弟的头掰向了他这边,然后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别看。”
      江秉烛抬头看向江夜谈,可怜兮兮道:“哥哥他好可怜,我害怕。”
      江夜谈摸了摸江秉烛的脑袋,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哥哥会保护你。”
      江夜谈再次看向那群人时,他们忽然落荒而逃,接着就有马蹄声由远至近。
      正是当地的军阀谢云深带领一队人马在巡街。
      “吁——”
      马停在了中年男子的旁边,马上的长官居高临下地看了那人一眼,冷漠着毫无表情地继续御马前行。
      当谢云深路过江夜谈身旁时,忽然便发现了蹲在墙角的这两只小的,看清脸后,他表情十分惊奇,就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一样,他惊讶道:“哦?”
      接着他指了指西边,继续说道:“我叫谢云深!若是没有去处,可以来我府上找我。”
      江夜谈并不想给这群人脸色看,直接瞪了他一眼然后将头扭到了另一边,不再去看他们。
      呵,人模狗样的死丘八!
      谢云深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好家伙!有脾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带领部队继续向前走去。
      浑身是伤的中年男子艰难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瘸一拐的朝着墙壁走去坐下来。
      他先是朝着天长叹了一口气,看了一会儿天空后他虚弱无力地低下了头,阴沉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命吧。
      江夜谈将包裹拉开,点了点剩余的干粮和硬币。他看了看弟弟,江秉烛撅着小嘴,一脸帮帮他吧的样子可爱极了。
      江夜谈叹了口气:“确定?”
      江秉烛带着喜悦的表情疯狂点头道:“嗯嗯嗯!”
      江夜谈扭头看了看靠着墙坐着的中年男子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呆坐了半天。
      他决定做一件事。
      他背上包袱拉着弟弟走到了中年男子面前,男子感觉好像有人来了,便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
      江夜谈从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粮和一枚硬币,递给了中年男子,便转身离开了。
      男子二话不说便大口小口地将干粮吃了个精光,他不怀好意地看了看两个幼小的背影,和手里的一枚硬币。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他站起来便朝着江夜谈他们跑去。
      男子看准了包袱,在他快要追上他们的时候中年男子一脚便把江夜谈给踹翻在地,拿起包袱便逃之夭夭。
      江秉烛见了这一幕,直接给吓得哭了起来:“哥哥……”
      江夜谈呲着牙艰难地爬起来,这一脚可真不轻。
      他帮江秉烛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安慰他道:“秉烛,别哭,哥哥没事。”
      他拉着江秉烛一瘸一拐地朝着刚才他们呆的墙角处走去。
      现在江夜谈终于知道为什么行人对他视而不见了。
      毕竟是蛇与农夫,东郭先生与狼。
      几天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了。
      因为包袱被抢了,所以他们饿了就捡行人扔的垃圾吃,渴了就去小水坑里喝水,过着像狗一般的生活。
      如今他知道中年男子为什么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偷东西吃,因为没人受得了这样猪狗不如的生活。
      都怪他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他,他和弟弟就不会每天饿着肚子,处境也不会如此难看。
      “咕——”
      “哥哥我好饿……”江秉烛眼中闪着泪水,用手捂着肚子小声道。
      江夜谈咬了咬下唇,他也很久没吃东西了,也许再过不了多久,他和江秉烛大概就会饿死在街头吧。
      “嗯,我知道了,坐在这里别乱跑,哥哥去给你找吃的。”江夜谈摸了摸江秉烛的头,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他刚没走两步,便倒地不起了。
      江秉烛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己哥哥噗通摔倒了,急忙站起来跑过去,蹲在了江夜谈身边摇了摇他的身体:“哥哥,哥哥!”
      他拉着江夜谈,想把他扶起来,可是却无能为力。
      江秉烛咬着牙将江夜谈翻了个身,却看到了江夜谈头上冒着血。他吓地跌坐在了地上。
      眼泪瞬间就充满了整个眼眶,他一边摇着江夜谈的身体一边喊道:“哥哥,你醒醒,呜呜呜,秉烛不吃东西了,你醒醒。”
      不管江秉烛怎么喊,怎么晃他,江夜谈都没醒过来。
      谢云深像往常一样骑着马带着一队人悠哉地巡街,他刚转个角,就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坐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旁边一边哭一边晃他的身体。
      谢云深眼睛不大好使,离这么远他也看不大清楚,但模糊中透着一种他好像见过这两个小孩的感觉。
      于是谢云深朝着他们眯了眯眼睛,视线一下子清晰了许多。看清楚之后他心中一惊,这不是几天前的那两个小孩吗!怎么躺在地上了?
      那么好的苗子可不能就这样没了啊!
      谢云深一个着急就噗通,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可他也来不及去整理自己褶皱的衣服,扭头便向后面的士兵们发起号令:“来人!去把那两个小孩带回我府上去!”
      原本江秉烛之前看到这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就有些抗拒,现在这群人莫名其妙地离他越来越近,哥哥也忽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就更加害怕了。
      江秉烛看着那人好像是想将自己的哥哥抓走,等到那人准备将江夜谈扛起来的时候,他迅速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江夜谈的裤脚,勇气十足地大喊道:“你们这群坏人,不要抓我哥哥!哥哥是我的!”
      士兵抗江夜谈的时候突然受到了一股力,也没多想,正准备站起来走的时候突然被江秉烛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这才看到了抓住江夜谈裤脚的江秉烛。
      士兵听了江秉烛的话一愣,嘿嘿一笑:“那行啊,你哥哥你是你的,你是我们的!”
      接着画风一变对着另外一个士兵说到:“你把他抱走!”
      江夜谈醒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他回想了自己原本好像是在街头的墙角处,和他的弟弟……
      弟弟!
      他猛地坐起来,准备下床穿鞋子,却被一暗沉有力的声音叫住:“那么着急准备去哪儿啊,醒了就快过来把粥喝了。”
      江夜谈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军服的丘八,坐在桌子边优先地喝着茶,他认识他,这不就是几天前那个当兵的狗官吗!
      江夜谈迅速将鞋子穿上,冲到了桌子前,双手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粥都被震地晃了晃,他气愤道:“我弟弟呢!”
      谢云深轻微地勾唇一笑:“就是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谢云深看着江夜谈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江夜谈用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狠狠地瞪着他,他皱着眉头,龇牙咧嘴。
      谢云深的内心忽然十分愉悦,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把柄就这样露出来了。
      培养起来应该会非常听话吧?
      谢云深轻轻地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说:“喝完我带你去见他。”
      江夜谈攥紧了拳头,用犀利的眼神盯着这个丘八的一举一动。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两个流浪街头的小屁孩,能有什么用处?
      他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想起弟弟,脾气便硬不起来了,他松开了拳头,舒展了眉头,端起稍微撒了点的粥,一饮而尽。
      谢云深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小样,跟我斗?
      江夜谈狠狠地用手擦了擦嘴角:“死丘八,带我去找我弟弟!”
      “你可真是口无遮拦,换做别人早就枪毙了。”谢云深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摸了摸腰间的枪,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道:“走吧。”
      江夜谈盯着谢云深的手顿时感觉到浑身颤栗,看着谢云深腰间的枪,他回忆起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黑暗的红薯窖里,他紧紧地捂住弟弟的耳朵,自己却将窖外的所有声响全部听了个一个不落。
      接连不断的枪声,躁动的脚步声,悲痛欲绝的叫喊声,还有倭寇得意洋洋的邪笑声。
      “快走啊,愣着做什么?”
      江夜谈忽然被这个声音拉回了现实:“哦。”
      谢云深带着他左拐右绕地经过了各种地方,最后停在了有两个穿着军服的人守着的门口。
      “司令。”两个士兵一同朝着谢云深敬了礼。
      谢云深没有理会他们,带着江夜谈直接走进了屋子里。
      来之前的路上他很忐忑,他害怕这群丘八对自己的弟弟不好,他怕他见到弟弟时,弟弟正在受着欺负。
      可他眼前并不是这样的场景,现入他眼的是一桌子的佳肴和穿着新衣服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江秉烛,以及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粗布衣,面目慈祥的妈妈正在给他喂饭。
      江夜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奇怪地看着身旁站着的这个高高大大的丘八,一时间觉得他和别的丘八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谢云深感受到了这个灼热的视线,他看向了江夜谈奇怪道:“怎么了?”
      随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朝着江夜谈眯了眯眼勾起了唇角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跟别的丘八不一样?”
      江夜谈唰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口是心非地呸了一句:“不要脸。”
      “嗯,我是不要脸,不然我怎么会救两个小不要脸的带回家好生招待?我就应该砰砰砰给他俩几枪,结束他们活在这在人世的痛苦。”
      “……”江夜谈忽然扭头狠狠地瞪着谢云深。
      “行了,不跟你闹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吃完饭让外面的士兵带你们去军营找我。”谢云深没有理会江夜谈,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甩了甩道。
      走出门外还不忘补一句:“小屁孩子。”
      江夜谈:“呵。”
      江夜谈看了看接过妈妈手中勺子后狼吞虎咽的江秉烛,又扭头看了看笔直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士兵,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虽然这里待遇很好,不是很好,简直就是这个世纪里富豪所享受的待遇,可他却并不想呆在这里。
      虽然这个谢云深到现在为止没有做过过分的事情,可火山终究是火山,装猫的老虎依旧是老虎,总有一天,他会爆发。
      江夜谈叹了口气,走到江秉烛的身后对妈妈说道:“妈妈,您出去吧,我看着他就行了。”
      妈妈盯了这孩子一会儿,露出了个慈祥的微笑,点了点头缓缓的走了。
      江夜谈盯着弟弟的背影发呆,他知道,他不可以犹豫,他必须要做出这个重大的决定。
      江秉烛才三岁,自己年纪也不大,如果跟着他……恐怕只有像之前一样,没钱就只能饿肚子,也许过不了多久都要饿死。如果在这里的话……虽然危险,但是却比跟自己流浪保险多了。并且谢云深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坏。
      ……
      最终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不管怎样,他都要把弟弟留在这里。
      也许如今留在这里最好不过了,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是最安全的栖身之地。
      刚进军营,便有士兵带领着着他们去到了一个房间。
      其中谢云深让士兵将江秉烛带了出去,江夜谈十分地慌张害怕,把江秉烛护在怀里硬是不撒手,还说要死我要跟我弟弟死在一起。结果最后却被谢云深轻飘飘的一句:我没那么禽兽。给镇住了。
      谢云深坐在办公桌面前从容不迫地处理着文件,把江夜谈给完全晾在了一边。
      十分钟,能忍,半个小时,还是能忍,一个小时,忍不了了,什么人啊。
      “有什么事情快点说行吗?别把我晾在这里当摆设好吗?”江夜谈忍无可忍,破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谢云深眯了他一眼。
      “江夜谈。”
      “你弟弟呢?”
      “江秉烛。”
      “其实我救你是有目的的,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谢云深认真地说道。
      “做什么?”江夜谈疑惑道:“我一小屁孩能帮你做什么?”
      “其实我看人挺准的,当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找到适合的人了。你开条件吧。”
      ?什么人啊?
      江夜谈用犀利阴沉的眼神盯着谢云深,他完全不知道谢云深到底想做什么:“你不先告诉我,要我做什么?”
      谢云深犹豫了一下后说道:“哈,行吧。我想让你去做卧底。”
      “卧底,是什么?”江夜谈疑惑道。
      “解释太麻烦了,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我可以给的条件是,我可以保证你弟弟跟你不用露宿街头再被人欺负,当然,包括我。还有,我可以给你俩花不完的钱和荣华富贵。”谢云深认真道。
      江夜谈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发现这个条件还真的是不错,犹豫来犹豫去,但最后还是折服在了:弟弟可以不露宿街头被人欺负,弟弟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给折服了,甚至都没去思考,卧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做起来难不难:“我答应你。”
      谢云深哈哈一笑:“好,爽快!”
      不知不觉将近五年过去了,江夜谈不知道跟着谢云深走南闯北打了多少场仗,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
      这次任务十分不顺利,本是随着军队去剿灭骚扰百姓的连云寨,可没想到却被连云寨将了一军,本来打前锋的他直接受了重伤。
      军医粗糙地帮他把身体里的子弹取了出来,上了点药之后便顾之不暇了。
      他每次死里逃生,回来之后最想看见的便是江秉烛,可他不能去见他,他怕他看到自己一身的伤会担心他,甚至难以下饭。
      每次他从外边回来总是要躲那么一两个月去养伤,等伤好的差不多了他才出来见江秉烛的面。
      江夜谈坐在狭小不透光的房间里,长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准备给自己的胳膊换药。
      他皱着眉头,汗珠顺着脸颊直往下掉,他借微弱的烛光轻轻地用镊子翻开了自己手臂上的绷带,里面已经发脓的不行了。
      他每次回来都要换一个地方偷偷藏起来,上次待过的地方不能再待了。因为江秉烛这个小机灵鬼,总是会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记得两年前,是他第二次跟着谢云深出去秘密执行任务,当时情况十分不妙,他上来就受了很重的伤。
      等他撑到最后,回到北区之后,他转身就走了。他没有回到谢云深给他俩安排别墅里,而是去到了上次回来后他偷偷藏的居所。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撞开那道门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抹人影,等他看清楚之后,他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居所在北区的南边老巷子里,距离他家至少有二十公里。
      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秉烛噙着泪水飞快地跑到了江夜谈面前,却因为江夜谈的一身伤而不敢触碰,他小声地喊道:“哥哥……”
      江夜谈一脸不耐烦地拂了拂自己的脸,最后扶着自己的眉头无奈地问道:“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秉烛被哥哥这么一问,吸了几下鼻子,然后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江秉烛这么一哭,江夜谈就没有办法了,虽然他累的不行,还带着没有处理的伤口,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可他依然忍着疼痛蹲下了身子,揉了揉江秉烛的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脸,安慰道:“都男子汉了还哭什么哭,也不怕被笑话。”
      江秉烛听了这话,红着眼眶十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用袖子一把便将自己的眼泪擦了个干净。
      江秉烛虽然小,但是他也清楚,哥哥只是不希望自己太过担心他。
      他带着哭腔喊了声:“哥哥……”却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有了那次的教训,江夜谈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换地方,省得自己再被江秉烛守株待兔。
      他用镊子捏起一块棉花,沾了沾酒精,正准备往伤口上擦,门前突然由远到近响起一阵沙沙沙的脚步声,再紧接着,大门便被噗通一下给撞开了。
      谁来了?
      江夜谈吓了一跳,被突如其来的亮光给刺地睁不开眼睛,眼前有一黑色的身影。等慢慢适应了光线,眼睛聚焦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有人给他透露了自己的消息?
      只见江秉烛瘦小的身躯在光影中微微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拳头,微微颤颤地喊了一声:“哥哥?”
      江夜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一幕。
      江秉烛缓缓地朝着他走来,步子轻地像是害怕吵醒一位极度失眠的患者一样,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哥哥,你怎么每次回来都要躲着我?是因为你受伤了害怕被我看见吗?”
      “我……”江夜谈欲言又止。
      江秉烛没有等他说话,而是接过江夜谈手中的镊子,夹起了一块酒精棉,轻轻地将发脓的脓水一点点擦掉,动作极其温柔。
      江夜谈本来是不想将处理伤口的事情交给江秉烛的,可自己被抓了包,自己又心疼他,便任由他胡闹了起来。
      等江秉烛包扎完,江夜谈瞄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一时觉得诧异,要不是亲身体验,谁会知道这么好的处理方法会是一个九岁小男孩做的?这可是可以和军营里的老军医比上一比了啊!
      这可比他自己包扎强多了。
      江秉烛将医疗箱收拾好,走到了江夜谈的面前,一把便紧紧地搂住了江夜谈的脖子。
      “哥哥,哥哥……”江秉烛轻轻地喊道。
      江夜谈也搂住了江秉烛,安慰道:“我在的,别害怕。”
      “哥哥,你以后不要躲着我了行吗?”江秉烛越抱越紧,江夜谈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了,但是他并没有推开江秉烛。
      因为他知道,是他对江秉烛的爱太少了。
      “嗯……”
      也许在别人眼里他们两个是十分亲切的兄弟,可实际上,一年里他们也见不上多少面。
      江夜谈天天忙着在军营里训练,执行各种任务,根本没空回家。
      每次见面都是在江夜谈执行完任务后一两个月的某一天,也只能跟江秉烛待在一起两三天,便要匆忙地赶去军营报到了。即使再不舍,他也要承担当初的诺言。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江秉烛从来没有想过去军营找他,可是那么小的孩子,他不应该放心让他自己在家的。
      江秉烛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样子,反而蹭了蹭江夜谈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嘟囔道:“哥哥我好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为什么你都不想秉烛呢?”
      江夜谈轻轻地拍了拍江秉烛的背,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哥哥也很想你,但是任务在身,训练在卧,我没办法天天回家去陪你的。”
      “那,那你为什么每次执行完任务都要藏起来,你害怕我看见你受伤了吗?”
      “秉烛,哥哥不是故意的,但我怕你看到我会害怕。”
      “我不怕,哥哥,真的,你以后回来好吗,我可以帮你包扎,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半个月后,事情发生地很突然,没过几天,他弟弟……失踪了!
      江夜谈各种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江秉烛,他惊慌失措地冲进了谢云深的军营,把之前学的礼数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着急地喘着气,慌忙地报告道:“司令,司令!我弟弟,我弟弟失踪了!”
      正在讨论战术的谢云深一伙停了下来,纷纷抬头盯着这个不知礼数的家伙。
      谢云深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十分阴沉地问道:“这就是你在军营学了五年的礼数?”随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出去,会议暂停。
      江夜谈低着头,难堪着脸色,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我……”
      谢云深不慌不忙地走到了江夜谈的面前,用犀利的眼神以高临下得瞪着江夜谈,问道:“是我太过放松你了?你就这么闯进来阻挠了清寨计划会谈?”
      紧接着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阴险地笑了笑:“喔,我知道了,你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吧?怪不得你这次这么鲁莽,上来就受了重伤,导致我方计划进行地不顺利。”
      江夜谈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回复谢云深的任何一句话。
      僵持了许久后,谢云深温柔了眉眼,叹了口气,摸了摸江夜谈的头,说道:“行了,你退下吧。”
      江夜谈看着谢云深的背影,一瞬间明白了谢云深似乎并不想帮他找弟弟,可北区这么大,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是……他用焦虑的眼神紧紧盯住谢云深急忙地问了一句:“司令,我弟弟……”
      谢云深停住了脚步,忽然转身抬起头闭上了眼睛,舒展了一会儿,然后一边点着头一边敷衍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司令……你说过的,你说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会保我弟弟平安的。”
      谢云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冷淡的回复江夜谈道:“我从来没有这么保证过,我说的是不会让你们兄弟俩被欺负。我再说一次,出去!”
      江夜谈虽然还想就这么继续缠下去,可他如今是军人,他必须遵守命令,即使他知道谢云深的表现非常异常。
      “是。”
      既然谢云深不帮他,他就去自己找人帮他。
      中午,食堂。
      这可能是江夜谈有生以来第一次求人,以前,无论再大的挫折,他也不会有半点退缩之意,可一旦遇上牵扯到江秉烛的事情,他总是会先乱了阵脚。
      “余子,你就帮帮我好吗?求求你了。”江夜谈道。
      “唉不是我不帮你,我是真的没时间。”余子一边往嘴里狂塞食物,一边说。甚至不愿意去看江夜谈一眼。
      江夜谈就这样看着余子三下五除二地把饭生生扒完了,人拿起盘子就走了,明显的不想多理他一秒。
      他就这样连着把熟人求了个遍,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如此冷漠,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
      他到现在没有吃一口东西,一口水都没喝,甚至下午翘了训练,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如果弟弟找不回来,做这些将是毫无意义。
      既然没人帮他找,他只好自己去了。
      今天的北区显得格外荒凉,路上的行人忽然少了一半,甚至他神经质地觉得今天所有人都有意躲着他。
      弟弟……
      黄昏已过,黑夜将至,一天了,你到底在哪里,不要吓哥哥好吗?
      他多想一回家就看到江秉烛好生生地坐在家里,等待着他回家。
      他会一把扑向自己,抱着自己笑盈盈地说哥哥今天辛苦啦!
      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几个月不回一次家,没见到江秉烛都不会这么担心,也许弟弟只是上哪个小朋友家玩了呢,只是忘记了时间?
      他脚步虚空地踏入家门,家里的保姆梅姨便迅速围了上来扶住了他:“怎么样,小谈,找到小烛了吗?”
      十八岁的江夜谈十分痛苦地摇了摇头,眼眶也立马红了起来:“没有。”
      半夜三更,江夜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脑海里一直都是江秉烛的身影。
      这晚他睡得极其不安稳,一大早便被噩梦惊醒了。
      “叩叩”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谈,睡醒了吗?”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
      “嗯,梅姨你等一下,我换身衣服就出去。”
      “小谈啊,梅姨觉得这事情要是瞒着你,梅姨也不舒服,梅姨就在门外给你讲吧,你慢慢穿。”梅姨在门外说道:“昨天早上,我出门买菜的时候看到小烛朝着正北走去了,我还叫了他一声,可是他没有理我。”
      江夜谈听了这话脑袋突然一震,将昨天所有人的表现攒成一条线,不难想到的。
      怪不得谢云深表现那么诡异,难道真的是他?
      江夜谈迅速地把衣服穿好了,洗漱完便急冲冲地准备出门。
      梅姨看他准备出家门,立刻喊道:“小谈啊,先把饭吃了再去啊!”
      想到江秉烛,他哪还有心思吃饭?
      江夜谈推开大门便跑出去:“不用了梅姨,您吃吧!”
      江夜谈顺路便去到了谢府,砸门直入,即使看门的家丁告诉他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可以乱闯的,他也要进去。
      三两下便把拦路的家丁打地躺在地上打滚,然后拾起一根棍子便恰过他们的身体应门直入。
      正巧经过门口的管家工志瞧见了,慌忙地赶在江夜谈的前面跑进了谢云深的书房里,上气不接下气地报道:“谢大人,有人打了守门的家丁,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江夜谈便长驱直入,狠狠地把棍子砸在地面上,空气瞬间凝固:“谢云深,你什么意思?”
      谢云深坐在桌子前用双手支起了头,一脸冷漠地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谢云深,你别给我装蒜,把我弟弟交出来。”
      “你弟弟丢了关我什么事?”
      “昨天早上,我弟弟来找你之后就失踪了。”
      “他是来找过我,但是跟我谈过话之后就走了。”
      “少废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你做了我五年的下属,还不清楚我是什么人?”
      江夜谈看这老杂毛是不准备说实话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甚至指关节都被攥地咯咯响,就差瞬间的引燃了。
      接着江夜谈忽然冲向谢云深,一个拳头便朝着他的脸上砸去。谢云深也不示弱,伸手快速接住了江夜谈那一拳,以柔化刚,反手又打了回去。接着他从桌面上翻了过去,一个回旋踢便准备将江夜谈撂倒在地,江夜谈也不是盖的,瞬间下腰旋转一顿横扫,将谢云深绊倒了。
      谢云深本准备一跳而起,刚支起身子,便听到了一声“咯嗒”的挂挡声,他抬头一看,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门。
      谢云深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十分牵强地笑了笑道:“行啊,用我送给你的枪来指着我,有出息了啊!”
      “少废话,我弟弟在哪儿!”江夜谈从上往下冷着脸看着谢云深问道。
      谢云深看着江夜谈,就这样僵持着,一直持续了许久。
      其实谢云深并不属于那种冷脸不开玩笑的人,平常有空的时候他还经常陪着士兵们一起打闹。
      一会儿,谢云深的笑脸便维持不住了,江夜谈这人心思太过深沉,他并不知道五年的相处江夜谈到底会不会将他看做自己人,他也不确定江夜谈会不会开枪。他撇了撇嘴角,伸手移开江夜谈的枪口,跟他说道:“你弟弟可能去连云寨当卧底了。”
      听到这话的江夜谈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手中的枪瞬间滑落在地:“你说什么?”
      江夜谈趁着谢云深没来得及起来,拽起谢云深的衣服上去便是几拳。
      他雾霾通红的眼睛瞪着谢云深大吼道:“他才八岁啊!”
      谢云深听了这话一愣,瞬间唤醒了他的良心。他为什么要和小孩开这种玩笑?他怎么会去让一个孩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怎么这么禽兽不如?
      他本来只是赌气,这么一个小屁孩居然敢上门跟他讲理?
      说为什么自己的哥哥每次都受很重的伤,说他每次都让江夜谈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谢云深听到这话瞬间哈哈大笑,打趣他道:“你哥哥不去做,难道要你去?”
      江秉烛直接认真地回答道:“我可以替我哥哥去做。”
      谢云深听了这话当时就懵住了,他还以为他听错了,谁想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就如此仗义,有担当?
      谢云深当时以为这小屁孩在开玩笑,便告诉他随他去,做的好了有军赏。
      他本以为这小屁孩会知难而退,谁知道他这么迎难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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